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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道之中：以禮義為中的思想核心
徐幹的觀點以人道為主要，也可以說，在徐幹那裏，沒有人事就沒有所謂的 天道。因此所謂的「道」其實應是與「人道」密不可分。那麼人之「道」又是什 麼？即其與最核心的「中」的思想又有什麼關聯？本文以為：道即中道，中道即 禮。徐幹說：
故《易》曰：「艮其輔，言有序。」不失事、中之謂也。89 君子之辯也，欲以明大道之中也，是豈取一坐之勝哉！90 執契脩版圖，奉聖王之法，治禮義之中，謂之士。91
夫禮也者，人之急也，可終身蹈，而不可須臾離也。須臾離，則慆慢之行 臻焉；須臾忘，則慆慢之心生焉；況無禮而可以終始乎！……是故能盡敬 以從禮者，謂之成人。92
大道之中為中正不偏之理，禮義之中為治禮義之正道93，那麼可以說「中」代表 了一種普遍並可遵循的正理至道。對徐幹來說，「中」必然具備深刻的意義，與 人們的核心價值有關，才會以此來命名。而「中」在大道之中、禮義之中的解釋，
正是不偏不倚、恰如其分的意思，即劉又銘所云：「大道之中一詞，其實意味著 大道的自身就是中。而禮義之中一詞的特別的出現，則應該是因為『禮義』是種 種『中道』中最具有引導、實踐參照意義的一個例子」94。也就是說「中即禮義、
89 《中論‧貴言》，頁 93。
90 《中論‧覈辯》，頁 134。
91 《中論‧譴交》，頁 223。
92 《中論‧法象》，頁 35-36。
93 孫啟治引《淮南子》，「中，正也」，「大道之中謂大道中正不偏之理」、「治禮義之中者，治禮義 之正道」，頁 138、225。
94 劉又銘：〈徐幹的哲學典範及其荀學性格〉，《邯鄲學院學報》第 23 卷第 1 期，頁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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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即道」，這樣的詮釋是合理的，因為我們參照《中論》所言：「夫禮也者，人之 急也，可終身蹈，而不可須臾離也」，可知這句話幾乎脫胎於《中庸》的「道也 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徐幹將《中庸》的「道」置換成「禮」，似 乎有意要明確定義什麼是「道」。「急，猶先」，「急，要也」95，徐幹的意思是「禮」
為人之首要，是人終身踐履而不可片刻背離的，只要片刻背離，就會產生懈慢的 心以及怠惰的行為。因此，人必須踐履禮義，如此方能言有序、不失事，達到「中」
的境域。這裡很明白，徐幹的「道」是人世間所謂的中道，並且要以人之蹈循禮 義來產生，也就是說「禮」涉及了一個不斷實踐的過程，並伴隨著持續成長和堅 持努力。這種主張，在根本上與荀子相同，荀子說「禮者，人之所履也，失所履，
必顛蹶陷溺。所失微而其為亂大者，禮也。」96禮，是要徹底實行的，稍微偏離 一點就會導致大亂的後果，因此禮是作為人終生實踐的圭臬。必須無時無刻、持 之以恆地關注於禮，方能成就個「人」，即荀子所說「人無禮不生」。這裡的「人」， 隱含著作為社會典範的君子人格，那麼同樣的，徐幹直言「無禮，則不可終始」、
「能盡敬以從禮者，謂之成人」。如此更是說明了，唯有透過「禮」，人才具有價 值意義，而「禮」的踐履可以產生道德行為、成就有品格的人，亦即荀子所言：
「禮者，人道之極也」、「夫是之謂成人」。徐幹與荀子都以「成人」來當作人格 高尚的表現，也就是說他們都認為成為一個「個人」，是別具意義的。這種「個 體化」97是禮與刑法最大的差別所在，因為「禮」雖然是一種社會語法，但它卻
95《呂氏春秋‧情欲》：「德義之緩，邪利之急」，高誘注：「急，猶先也」；顏延年〈應詔觀北湖田 收詩〉：「通急戒無年」，《文選》李善注：「急，要也」。《說文》：「緊，纏絲急也。」段注：「緊、
