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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編選原則一:不以己意、有美必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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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系的建立做了準備。23陳祚明評選詩歌的工作顯然也同是清初詩壇力圖拓展詩 歌傳統視野的工程之一,可惜《采菽堂古詩選》未能及時梓行,《采菽堂古詩選》

逮至康熙四十五年(1706)刊版行世時,陳祚明逝世已 32 年,詩壇風會業已递轉,

故未能對詩壇風氣產生影響。這可能是兩位作序者所見詩學風氣與〈凡例〉中提 點風尚並不相合之因,也使這部《采菽堂古詩選》只能作為一部純粹先唐詩選被 人閱讀、學習的原因。24

第二節 編選原則

一、編選原則一:不以己意、有美必錄

《采菽堂古詩選》既有鑒於《昭明文選》過嚴、《古詩所》、《古詩紀》過濫,

以及《古今詩刪》過於主觀,故陳祚明收詩力求博且精,自先秦至隋,不循特定 立場,不以己意為歸依,而採有美必錄的方式,力圖客觀呈現詩史的全貌25

今選者多挾持己意,豫有所愛憎,引繩斤斤,用一切之法繩之。合吾意則 登,不則置,不足以觀變、盡眾長。夫衡,所以平,無重也已,則實有所 重。因緣衡物,莫不重其所重。26重非重,輕非輕,合之論詩、論古文辭 者,何以異?是故于是選,無耑旨,有美必錄。(〈凡例〉,頁 1)

其選詩博而不雜,約而不遺,取材於眾說,而未嘗專任夫私臆。自〈卿雲〉

以及六朝,凡數千餘首,溫麗悲遠之言,高奇華茂之作,或悽戾以清拔,

或質直以風華,罔不備列。27

當時選家多憑一己意念或好惡選取作品,過份著意排斥不合己心的作品,只選錄 合自己心意的詩歌,不然就棄置一旁。抱持這種想法的選集,陳祚明認為不能觀 察詩歌的變化趨勢,也難以完整表現眾家之長。評選權衡需要持平之論,不該有 所偏重,故陳祚明採「有美必錄」的態度。蓋古人詩作表現本來就非依憑某項意 念寫成,其自然表現就不齊整。若只求全面展露,則顯得雜蕪紛亂,殊不可行,

但過度用自己的意念求齊整,也是偏道,並非好的做法,故《采菽堂古詩選》採

23 參考陳渤海,蔣哲倫主編,劉誠著:《中國詩學史‧清代卷》(廈門:鷺江出版社,2002 年),

第 2 章,頁 33。

24 參考蔣寅:《清代詩學史》(第一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2 年),第 5 章,頁 521。

25 參考陳斌:〈清初詩文選家陳祚明及其《采菽堂古詩選》〉,《古典文學知識》2007 年第 2 期,

頁 93-94。

26 李金松點校之《采菽堂古詩選》原標點作「夫衡,所以平,無重也已。則實有所重,因緣衡 物,莫不重其所重,」筆者依文意修正為:「夫衡,所以平,無重也已,則實有所重。因緣衡 物,莫不重其所重。」

27 ﹝清﹞陳祚明評選,李金松點校:《采菽堂古詩選》(全二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

杭世駿〈古詩選序〉,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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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不憑自己私臆、有美必錄的做法28,所選定之選集自然表現廣博卻不雜蕪、少 有遺漏,蘊含風格也相當多元,無論是溫麗悲遠、高奇華茂、清秀脫俗的詩作,

沒有不錄於其中。蓋強調選者「公心」,一直以來都影響歷代選家,認為選家不 能以自己喜好或時代風尚任意增刪作家作品,更不能以被選者的身份地位進行取 捨排次,而應取決作品本身品質。儘管批評活動中並不存在絕對客觀的公共性標 準,但這種「公心」意識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選家選文實踐。29這種想法對陳祚明 來說應有深刻影響,故其竭力做到有美必錄,不專任私臆,盡力備列所有好詩。

