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
情化」憑證。景獻力捻出「情」乃陳祚明詩論特出的觀察點有其價值，但對情的 內涵、表現方式、與詩論其他成分的關係都尚需深究，不能僅以「泛情化」之說 盡數壟括。
張健《清代詩學研究》試圖定位陳祚明詩學理論，本書將陳祚明的詩學歸在
第五章：「性情與格調的調合：對雲間派詩學的進一步展開與修正」中66，論述 緊扣陳祚明詩學綜合竟陵派主情說與後七子派主修辭說，認定陳祚明首要詩學主 張：「詩之大旨，惟情與辭」(〈凡例〉，頁 1)即用以概括七子派和竟陵派詩學。言情為本乃吸收竟陵派詩學而來；修辭而歸雅則繼承七子派詩學。不過陳祚明雖 明確表示自己有意調合兩派：「予之此選，會王李、鍾譚，兩家之說，通其蔽而 折衷焉。」(〈凡例〉，頁 4)但未指明哪些主張受七子影響、哪些又蒙鍾、譚啟迪，
張健下的註解簡要而大膽，但尚值得細細斟酌，畢竟七子派對「情」非全然不重 視，可能不僅在「辭」方面影響陳祚明。67
李金松論及陳祚明與張溥、陳子龍在時代、地域相近，加諸陳祚明與陸圻、
丁澎為代表的西泠十子過從密切。西泠十子詩學源出陳子龍，陳祚明肯定六朝詩 歌的詩學主張，可能通過「西泠十子」而受陳子龍詩學影響。68陳斌提及陳祚明 詩學和陳子龍、施閏章的主張都可當成明末清初格調詩學借取性靈思潮進行內部 修正的表現69，彼此詩學觀可能有影響。蔣寅則點出陳祚明的詩學觀念「近於後 來成為詩壇主流的王漁洋神韻一派」70，這幾種關於陳祚明詩學理論的定位都有 差距，且學者們多僅有評斷而少論述與例證，故留下值得再細究的空間。陳祚明 是否隸屬於任何詩學流派？其定位為何？與當時其他詩論家的關係為何？這都 值得再加以觀察剖析。
(二)實際批評
1.解詩方法
蔣寅對《采菽堂古詩選》解詩方法論述精彩，點出陳祚明善用比較方法進行
闡發，很少孤立而平面地談作家成就及風格特點，總是自特定詩史語境審視作家 才能。比較法運用面向很廣，特重在比較風格、技法，以辨析和把握不同時代、
66 陳祚明隸屬其中的「燕臺七子」，在張健書中視為乃「雲間派影響下的宗漢魏、盛唐之風」的 詩學表現。「燕臺七子」各成員詩學表現是否有差異？或是陳祚明乃其中特出現象？此仍需再 加考究。
67 張健：《清代詩學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年)，第 5 章，頁 213-229。
68 李金松：〈論《采菽堂古詩選》中的詩學批評〉，徐中玉，郭豫適主編：《中國文論的情與體：
古代文學理論研究》(第二十五輯)(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180。
69 陳斌：〈陳祚明交游及《采菽堂古詩選》編選意圖考論〉，《福建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 版)2007 年第 3 期(總第 144 期)，頁 155。
70 蔣寅：〈一個有待於重新認識的批評家——陳祚明的先唐詩歌批評〉，《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 院學報》第 183 期(2011 年 5 月)，頁 9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4
不同作者的特點。聲調、句法、用典、章法、氣格、表現方式等也都可見施用比 較法。蔣寅捻出「比較」法，拓張以往多只從詩學主張察考《采菽堂古詩選》的 視野，從論述方式著眼，更能統攝看出貫穿全書的特出之處。71
蔣寅發覺陳祚明另一項特出之處，是提點其具有細膩的審美味覺。據其統計，
