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96

陳祚明在詩作中點出悲哀有不同面向,大如家國哀恨:「反復自責,但愧不 能負荷,則家國之悲,舉在其中矣。」(補遺卷 1,頁 1359〈答兄平原〉)反覆言 之直至不能負荷,哀情之深重就在言詞流淌中顯現;又如友朋分離難分難捨:「言 命亦不長,則悲亦不長。見無期日,則悲又無期日。」(卷 34,頁 1144〈傷往二 首〉);不知何年何月能再相見,悲傷之感不知綿延到何時才是盡頭。可數算的 日子使哀傷更感具體,會面遙無期日就表示哀情無休止之時,因而相思的人苦痛 更深。友朋辭世,更是分隔陰陽兩地,哀嘆自然愈濃。有些則怨嘆個人處境:「蕩 子繁華,空閨寂寞,此情難序,此怨何極!」(卷 23,頁 738〈三月三日率爾成 章〉) 怨中可能包含「恚、仇、埋怨、誚、積蓄、不滿意、責備、責怪」等意味,

不著眼在「仇視」、「仇恨」身上,這是閨怨詩所以稱「閨怨詩」而非「閨恨詩」

之由。108詩中將蕩子繁華和空閨寂寞兩相對照,更顯其怨。陳祚明認為若欲書寫 悲痛,最好要能寫到極致:「哀慕之至。」(卷 37,頁 1247〈萊人歌〉);「無可 如何,悲慨已極。」(卷 33,頁 1098〈擬詠懐二十七首‧其十一〉),直至使人 無可忍受、不可堪的地步:「寫怨至此,使何可堪!」(卷 25,頁 794〈為何庫部 舊姬擬蘼蕪之句〉)不須要再增添任何話語,其哀以臻極致:「不增一語,其哀無 比。」(卷 2,頁 20〈箜篌引〉)描寫哀情寫到極致,其悲苦沉痛自現。109

(一)真情

陳祚明重視其情須是「真情」。情感並非塑造而出,實為「境絕情悲,眞言 與淚俱墜。」(卷 25,頁 786〈贈郭桐廬出谿口見候余既未至郭仍進村維舟久之 郭生方至〉)詩作並非特意創作,是詩人受當時環境感發,心中有所感觸,詩作 才應運而生。110這種作品當真字字血淚!如若詩作不能識其真情則不足觀:「余

108 參考﹝日﹞松浦友久:〈作為詩語的「怨」與「恨」〉,蔣寅編譯:《日本學者中國詩學論集》(南 京:鳳凰出版社,2008 年),頁 254、259。

109 陳祚明強調情意真摯深切時,也常有認為情意描寫至極的評語,如:「情至無可復道。」(卷 34,頁 1135〈寄徐陵〉);「情到至極,更有何語。」(卷 34,頁 1137〈和侃法師三絕‧其三〉);

「哀傷至情,語短而意無極。」(卷 30,頁 996〈於長安歸還揚州九月九日行薇山亭賦韻〉)

「眞至語,又哀傷如此之極。」(卷 25,頁 797〈送殷何兩記室〉)這些例證雖特別點出所寫 為「至情」但大抵也是寫哀情,故可一併參看。

110 陳祚明摯友施閏章,也同樣認為詩人寫詩「必不得已而後言」,應是詩人受感發,心中有感觸 詩作才應運而生;「貧士失職羈旅,自放於江臯澤畔,討風騷之極變,覽山川雲物之參錯,重 以窮愁拂鬱思慕之無聊,歡觸而歌,哀至而哭,有鬱必宣,一往而深,故其音頓挫,每極於 古。」(﹝清﹞施閏章:〈陳伯璣詩序〉,《學餘堂集》收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313 冊 (臺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文集》卷 6,頁 57。);「必不得已而後言,其言於是乎 至,古之詩人皆然。而得之行役羇旅者為多,其身閒其地,逺其時,淹久既積其窮苦憔悴之 懷,又歴乎荒厓大谷雲物蟲鳥之變,或震蕩之以兵革,凄迷之以風雨,出其所言,使人往復 而驚歎,所謂有觸而鳴者也。」(﹝清﹞施閏章:〈顧赤方詩序〉,《學餘堂集》收於《景印文 淵閣四庫全書》第 1313 冊(臺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文集》卷 5,頁 45)施閏章也 認為詩人處逆境中必然積鬱痛苦情感,此情經過荒涼的自然環境或兵荒馬亂的激蕩磨礪,積 鬱到不能不發之時,便形之詩歌,這種態度與陳祚明相類。(參考符明娟:《施愚山詩學研究》

(高雄: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暑期碩士專班,2006 年)第 3 章,頁 55;張健:《清代詩學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98

頁 996〈衡州九日〉);「甚質,其情自眞。」(卷 12,頁 378〈答魏子悌〉);「楚 楚情眞。」(卷 28,頁 915〈和陰梁州雜怨〉);「衆裏獨思,此情眞肖。」(卷 14,