「有美必錄」的「美」主要是對於形式、對於辭的注重。可用雅俗的概念來加以 界定。陳祚明認為詩歌有雅俗差異甚大,其用不同動物的叫聲來做比擬,像鳥鳴 和牛鳴等烏烏之聲人不愛聽,但像黃鳥睍睆其音,聽者便開心愉悅。可見得雅俗 差異之甚。若是不能借用雅辭來說明情志,即若是詩歌言詞庳陋鄙下、無所擇取,

不能善言其情,「則如不言」(〈凡例〉,頁 4)有美必錄的「美」,即以詩歌詞語的 雅俗當成收錄與否的鑑別標準。大抵可以簡單歸納為〈凡例〉中所言「詩計工拙」

(〈凡例〉,頁 11)。陳祚明選詩觀點講求「有美必錄」,所以選詩標準取詩工拙與 否,而非以義理衡定詩作:

詩計工拙,言理則必辯是與非,使古人之立言也,理是者必工,不必盡拙,

則善者乎?然古人亦何能具如吾意也?古人不具如吾意,而吾今仍斷以理,

藉第令語甚工,而理過,舉將刪之。刪之,則後人窺吾選之外,有某某佳 篇也若之何見斤?此不全不備,以是為深憾。30(〈凡例〉,頁 11)

脫不幸有其理甚正,語粗疏,甚不足吟詠,將舉登之乎?登之則學者咸放 而之鄙陋,曰:古人固如此。詩之道廢,此論詩之旨不立也。必若於此,

徘徊疑之,於是於辭工而理過,即不過而未甚當者,亦登。於理甚正,而 辭甚不工者,不可以無削,非畫一。是論詩之旨,亦不立也。(〈凡例〉, 頁 11)

〈凡例〉特論「重理」,可能基於對應當時評選詩歌的重要詩學觀點而發。「理」

的意義為何陳祚明未作解說,但以「是非」為標準,則可能是與道德有關的禮義、

義理。若以「理」衡定詩作,則面臨問題為需判斷是非對錯;但評詩真正應著眼 乃在工拙與否,兩者所持立基點並不一致。若同時欲以理和工拙兩個基準來評選,

基於古人之心與己身之意兩者不可能完全相同的前提,古人詩作不能完全符合現 在評論者的心意,兩個標準不可避免會產生衝突。若憑「理」來刪減詩篇,則有

28 參考〈凡例〉之言:「夫以古之不齊也,任其不齊則亂,過而強齊以己意。夫古人之志惟獨是,

是聽則偏。」(〈凡例〉,頁 1)

29 參考王兵:《清人選清詩與清代詩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2011 年),緒論第 1 節,頁 6。

30 李金松點校之《采菽堂古詩選》原標點作「刪之,則後人窺吾選之外,有某某佳篇也。若之 何見斤此?不全不備,以是為深憾。」筆者依文意修正為:「刪之,則後人窺吾選之外,有某 某佳篇也,若之何見斤?此不全不備,以是為深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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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詩作縱語言工巧精細,也會面臨被棄置的命運,結果將演成有些好詩不得選於

《采菽堂古詩選》中。陳祚明完全不能贊同這種結果,他深以自己詩選不全不備 為憾,希望能在自己選本中收盡全天下所有好詩,而不要有所疏漏。反過來說,

如果有些詩歌就義理方面非常正當,但用語卻粗糙,這種詩歌陳祚明也認為不應 入選,以免莘莘學子紛紛起為仿效,不注重詩歌語言的雅麗,那麼詩道將廢,論 詩之旨也無法成立。故仍舊以辭之工拙為主要考量,若是辭語甚工,即使理不甚 當,也加以入選;而持理雖正,但辭語過為粗疏者,也須加以棄置。

這種不以禮義為準的,以詩之工拙為評選依據的做法,與當時某些詩學觀牴 觸,故《采菽堂古詩選‧凡例》以自問自答的方式討論此情形:「或曰:夫詩係 風化,思無邪,可不擇乎?」(〈凡例〉,頁 10)究竟是何人作出詰難?在選集中 難以得見,不過陳祚明立場和觀點卻有清晰表露。他謙退地認為自己並非聖人,