《采菽堂古詩選》共有 135 個審美概念，其中又多能形成複合概念。在眾多審美 概念中，主要崇尚自然流露的至情、欣賞靈動生活之趣，重視蒼古之風，最終則 要歸結於作意。蔣寅提點審美味覺，拈出陳祚明評析詩作相當精彩的一環，對筆 者啟發甚大。
2.個別詩人分析
李金松點出陳祚明重新評估些許詩人的價值，如將潘陸相比，點出由於「安 仁過情，士衡不及情」(卷 11，頁 332 潘岳)，故作「安仁有詩，而士衡無詩」(卷 11，頁 333 潘岳)的判準；以及重審任昉地位等。《采菽堂古詩選》收錄很多蕭綱、
江淹、陳後主、張正見詩作，可見陳祚明本著尚辭和注重詩歌藝術性的文學理念，
給予宮體詩較高評價。再如分析阮籍詩作，亦發前人所未發。72《采菽堂古詩選》
詩人論地位極為重要，雖然前輩學者略為提及，但並不完整，且論述方式亦有可 觀之處，值得再細加討論。
鄭婷尹：〈陳祚明之情辭觀及其評謝靈運詩中之情〉特別鎖定《采菽堂古詩 選》對謝靈運的評論進行說解。文中第三節先依時代考察清代以前謝靈運詩評，
從南朝劉勰、鐘嶸注重謝靈運巧構形似，到唐代關注謝詩山水物色；直至明末清 初評論都為其考察對象。鄭婷尹特別注重觸及「詩情」的各式評論，比如方回評 述大謝情、景，陸時雍、王夫之對大謝詩中情、景的關照等。文中第四節聚焦陳 祚明肯認謝靈運詩中的「情」，主要從「縱欲飾情」的具體實踐、詩評所見情感 類型及意義兩方向切入探討。「縱欲飾情」鎖定運用虛筆、安排章法，探究謝靈 運如何處理情；情感類型點出賞玩物色之情、與景相互生發之情、直質懇切之情 三類，細膩處理《采菽堂古詩選》中的謝靈運說解。
3.朝代論
蔣寅、李金松、陳斌聚焦在陳祚明對六朝的看法，特別捻出關於「六朝之清」， 一反當時多只從駢麗角度看待六朝詩歌的方式，斷定此提法乃批評史上重要翻案 論點。李金松還認為陳祚明自美學角度讚賞六朝詩歌，特別是其中所蘊之「清」，
71 蔣寅：〈一個有待於重新認識的批評家——陳祚明的先唐詩歌批評〉，《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 院學報》第 183 期(2011 年 5 月)，頁 93-94。
72 參考李金松、陳建新：〈陳祚明《采菽堂古詩選》考述〉，《中國韻文學刊》2003 年第 2 期，頁 65；李金松：〈論《采菽堂古詩選》中的詩學批評〉，徐中玉，郭豫適主編：《中國文論的情與 體：古代文學理論研究》(第二十五輯)(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186-18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5
與陳祚明審美趣味一致。73
曾毅〈陳祚明西晉詩歌批評論略〉對《采菽堂古詩選》進行斷代分析，認為 陳祚明論述西晉「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自中唐以來、特別是明代以前、後七子為 代表的否定批評而給予了好評，且其批評具有一定的特色，在西晉詩歌批評史上 具有一定的地位。」74論文首先捻出陳祚明詩學重心：「有情」，並以潘岳為例，
說明陳氏如何抓住「尚情」這西晉詩歌有別於漢魏的突出特徵，認為陳祚明論述 糾正七子以來對六朝詩歌的否定，也助長清代詩學重張「詩主性情」的聲勢。文 中還論及西晉詩歌強調「古質」、「古樸」等特點，合於陳祚明「擇辭而歸雅」的 詩學主張。再提及陳祚明肯定陸雲四言詩的成就，開啟陸雲在清代後較高的評價。
曾毅引《詩品》、《世說新語》為參照，用比較方法衡定、評價陳祚明的西晉評論。
最後統整《采菽堂古詩選》中西晉文學整體樣貌，點出建安詩歌傳統在「質」的 層面影響西晉詩歌最大，還有「撰句矜秀，是晉人正格」(卷 10，頁 295〈日出 東南隅行〉)等論述。75
