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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破除迷信──災異思想實為政治哲學

在文檔中 魏晉荀學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3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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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方面又破除迷信;一方面提出重視人事作為,另一方面又不否定天命。在 這兩種矛盾的理路下,看到荀悅自兩漢以來,對於天人關係的整合與重建。更確 切地來說,他是以荀子學說為其內在理路,回歸先秦儒家思想為主張,其意是要 在兩漢神學瀰漫下,挺立出儒家真正的道德精神。而此一關鍵性的回歸與回應,

便將其思想登上歷史舞台,確立了其在儒學史上的地位。

一、破除迷信──災異思想實為政治哲學

前已言之,荀悅以儒家思想為主體,用「鑒」這個字來表明一種不斷反思與 不斷重申的意味。而這個不斷反思與重申,放在當時的背景下,就有著對漢代神 學反省批判的暗示。眾所周知,秦漢之際,天人感應已經流行,12兩漢時期,感 應、災異讖緯思想更是進一步發展。13徐平章指出自賈誼建議文帝「改正朔、易 服色」,伏生言洪範五行,到董仲舒論天人相應後,兩漢儒者幾無不言陰陽災異,

14那麼,《漢紀》中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記載到這類思想:

人含天地陰陽之氣,有善惡喜怒哀樂之情。人稟異性而不能節也,唯聖人 能為之節而不能絕也,故象天地而制禮樂,所以通神明,立人倫,正性情。

(《漢紀‧孝惠皇帝紀》卷五)15

12 人與天同源同構又互相感應的觀念,在秦漢之際非常流行,如《呂氏春秋‧應同》:「凡帝王者 之將興也,天必先祥乎下民。……」、《淮南子‧天文》:「人主之情,上通於天,故誅暴則多飄 風,枉法令則多虫螟……。正如葛兆光說的:「在古代中國一直存在著一個十分強大而且久遠 的傳統觀念系統,即宇宙與社、人類同源同構互感,它是幾乎所有思想學說及知識技術的一個 總體背景與產生土壤。」參見氏著:《中國思想史》卷一(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3 年), 頁 244。

13 「天人相應」之說大興,災異之說更是兩漢風行之觀點,形成了在董仲舒之後,「天命流為圖 籙讖緯,災異成為具文」的風尚。參見蕭公權:《中國政治思想史》(台北:文化大學出版部,

1982 年),頁 296。另外,亦可參考﹝清﹞趙翼著,王樹民校證:〈漢儒言災異〉,《二十二史劄 記》卷二(北京:中華書局, 1984 年),頁 38-39。

14 徐平章:《荀子與兩漢儒學》(台北,文津出版社,1988 年),頁 93。

15 〔漢〕荀悅撰:《漢紀》卷五,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73 年。本文《漢紀》原文皆據此版 本,其後所注皆不標示頁碼,而以卷數標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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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三光精氣變異,此皆陰陽之精也。其本在地,而上發於天也。政失於此 則變見於彼,由影之象形、響之應聲。是以明王見之而悟,敕身正己。省 其咎,謝其過,則禍除而福生,自然之應也。(漢紀‧高后紀》卷六)

此二則引文幾乎是沿用了《漢書》的說法。16可知,班固與荀悅都相信人與天同 源同構,能相感應,在氣化宇宙論的規模下,天人共此一氣,故能感而遂通。「通 神明」、「自然之應」代表著「天人感應」思想在人事上的展現,以「影之象形、

響之應聲」來強調如果統治者失德失政,那麼天象便會出現徵兆,即「政失於於 此則變見於彼」的情況。由此推知,班固、荀悅所相信的災異現象,其實是指涉 了統治者的表現,尤其當統治者有過失的時候,災異就會產生。那麼推論起來,

班固、荀悅所謂的「災異」之說,以「感應」的方式來詮釋,目的就是要將災異 和君主的行為聯繫起來。另外,在這裡,還可細查比對《漢書》與《漢紀》的文 字,揭櫫荀悅其實更加有意地疏淡神秘的災異思想,轉而關注在人事上的實際行 動與道德修為。因為就這兩段文字來說,荀悅在人之性情上嵌入「善惡」的主張,

並且又強調「省其咎、謝其過」等敬修己身的觀念,這無疑代表了他在根本上重 視的是人的品質──一種有關善惡的「道德」意識。除此之外,他似乎還有意剔除 掉濃厚徵信意謂的「符」字,而改以「自然之應」來表述,可見荀悅其實有比班 固更加強調天地自然之流行,而非只是「人事」與「天象」之間的感通。以上是 從荀悅有意在用字選擇的不同,所推敲出來的些微差異,而從《申鑒》中,更可 以比較清楚地看出他對「災異」思想的觀點:

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禮重本,示民不偷,且昭典物,其備物以

16「人函天地陰陽之氣,有喜怒哀樂之情。天稟其性而不能節也,聖人能為之節而不能絕也,故 象天地而制禮樂,所以通神明,立人倫,正情性,節萬事者也。」見《漢書‧禮樂志》:(台北:

鼎文書局,1983 年 10 月),頁 1027。

《漢書‧天文志》:「此皆陰陽之精,其本在地,而上發于天者也。政失於此,則變見於彼,猶 景之象形,鄉之應聲。是以明君睹之而寤,飭身正事,思其咎謝,則禍除而福至,自然之符也。」, 頁 1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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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年日月之災降異,非舊也。天人之應,所由來漸矣。故履霜堅冰,非一 時也,仲尼之禱,非一朝也。……《洪範傳》云:六沴作見。若是王都未 見之,無聞焉爾,官脩其方,而先王之禮,保章視祲,安宅敘降,必書雲 物,為備故也。太史上事無隱焉,勿寢可也。(《申鑒‧時事》)17