急雙聲。」《廣雅‧釋詁一》：「緊，急也。」故此「急」可解釋為要緊、首要的意思。
96 《荀子‧大略》，頁 585。
97 個體化是心理學常用的詞彙，通常指人一輩子的人格發展，權用此語是為了凸顯儒家所謂士、
君子、成人、至人的概念，屬於道德人格養成。「個體化，是一輩子的人格發展，它是指在家 族和文化脈絡下，從一種萌芽狀態以弧形和螺旋形方式向前移動，讓人格的最大潛力得到更充 實完全的表達。」可參見莫瑞‧史丹著，黃璧惠、魏宏晉等譯：《英雄之旅──個體化原則概論》
（台北：心靈工坊，2012 年），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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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參與其中的人們予以個人化，並使其個體享有持久的意義與價值。98
對徐幹而言，「禮」的終極歸旨，等同於人之至理至道，也就是他所說的「中」
道。如此一來，便能歸納：徐幹的「道」以「中」來表明，而「中」的內容，則 是以「禮義」為主要。關於這點，荀子倒是講的很清楚：「先王之道，仁之隆也，
比中而行之。曷謂中﹖曰：禮義是也。道者，非天之道，非地之道，人之所以道 也，君子之所道也。」99基於當時的政經社會來說，要通達中庸之道，必然就是
「禮」了，禮是人之道，為君子所恪守遵循。那麼我們的確可以證明，荀子的「中」
和徐幹的「中」是一路相通的。100「道」即人之道，人之道即「中」，「中」即禮 義是也。徐幹以「禮義」為「中」，以「禮」作為「道」的具體內容，如此便可以 理解為什麼徐幹以「中」為命名並以此總括他所以闡述的道理。
「中」與「禮」的關係，在傳世文獻中，也經常可以找到相關文獻來佐證，
如「禮乎禮，夫禮所以制中也。」（《禮記‧仲尼燕居》）、「王者必居天下之中，
禮也」（《荀子‧大略》）、「以五禮防萬民之偽，而教之中」（《周禮‧地官‧大司 徒》）、「昔者聖人建天地之中而謂之禮」（《後漢書‧荀爽傳》）……，其中「教之 中」，其實就是教之禮的意思。「中」是一切事務的準則，也是人們循規蹈矩的最 高表現，而禮之制定，就是依「中」為原則來表現，換言之，背離「中」的概念，
則沒有「禮」可言。所以荀子認為聖人須把握「中」來制定禮義，正所謂「先王 之道，仁之隆也，比中而行之。曷謂中﹖曰：禮義是也。」；而對一般人民來說，
98 安樂哲、郝大維選擇翻譯「禮」為“ritual propriety”，而從拉丁詞源（“proprius”）來看，意思是
「使某物成為一個人自己的」。他們認為「作為意義的儲藏器，禮是代代相傳的生活方式，使 得各個個體享有持久的價值」、「充分參與到一個禮儀構成的社群，需要將流行的各種習俗、制 度和價值加以個人化。使禮深深不同於法律和規範的東西，正是使傳統成為一個人自己的東西 這樣一種過程。」參見安樂哲、郝大維著、彭國翔譯：《切中倫常──《中庸》的新詮與新譯》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 年），頁 89。
99 《荀子‧儒效》，頁。144
100 劉又銘：「荀子和《中庸》的『中』，跟徐幹的『中』是一路相通的。」參見氏著：〈徐幹的哲 學典範及其荀學性格〉，《邯鄲學院學報》第 23 卷第 1 期，頁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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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貴乎明察、名聲不貴乎流傳，最重要的只是「當之為貴」，也就是貴乎正當、