難以像孔子刪《詩》那樣起聯繫風化、改動六經的效用,所以不敢僭越。31再加 上若憑一己所認義理為編選準則,與其他歧見若有背反,辛苦選編的古詩選本反 倒難以存立。其他自身並非正襟危坐、嚴肅拘謹講述義理的大儒,所編選本自然 也「校計工拙,未若講六經四子書,求論正心誠意,故不敢引繩批根,格之以之 禮義」(〈凡例〉,頁 10)既非以經史子書的態度來對待詩歌,自不先講求正心誠 意,也不敢妄以禮義之名,排斥異於己見的詩作。「詞雖俳笑淫媟,誠工不刪。」

(〈凡例〉,頁 10)只要並非放蕩猥褻的戲笑之作,那麼只要是工於辭之詩,就不 應以理之名,隨意去取。由此可見陳祚明並非毫無分際,只是不願以理之名,割 捨工巧美好的詩作。

再者,陳祚明所謂「有美必錄」,非先標舉一超越時間概念的「美」之涵義 概念,再以此作編選標準,而將「美」的觀點放在歷史脈絡中,依各時期詩作表 現做評定,擇取其中美好作品加以收錄。就陳祚明來看,各時期詩作都有美善之 處:「惟異有述,何代無才?」(卷 26,頁 830 何遜)各時代都有具備才華之人,

沒有一時期的詩歌全無可取。陳祚明在〈凡例〉中論及各朝代有各自特徵,都出 於各述其情的目的,不應先入為主認定哪個朝代詩歌較佳,時代較前的詩歌就較 優秀的概念,而拒絕收錄某朝某代詩歌。試看〈凡例〉中的言論;

悲歡得失,感時命物,合離慕怨之遇,中怦怦然動。己不自已而言之,且 詠歌嗟歎之,如必上古,則《三百篇》四言足矣,何以有五言、七言?何 以有歌行、律、絕?是晉、宋未為失,而陳、梁亦未可厚非也。因比而同 之,直以為無優劣代降。(〈凡例〉,頁 2)

31 其在〈凡例〉中有論及:「或曰:夫詩係風化,思無邪,可不擇乎?曰:聖人之選詩歟?人之 選詩也。如曰係風化,將班六經,不敢以若是僭。且夫子刪《國風》,存鄭衛,善者資,不善 者亦師,謂能懲我也,視讀者志耳。如今一意論詩,復多歧譚名理,二者乖,反不符旨。將 俱不立,故不為。意多歧,將俱不立者。」(〈凡例〉,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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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此則漢、魏、蘇李、三曹、三謝,後此則沈、宋、岑、王、李、杜,凡 諸名家,神調本合,各因時異,易地皆然,或素或青。夏造殷因,不可指 周文而笑夏質,執夏質以廢周文也。(卷 29,頁 948-949 陰鏗)

如必謂古詩佳,後代者不足錄,非通論。古人亦每有似後代人語。」(卷 3,頁 91〈古詩一首〉)

陳祚明認為詩歌發展是繼承、創新、遞變的過程,漢魏、六朝各代詩歌「風格相 承,神爽變換」,不同朝代有不同社會風尚,環境既有變化,人們心態也在改變,

文學思想自然也有不同樣貌。各時代人們都因己心受時事蕩漾、心有所感,所以 詠歌嗟歎。各朝對前代詩歌都既有繼承也有創變。當時流行的詩歌體裁各有特點,

加諸詩人才學、情感、審美傾向等差異,詩作內容、表現形式自然不同,因此詩 歌發展在各時期都有自己獨特值得欣賞的地方,不能僅以時代甚遠的詩歌為佳,

否則只需《詩經》四言體即可,不需有其後五言詩、七言詩、歌行、律詩、絕句 多種體裁。這觀點不僅適用晉、宋,面對梁、陳亦是如此,各朝詩歌在詩歌演進

否則只需《詩經》四言體即可,不需有其後五言詩、七言詩、歌行、律詩、絕句 多種體裁。這觀點不僅適用晉、宋,面對梁、陳亦是如此,各朝詩歌在詩歌演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