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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以指實:實存的世界

在文檔中 魏晉荀學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159-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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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的客觀性,有「實」是主要第一性的,「名」是次要第二性的主張。81

從這個角度去理解,就可以明白歐陽建反對言不盡意,其實也等同於反對貴 無論的世界觀。以何晏、王弼為例,何晏認為:「有之為有,恃無以生;事而為 事,由無以成。夫道之而無語,名之而無名,視之而無形,聽之而無聲,則道之 全焉」。82形上道體無語、無名、無形、無聲,不具任何形象,因此無法被具體名 言,同樣地,王弼得象而忘言,得意而忘象,也是因為「無」為萬物之本,先天 地生,「混然不可得而知」的緣故。兩者之間觀點的差異,究其根本,則在於何 晏王弼的宇宙本體是「無」,而歐陽建則認為是「有」。83

實有的世界,名言的指涉就顯得有意義並且有效。然而,要再更進一步去理 解這段引文的是,歐陽建雖然肯定這個實有的世界,但他也肯認在這客觀自然的 世界之上,有一種更高級的現象,就是人們的語言溝通。如此就又回到他一開頭 所提出的「天不言」,天道不言(無言的狀態),世界不會自己發聲,若要認識這 個世界,以及指稱這個「道」的時候,就不得不運用到語言。那麼對歐陽建來說,

認識到這個世界的實有存在固然重要,但用來認識這個世界的工具──名言,就 更為重要了。因為名言隨之(「實」)而來,「不得相與為二矣」,所以名謂稱呼、

言語指涉便不能任意妄為,以名亂實。由此可知,歐陽建非常重視名言。

歐陽建的語言指涉大致可以分為兩方面,一是「名能辯物」,一是「言能暢 志」。「名稱」可以辨認指稱事物,而「言辭」可以表達思想概念:「誠以理得於

81馮友蘭在《中國哲學史新編》中說到:「歐陽建首先明確地肯定了客觀事物及其規律的客觀 性。……他認為在名、實這兩個對立面中,實是主要,第一性的,名是次要的,第二性的。」

參見氏著:《中國哲學史新編》第 4 冊(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 年),頁 120。另外,侯外廬 也說:「歐陽建首先確認事物及其屬性是客觀的存在,不依人所設的名稱為轉移。」孫叔平也 認為這幾句話,正說明了名與實的關係。參見侯外廬:《中國思想史綱》(上海:上海書店,2008 年),頁 197。孫叔平:《中國哲學史稿》上冊(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 年),頁 444-445。

82《列子‧天瑞》張湛注引何晏《道論》,見﹝晉﹞張湛著,楊伯峻集釋:《列子集釋》(北京:中 華書局,1979 年),頁 10。

83 關於歐陽建的名言如何指涉本體(即形而上之道)的論述,在本節第三部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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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識萬物,表達思想概念,還可以有效地維持社會秩序。名言的功用很大,「非 言不暢」、「非名不辯」,人們若沒有共識來使用名言,社會將無法運作而導致大 亂,因此說:「聖賢不能去言」。

於是可以很清楚知道,歐陽建對於「名言」的功用,是在「指實」。「欲辯其 實,則殊其名,欲宣其志,則立其稱」91,藉由名言來辨別同異,藉由名言來確 認事物,因為確定了事物的指稱與概念,所以人們的思想就可以互通交流。這個 觀點,放在荀學的脈絡中,就更加鮮明了:「名聞而實喻,名之用也。累而成文,

名之麗也。用、麗俱得,謂之知名。名也者,所以期累實也。」92用名既能正確,

綴名成辭又能恰當,算是知道用名的了。93名就是用來表達各種事物,因此聽到 一個名稱,就可以知曉所指的是什麼,換言之,可以知曉的事物,也盡是由名來 指稱。「名」幾乎可以代表所有事物(我們所認知的所有),因此可以說名言與實 存的世界是緊密聯繫在一起的。這似乎又再次證明了歐陽建的名實觀以及體現了 他所認識的世界:這個世界的所有存在,都是實有的。這種本體觀的論述,若上 溯自荀子,也可透露出一些端倪:「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 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天下貴也。」94這個世界的 基質是氣,不會再有更高一層的神聖本體。95

歐陽建與荀子都共同意識到這是個實存的世界,而名言就扮演著能夠有效指 稱這個世界的重要出路。惟須注意到的是,制名並非一陳不變,必須因時制宜:

91 ﹝清﹞嚴可均輯:〈言盡意論〉,《全晉文》卷一百九,頁 1152。

92 《荀子‧正名》,頁 499-500。

93 李滌生:《荀子集釋》(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9 年),頁 522。

94 《荀子‧王制》,頁 194。

95 楊儒賓說:「荀子的氣就是一種準物質、體質意義的氣,這種氣是普遍的,因此它有交感的功 能。」又說「荀子在本體宇宙論方面,也接受氣為萬物構成的因素,人身也不例外,這點顯然 與晚周的整個學術氛圍一致。」參見氏著:《儒家身體觀》(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所籌備 處,1996 年),頁 71-72。關於荀子的潛在氣本論,可參見段宜廷:《荀子、董仲舒、戴震氣論 研究》,(臺北:花木蘭出版社,2014 年),頁 19-43。原文見《荀子‧王制》,頁 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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