《漢紀》裡面,不可否認荀悅確有天人感應、災異思想,18但荀悅在《申鑒》裡 卻透露出他對「災異」思想的批判。引文中的一句話,就頗值得推敲,他說:「日 月之災降異,非舊也」,若單就這一句話翻譯,指日月降下災異,不是舊有的,

是現在才發生的現象,但文意卻又跟下文不合,因此應該解釋成:在日月降下災 異的時候對於祭祀的禮物,若辦得很豐隆,就跟舊制不合了。19在豐年的時候可 以祀禮隆厚,而在日月降災的時候,則必須重視民事。我們必須更進一步探問,

有日蝕月蝕等災異現象發生之時,為何不用更加隆重地來祭祀?如果鬼神有知,

天地有靈,似乎應該更加倍的準備祀物才是,然而恰好相反,荀悅所重視的是禮 的「本質」,是民事在郡祀之前。也就是說,在人民安定、物產豐饒之後,隆重 的祀禮才有意義,而不是用祭祀以諂媚鬼神,以求豐年。由此可知,荀悅對於天 人感應的看法,其實是回歸人道的,即「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

接下來,荀悅論述到天人之應,說「天人之應,所由來漸矣」,人事善惡與 天地所降下的吉凶相互感應,是由來已久的事,並舉《易經‧坤卦》,闡明寒氣 的累積,堅冰終至,20要人們看到在事物初徵時,就要懂得對其發展有所警戒。

17 《申鑒‧時事》,頁 87。

18 荀悅對於班固所錄的天人感應、災異迷信之事,幾乎全部抄錄。對於荀悅記錄天人感應之事之

「詳盡」,本文以為有其知識階層背後之用心。

19 關於此句話的解釋,孫啟治以為與本章郡祀之義不相應,當為下條之首,而下文云「天人之應,

所由來漸矣」,文意似未連貫,「非舊也」仍不可解。故以此當闕疑,不可強說。參見《申鑒注 校補》,頁 86。而本文據此句之上(同一段落),荀悅自己所說:「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

以及「禮重本」的意思,並參黃省曾注「約祀舉重也」來作合理詮釋。另又參《新譯申鑒讀本 校注》,再次認為以言明祭祀之事的解釋為宜,參見林家驪、周明初注譯,周鳳五校閱:《新譯 申鑒讀本》(台北:三民出版社,1996 年),頁 62-63。

20 荀悅引《易經‧坤卦》:「履霜,堅冰至。」指看到事物的初徵,就應對未來的發展有所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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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籙讖緯為主張,也沒有像王莽、東漢光武帝興起那樣偽托禨祥,更不會為曹氏 政權提供一個通俗可靠的讖緯之說來操弄;而是反其道而行,強調災異的目的,

只是在警示君王,是對無上君權的一種監督與壓制(尤其是對當時野心勃勃的曹 操的一種警告)。而這也可以提供一個解釋,為何荀悅的《漢紀》多述災異,並 且也主張史官一定要詳實記載的原因,正如蕭公權所言:重革命而輕受命,詳災 異而略禎祥25──即對君主本身的無上受命之權,予以攻破其專制獨裁思想,以及 對於災異譴告,唯德是處的用心。重革命是勘破絕對專制的思想,回歸到儒者所 關心的修身與德政;而略禎祥則是削弱天人感應的神祕色彩(以人的行為招來天 降祥瑞,是較具神祕神色的),無怪乎荀悅較詳細述說的是天降災害的部分。或 許也可以如此比喻,要求史官記載天降災禍,就好像時刻警惕的警鐘,敲響國君 濫用權力的失衡狀態,要國君時時以此為鑑戒。這除了有嚇阻作用之外,更積極 來說,則是要強調,如果人事的準備功夫充足,即使自然界有任何災難異動,傷 害也不至於過大。這種災異思維,從廣義來看,其實不只說給在位者聽,更要以 此借喻那些平日未能修身正事的人,要知道天地造化自然偶遇,自是未能先知,

一切俟命而待,因而明白人事才是最根本重要的了。

於是荀悅的災異說,在不過度牽強附會的理解下,以及不那麼機械式的天人 對應中,撐出濃厚的屬於儒家之政治理念。在傳統社會中對統治者無形的制約,

表示「有天明鑑」,正如周桂鈿所說中國古代政治的「天命論」,其實是中國傳統 政治的精神支柱,是對政治權力發揮著制約的作用。26而我們也發現,站穩儒家 立場下的天人感應思想,通常都能自覺地否定並撻伐巫術迷信,荀悅說:

25 此為蕭公權對董仲舒天人相應說的詮釋,以為董氏是闡明天權以限制君意,為西京諸儒之巨 擘。本文以為荀悅的天人感應說也同董仲舒,因此權用此說法來解釋,參見氏著:《中國政治 思想史》(台北:文化大學出版部,1982 年),頁 296-301。

26 周桂鈿:《中國傳統政治哲學》(河北: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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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傳曰:「作事不時,怨讟起於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者。」當武帝之 世,賦役繁眾,民力凋弊,加以好神仙之術,嫔誕妖怪之人四方並集,皆

春秋傳曰:「作事不時,怨讟起於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者。」當武帝之 世,賦役繁眾,民力凋弊,加以好神仙之術,嫔誕妖怪之人四方並集,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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