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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地著信、王者體信:天人之分與天人之合思想

在文檔中 魏晉荀學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109-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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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思想研究》90;還有著重在傅玄反玄思想的莊耀郎、陳慧玲。91也就是較少針對 傅玄的儒家思想進行專門研究。而與本文議題相關的,則是謝綉治的〈傅玄的儒 家思想發微〉以及林郁迢的〈略論魏晉荀學之發展〉。92謝綉治整理了傅玄屬於儒 學性格的部分,並概要指出其呼應先秦儒學的地方;林郁迢則更進一步指出傅玄 的儒家思想其實就是荀學。林郁迢說:「但取《傅子》稍作考察,即可發現其思 想主要繼承儒家的荀學系統。」93本文承繼林郁迢的說法,但又更進一步脈絡化、

系統化論述傅玄的儒家式荀學,換言之,若我們證成了傅玄的荀學思想,那麼也 就證實了傅玄為儒家的分類方式。

綜上所述,以正始時期的傅玄為例,期能在「雜家」的立場之外,別開一屬 於傅玄思想的內涵與價值。《傅子》一書,自成體系,若上溯自荀子學說加以考 察,應會對傅玄的儒家思想,有更確切的認識。

一、天地著信、王者體信:天人之分與天人之合思想

從宇宙的問題來思考生命的起點與終點,「天」與「人」可說是中國傳統哲 學的核心範疇,而天人關係則是中國文化中表現的一個基本思想模式,並奠基於 此發展出不同的宇宙人生的認識。考察文本,我們發現傅玄天人感應(相副)思 想已少,多是將天道自然呈現出來,並作為和人之間的一種聯繫:

天為有形之主,君為有國之主。天以春生,猶君之有仁令也;天以秋殺,

猶君之有威令也。故仁之發,天下樂之;令之發,天下畏之;樂之故樂從 其令。畏之故不敢違其令。若寬令發而人不樂,無以稱仁矣。威令發而下

90 鄭順聰《傅玄思想研究》,師大中文碩士論文,2001 年。

91 莊耀郎:〈魏晉反玄思想析論〉,《國文學報》第 24 期(1995 年 6 月);陳慧玲:〈傅玄與反玄 思想的萌發〉,《黎明學報》第 13 卷第 1 期(1999 年 11 月)。

92 謝綉治的〈傅玄的儒家思想發微〉,《國文學報》第 2 期(2005 年 6 月);林郁迢:〈略論魏晉荀 學之發展〉,《漢學研究集刊》第 9 期(2009 年 12 月)。

93 林郁迢:〈略論魏晉荀學之發展〉,《漢學研究集刊》第 9 期(2009 年 12 月),頁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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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畏,無以言威矣。無仁可樂,無威可畏,能保國致治者,未之有也。94 將「天為有形之主」與「君唯有國之主」並列,是論述天人關係的前提。天以恆 常的規律進行宇宙生化的功能,那麼人君也應如天道的運行一樣,深察自身與天 相同的道理,使自己能符合四時有序的運行軌跡,也就是符合了「道」。傅玄以 為天地自有其規律,四季循環、日夜有常,因此人事也應與天相應,所以天地之 道既生且殺,故人事也應是仁威並重而不可偏廢。傅玄在此,早已沒有漢儒漫天 的陰陽氣化類比95,只是簡要的指出這世界的客觀規律,要人們看重天的自然律,

使人們也具有客觀的認識。因此傅玄又強調「天地不能害」:

善為政者,天地不能害也,而況於人乎?堯水湯旱,而人無菜色,猶太平 也,不亦美乎?晉飢吳懈,而為秦越禽,人且害之,而況於天地乎!96 如果人能善盡人事,就算天會降下旱、水災,也不會成為災禍;反之若人不克盡 職責,天無須降下禍端,人事也會不得安寧。「天地不能害」的觀點的確有自然 天的意謂,說明天道與人道的互不干涉,各有其分,此亦如同荀子所說:「天行 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彊本而節用,則天 不能貧;養備而動時,則天不能病。」97荀子認為「天」是「自然」的,沒有意 志能降禍福,禍福皆是操之於人為,所以「強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養備而動 時,則天不能病」。在傅玄、荀子的天論裡,看不到強而有力干預人事的有意志 的天,甚至人的行為禍福,都與天無關。顯然,注重治國安民的傅玄,是要人們

94《傅子‧補遺上》,《全晉文》卷四十九,頁 499。

95 例如董仲舒講天人相副,就有較多的天人同類感應之論:「天亦有喜怒之氣、哀樂之心,與人 相副。以類合之,天人一也。春,喜氣也,故生;秋,怒氣也,故殺;夏,樂氣也,故養;冬,

哀氣也,故藏。四者,天人同有之,有其理而一用之。與天同者,大治;與天異者,大亂。」

《春秋繁露‧陰陽義》,頁 309。

96《傅子.問政》,《全晉文》,卷四十八,頁 496。

97 《荀子‧天論》,頁 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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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在人事上的努力,以實現「人成」的意義:

天地至神,不能同道而生萬物;聖人至明,不能一檢而治百姓。故以異致 同者,天地之道也;因物制宜者,聖人之治也。既得其道,雖有詭常之變,

相害之物,不傷乎治體矣。水火之性相來也。善用之者,陳釜鼎乎其間,

爨之煮之,而能兩盡其用,不相害也。五味以調,百品以成,天下之物,

為水火者多矣。若施釜鼎乎其間,則何憂乎相害、何患乎不盡其用也?98 傅玄認為天地造化之功,不能用相同的模式去成就萬物,同樣的,聖人治理國家 也不可能用單一的方法去治理百姓。「以異致同」是天之道;「因物制宜」是人之 道。傅玄以水火為例,認為聖人因時應物,便可收陳釜鼎乎其間,兩不相害、兩 盡其用。也就是,正視並妥善安排萬物之間的特性,才能物盡其用的意思。如此 一來便能保有個體的特殊性,又不害群體的整全性,甚至可以為群體帶來更大效 益。這種明於群、分的觀點,幾可上溯自荀子。荀子對明分使群講的很清楚:「離 居不相待則窮,群居而無分則爭;窮者患也,爭者禍也,救患除禍,則莫若明分 使群矣。」99在合理分配的原則下,個體知其位份,發揮職份,就能建立一個有 秩序、穩定的社會結構,反之,若無法發揮合理的職份,也就無法收到功效。這 就像傅玄指出的水火本不相容,但如果善用,便能兩盡其用。可見,傅玄與荀子 都重視人的能動主體性,在「明分」的意義下,凸顯天人之間不同的職分,以及 人與人之間的社會分工,因此荀子有「農夫眾庶」、「將率」與「聖君賢相」之事,

傅玄也有「官人」、「舉賢」、「商賈」、「爵祿」、「賦役」之事。這便說明了,傅玄 與荀子一樣,都重視人事上的努力,而不強求於天命。

於是我們知道,天道自然其實是提供了一個穩固的保障,使人們可以不受干

98《傅子‧假言》,《全晉文》卷四十八,頁 498。

99 《荀子‧富國》,頁 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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擾地盡力去做到自己的本分。不過儘管天地運行是一種客觀的存在,但也不盡然 切斷人與天的之間的關係。100傅玄就提出了「天地著信」的概念:

蓋天地著信,而四時不悖;日月著信,而昏明有常;王者體信,而萬國以 安;諸侯秉信,而境內以和;君子履信,而厥身以立。古之聖君賢佐,將 化世美俗;去信須臾,而能安上治民者,未之有也。夫象天則地,履信思 順,以壹天下,此王者之信也。據法持正,行以不貳,此諸侯之信也。言 出乎口,結乎心,守以不移,以立其身,此君子之信也。講信修義,而人 道定矣。……故以信待人,不信思信;不言待人,信斯不信。況本無信者 乎?先王欲下之信也,故示之以款誠,而民莫欺其上;申之以禮教,而民 篤於義矣。夫以上接下,而以不信隨之,是亦日夜見災也。周幽以詭烽滅 國,齊襄以瓜時致殺,非其顯乎!故禍莫大於無信,無信則不知所親,不 知所親,則左右盡己之所疑,況天下乎!信者亦疑,不信亦疑,則忠誠者 喪心而結舌,懷奸者飾邪以自納。此無信之禍也。101

傅玄從天地之信,講到人之信,以為天地四時之所以永常不變,是因為「至信」

的緣故,故聖王、君子,也應有至信之德以化育萬民,而一般人倫之禮,也都據 之以「信」。天道「著信」(「天地著信」、「日月著信」),是自然的規律,誠實不 欺於天地萬物,因此人們也應秉持這份誠信,來當作修身、治國的根本。不難發 現,傅玄的「信」,作用很大,是立身之本,能化世美俗,還可以治民壹天下,足 見「信」不會只是道德心理的狀態而已,它還隱含著德化他人的作用,也就是不 會只是與個人有關,還關係到整個國家的興亡。不過傅玄特別重視「信」的品德,

這是很值得注意的。一般來說,「存重儒教」的儒家會提出較多的「誠」,而對於

100謝綉治在論及傅玄天道觀的時候,認為傅玄的天是一種客觀的存在,所以切斷人與天的交通往 來。但本文卻不同意此論。見氏著:〈傅玄的儒家思想發微〉,《國文學報》第 2 期(2005 年 6 月),頁 254。

101《傅子‧義信》,《全晉文》卷四十七,頁 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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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綸政體」的政論者,則會提出「忠」,然而這兩組概念,在《傅子》裡卻比重 不高。對此,魏明安,趙以武有一套看法。他們用荀子的「義立而王,信立而霸,

權謀立而亡」102,來解釋傅玄是要以此來對司馬氏政權喊話,呼籲應先從霸業以 正天下,因為在當時司馬昭已有禪代魏室之心。103這樣的解釋,突出了當時的政 治情況,然而卻未能合理解釋為何「君子履信,厥身以立」,最後還能理民而壹 天下。因此本文同樣用荀學脈絡去解釋,合理推論傅玄的「信」與荀子的「誠」

其實是類似概念。《說文》言:「信,誠也」,「誠,信也」,可知誠信二字,本就有 互訓的情況,而荀子也每多合用:「端愨誠信,拘守而詳」104、「與端誠信全之士 為之則霸,與權謀傾覆之人為之則亡。」105、「得眾動天。美意延年。誠信如神。

夸誕逐魂。」106、「公生明,偏生闇,端愨生通,詐偽生塞,誠信生神,夸誕生 惑。此六生者,君子慎之,而禹桀所以分也」。107除此之外,荀子論「誠」,多涉 及君民關係,關乎治亂興衰之道,也帶有一種「化」的作用:

君子養心莫善於誠,致誠則無它事矣。唯仁之為守,唯義之為行。誠心守 仁則形,形則神,神則能化矣;誠心行義則理,理則明,明則能變矣。變 化代興,謂之天德。……天地為大矣,不誠則不能化萬物;聖人為知矣,

不誠則不能化萬民;父子為親矣,不誠則疏;君上為尊矣,不誠則卑。夫 誠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唯所居以其類至。操之則得之,舍

不誠則不能化萬民;父子為親矣,不誠則疏;君上為尊矣,不誠則卑。夫 誠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唯所居以其類至。操之則得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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