該論文對筆者需關注《采菽堂古詩選》朝代論有提點之效，且文中示範四種 可以切入的角度和面向：從詩學理論加以考察、關注陳祚明特別著眼的詩人及其 成就、與其他人詩論相較、統整各朝詩歌樣貌，都對筆者啟發甚大。惜僅略舉一 例，尚有可深入挖掘的空間。且有些論述可再調整。如以「尚情」作為西晉文學 特點，但文中僅舉潘岳為例。「重情」固然是潘岳個人特色，是否能以此擴大解 釋成整個朝代的文學特色？有待斟酌。陳祚明自「情」的角度闡發各朝詩歌特色，
在各朝中都盡力挖掘以情為重的詩人與作品，漢魏詩歌是否如曾毅所說不如西晉 重情？可再推敲。此外，文中先論及西晉詩歌重「質樸」、「古樸」，後又談到晉 人正格強調端莊秀麗的「矜秀」。兩種風格是否可以相等？何者才是西晉詩歌真 正代表風格？都值得再深究。
4.個別作品
《采菽堂古詩選》對個別作品解析亦值得關注。陳祚明評語大抵精當，對〈古
詩為焦仲卿妻作〉、曹植〈美女篇〉、謝靈運〈郡東山望溟海〉等作，評語都甚為 剴切。其中陳祚明論〈古詩十九首〉特別值得推崇。陳斌專文介紹陳祚明闡發〈古 詩十九首〉，觀察陳祚明身為明遺民，與〈古詩十九首〉游宦京洛、志意無成的 作者有相類處境，且陳祚明帶有「重讀經典」的強烈衝動，所以特別注重。陳祚73 參考蔣寅：〈一個有待於重新認識的批評家——陳祚明的先唐詩歌批評〉，《中國社會科學院研 究生院學報》第 183 期(2011 年 5 月)，頁 92；李金松：〈論《采菽堂古詩選》中的詩學批評〉， 徐中玉、郭豫適主編：《中國文論的情與體：古代文學理論研究》(第二十五輯)(上海：華東師 範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183。
74 曾毅：〈陳祚明西晉詩歌批評論略〉，《綿陽師範學院學報》第 30 卷第 10 期(2011 年 10 月)，頁 28。
75 曾毅：〈陳祚明西晉詩歌批評論略〉，《綿陽師範學院學報》第 30 卷第 10 期(2011 年 10 月)，頁 28-3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6
明對〈古詩十九首〉的特出之見，首在揭示其能言人同有之情，所以成為千古至 文，次為掘發和闡述抒情藝術的「經營慘淡」。論述首重反對僅以「自然」視之，
並著眼於寫作手法的「含蓄」，認定「含蓄不盡」乃陳祚明主要詩學傾向，並與
「人情本曲」的觀點可相合。76
呂光華的文章77，目的則是探究清人古詩選本對鍾嶸《詩品》接受情形。陳 祚明《采菽堂古詩選》乃其兩個主要例證之一，文中第四節處理陳祚明《采菽堂 古詩選》對鍾嶸《詩品》的接受與批評。先點出陳祚明《采菽堂古詩選》引用鍾 嶸《詩品》原文全繼承馮惟訥《古詩紀》，再分上品與中品兩部分，依次說解陳 祚明評斷鍾嶸《詩品》。如上品部分討論陳祚明認為《詩品》評劉楨「氣過於文」
不恰當；阮籍體源不應歸〈小雅〉而應出自〈離騷〉；中品部分，認為郭璞詩雖 有遊仙之姿，但實有託而作等。呂光華不僅在文中揭示兩者不同，還探究陳祚明 評說是否合理。比如討論郭璞詩，呂光華點出陳祚明與鍾嶸想法實一致，陳祚明 認為鍾嶸貶損郭璞實乃誤解。本文細膩分析《采菽堂古詩選》引用《詩品》部分，
對筆者論說實有裨益。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進路
本論文以陳祚明《采菽堂古詩選》42 卷為研究範圍，力求對此選本各層面 皆進行細膩分梳與闡發。本論文並不預設既有理論框架，避免因先行的框架限制，
本論文以陳祚明《采菽堂古詩選》42 卷為研究範圍，力求對此選本各層面 皆進行細膩分梳與闡發。本論文並不預設既有理論框架，避免因先行的框架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