時宜。在〈不苟篇〉裡，荀子強調人們必須以禮義作為標準，以此來衡量人們的 言行舉止，他反覆用「禮義之中」作為判准，無非是表明「禮義」就是中道，就 是人們於現世中必須遵循的規範。這與中庸反對「素隱行怪」的主張相同，《中 庸》說：「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 吾 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中庸》第十一 章)搜求偏僻的道理，以及做些怪異的行為，都不是君子會作的事，君子所做唯正 道直行而已。綜合上述兩段話，可以歸納所謂「中庸之道」，其實就是「禮義之 中」。梁濤直言「荀子所說的『禮儀之中』實際也就是中庸，他的這段言論即受 到《中庸》的啟發，是在後者的基礎上發展而來。」106本文同意梁濤的觀點，不 過還要再另提一個重要的概念，即「庸」的意涵。鄭玄注《禮記‧中庸》說：「庸，
常也」，孔穎達《疏》則說「庸，用也」。無論是「常」、或是「用」，都有呈現出 中庸之道須切中倫常、日用的意思，也就是說中庸這一表述，即意味著獲得「中 道」的關鍵在於「庸」，「庸」就是在人群社會之中，在日用倫常之內。107那麼，
以庸為常，以庸為用，正是在日用常行中的道理規矩，顯然這就是「禮」。因此 荀子會以行為、言說來論述所謂的「禮義之中」，那麼同樣的，徐幹也說到：
荀卿曰：「禮恭、然後可與言道之方，辭順、然後可與言道之理，色從、
然後可與言道之致。」……仲尼、荀卿先後知之。108
夫法象立、所以為君子。法象者、莫先乎正容貌、慎威儀，是故先王之制 禮也，為冕服采章以旌之，為珮玉鳴璜以聲之，欲其尊也，欲其莊也，焉
106 梁濤：〈荀子與《中庸》〉，《邯鄲師專學報》第 12 卷第 2 期，2002 年，頁 8。
107「『中庸』這一表述意味著，獲得和諧與平衡的關鍵在於「庸」。」關於這個說法參見安樂哲、
郝大維著、彭國翔譯：《切中倫常──《中庸》的新詮與新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11 年），頁 105-106。
108 《中論‧貴言》，頁 9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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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懈慢也？109
徐幹援引荀子的話，認為所謂言語有道必然要以禮貌恭謹為先，表示說話謹守次 序（禮），才是君子之言（「君子必貴其言」110）。而所謂君子，正是要做到生活 常規，也就是要有端正容貌、合宜儀表，「所謂『法象』是指合乎禮法的儀表」
111。冕服采章、珮玉鳴璜，都是符合君子身份的禮飾，指的是人應有的相稱表現 與行為，人們應著「禮」的規範，可在群體中扮演好各自角色，而國家社稷也能 夠長治久安（「禮」的功效）。然而值得注意，徐幹在此並非重視表象而已，究其 實是要人們做到相稱的禮儀、禮制。
「中庸」的意思就是切中人世之禮，即在現實人生中取得一個適當的、合情 合理的選擇。「中庸」之道，便可解釋為人事之「道」，是一種存在於世間事理內 的「道」，而不會只是抽象先驗、去預設的理道。可以說，徐幹與荀子雖然都以
「禮」當作思想中心，但他們的「禮」卻都深具「踐履」意義──要通過社群、日 用倫常甚至現實政治來展露。
那麼綜上所述，徐幹的「禮」，由內而外，從形式到內容，是恰如其分地參 與日常生活，並在自我約束中「禮以自節」（《中論‧智行》），達到仁的品行。此 即意味著，「中道」展現了一個人的價值，一個獨立的人格，並且切中倫常日用
112。
「禮」在儒家經典中，一向佔有很重要的地位，譬如孔子、孟子皆有談到對
「禮」在儒家經典中，一向佔有很重要的地位，譬如孔子、孟子皆有談到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