頁 445〈子夜歌三十首‧其十一〉);「眞情能寫出。」(卷 28,頁 935〈折楊柳歌 辭五曲‧其三〉);不論是即事而發之詩,或為贈答應和而作,乃至於民間歌辭,

只要是詩歌,就其看來都應表露創作者真情實感。而只要含有真情的詩,就算稍 嫌俚俗,也不打緊:「情眞,雖直率,旨使人悲。」(卷 31,頁 1021〈贈中尉李 彪〉);「直述眞情,雖率亦復悲。」(卷 36,頁 1190〈酬陸常侍〉)因為是直述真 情,所以雖然詞語較為直率,仍能傳達情感。

詩作中顯見作者真情的代表,可舉曹操和任昉二人為例:

孟德所傳諸篇,雖並屬擬古,然皆以寫己懷來。始而憂貧,繼而憫亂。慨 地勢之須擇,思解脫而未能。亹亹之詞,數者而已。本無泛語,根在性情,

故其趺宕悲凉,獨臻超越。(卷 5,頁 126 武帝操)

思旨之曲,情懷之眞,筆調之蒼,章法之異,毎一篇如構一迷樓,必也冥 心洞神,雕捜無象,然後能作。 (卷 25,頁 783 任昉)

曹操詩歌繼承樂府民歌「感於哀樂,緣是而發」傳統,雖用樂府舊題寫新內容,

如〈薤露行〉、〈蒿里行〉都以輓歌寫時事,深刻反映社會現實,點出當時動亂及 人民苦難,自己傷時憫亂的思想感情也表露無遺。無論是貧或憫亂,皆出於己身 性情而發,並無泛語,此乃曹操詩歌創作顯著成就。115曹操〈薤露〉紀錄漢末董 卓之亂前因後果,結句中寫道自己望著落陽城內慘狀,就像當年微子面對殷墟悲 傷不已。116〈薤露行〉本身就具悲悼王公貴人之死之思,曹操用此哀嘆國家喪亂、

國家遭難、百姓受殃,表達自己悲感填胸的「『禾黍』之思」(卷 5,頁 130〈薤 露〉),正是出於性情而發。此外〈苦寒行〉「寫征人之苦,淋漓盡情。筆調高古,

正非子桓兄弟所能及。」(卷 5,頁 131〈苦寒行〉) 曹操領兵作戰三十年,對行 軍艱難困苦深有體會,〈苦寒行〉曲折盡致描寫行軍路上山高路險、飢寒交迫的 艱苦情景,流露身為統帥的詩人中途猶豫、進退兩難的心事。詩作中客觀環境的 展開,和對軍旅生活艱苦的描寫與自己「怫鬱」情懷抒發相融合,在苦寒怫鬱中 饒具深沉蒼茫意味。曹操詩作「根在性情」又藉擬古詩作書寫己懷,在兩詩中都 表露無疑。117

任昉詩作可見「情懷之眞」:如〈泛長溪〉「述情眞至,命意亦超」(卷 25,

115 參考王巍:《建安文學研究史論》(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1994 年),第 8 章,頁 191

116 參考吳小如等編著:《漢魏六朝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2 年),頁 191。

117 參考葛曉音:《八代詩史》(修訂本)(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第 2 章,頁 40;王鍾陵:《中 國中古詩歌史──四百年民族心靈的展示》(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 年)第 6 編第 1 章,頁 14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99

頁 785〈泛長溪〉);〈答到建安餉杖〉雖多用典故,但仍覺其質樸,將俚近題寫 得有高古之風,並且情事雅切,乃寫作老手;〈答劉孝綽〉情切語雅,通篇展露 通家愛護之情,忠厚之心溢於言表,甚合《風》、《雅》之旨,也展現溫柔敦厚風 範。任昉詩作「情懷之眞」(卷 25,頁 783 任昉)所以出色,可能因《采菽堂古詩 選》中所收任昉詩多為贈答之作,故容易見得友朋間情意表露。如〈贈徐徵君〉

言情至到,特別是「曾是違賞心,曷用箴余缺。眇焉追平生,塵書廢不閱」幾句,

更是深摯眞切;〈贈王僧孺〉顯出二人交情深摯,其道懷之章自然也「眞至不泛」

(卷 25,頁 784〈贈王僧孺〉);〈贈郭桐廬出谿口見候余既未至郭仍進村維舟久 之郭生方至〉描寫其境孤絕之態,與悲情相結合,其言、其情真至悲愴,令人潸 然淚下。〈出郡傳舍哭范僕射三首〉更是言情之真的經典之作,此詩作於天監二 年,任昉出任吳興太守,與老友范雲告別赴任。在途數日,即在傳舍中聽到老友 范雲過世噩耗,為悼念亡友,於是寫下此詩。118其情之哀戚,失去朋友之傷痛,

在詩中淋漓盡致地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