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治國之體：以君子之誠修身，以禮經世
第二節 傅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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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儒家而言，修身就是要成為君子的，但君子不只是完善自己而已，更重要的是 能安理天下，因此修身就具有了重要而關鍵的起始地位。從荀子開始，修身轉變 為社會政治人倫方面的修養──即禮的修養，而杜恕基本傳承此思想理路，認為 為政者必需要修身，但最理想的狀況是，君主臣民百姓都要修身，如此成就一良 好的政體（國體），所以說：「自群臣以下，至乎庶人，莫不修己而後敢安其職業，
變心易慮，反其端愨，此之謂政化之極。審斯論者，明君之體畢矣。」而要成為 君子，杜恕又提出了「誠」是一個關鍵要素：「君子之養其心，莫善于誠。夫誠，
君子所以懷萬物也。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則人推厚焉，四時不言而人期焉，
此以至誠者也。」準此而言，我們可以說，杜恕有其獨特的政論主張──由禮之概 念貫穿其中，成一思想體系。因此說杜恕的《體論》僅是一種政治說教，或沒有 進行更高層次的理論探索，都是有失偏頗的。81
那麼綜合本文論述，我們可以發現，杜恕不僅在內在理路上，進入荀學的脈 絡，更在措辭行文上，使用荀子的語言，的確可以說是在荀子之後，繼承其政治 禮學的一重要人物。杜恕繼承荀子的禮論，由內而外，切合事務，不是一味空談，
正是做到了真正的「君子」，所以陳壽才說：「恕奏議論駮皆可觀，掇其切世大事 著于篇」。82
第二節 傅玄思想
81 高晨陽認為杜恕的主張僅是一種政治說教，至多是一種政治理論，而缺少形而上的根據。任繼 愈更認為杜恕沒有進行更高層次的理論探索，沒有做出哲學上的論證。然而本文論述的觀點是 套脫玄學脈絡，揭櫫以儒學為本位的魏晉思想家，那麼從本文中，可知杜恕有直向先秦荀子學 說，繼承其禮學主張的傾向，因此雖同意「缺少形而上的根據」，但不認同只是政治說教而已。
至於更高層次的理論探索，本文認為杜恕是或隱或顯論證在其《體論》中。參見高晨陽所論：
《儒道會通與正始玄學》（山東：齊魯書社，2000 年），頁 86。任繼愈主編：《中國哲學發展史》
（魏晉南北朝）（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 年），頁 73-74。
82《三國志‧杜恕傳》，頁 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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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玄（217-278 年），字休奕，出生於漢獻帝建安年間，而卒於晉武帝咸寧四 年。其父傅幹卒時，傅玄僅三歲，又適逢冀州旱、蝗、民饑之苦，南下避難。於 河內避難期間，刻苦自學，此段時間的砥礪，為後來奠定深遠基礎。生在魏晉政 權轉換快速的時代，父（傅幹）祖（傅燮）輩雖非高門貴族，但因文史長才而展 露頭角，後在司馬氏朝中，任散騎常侍、侍中、御史中丞等要職。83《晉書》說 他「後雖顯貴，而著述不廢，撰論經國九流及三史故事，評斷得失，各為區別，
名為《傅子》，為內、外、中篇，凡有四部六錄，合百四十首，數十萬言，並《文 集》百餘卷行於世。」84傅玄的著作甚豐，有思想義理、史料故事、詩文作品等，
其中思想義理的部分，以《傅子》為代表。《傅子》一書原有一百二十卷，可惜 在流傳過程中，大多疏陋或失傳，幸得清代輯佚風氣盛行，補苴罅漏，校訂本才 相繼出現，目前以方濬師、嚴可均、葉德輝三種輯本最為完整可取。85《傅子》
一書，分內、外、中三篇，嚴可均認為內篇內容是「經國九流」，外篇是「三史故 事」，中篇是《魏書》底本；而《傅玄評傳》則認為內篇是「傳論經國」，外篇中 篇為「九流、三史故事」。時人王沈根據內篇的內容，評其為「存重儒教」：
玄初作內篇成，子咸以示司空王沈。沈與玄書曰：「省足下所著書，言富 理濟，經綸政體，存重儒教，足以塞楊、墨之流遁，齊孫、孟於往代。」
每開卷，未嘗不歎息也。86
83 關於傅玄的家世背景，生平事業，《傅玄評傳》裡有很詳盡的介紹。參見魏明安、趙以武：《傅 玄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6 年 3 月），頁 3-72。
84 「《晉書》本傳：『玄字休奕，少時避難於河內，專心誦學，後雖顯貴，而著述不廢，撰論經國 九流及三史故事，評斷得失，各為區別，名為《傅子》，為內、外、中篇，凡有四部六錄，合 百四十首，數十萬言，並《文集》百餘卷行於世。』」《全晉文》卷四十七，頁 479。
85 對於《傅子》一書著述版本的問題，《傅玄評傳》以及〈《傅子》探賾〉已有詳盡的考察與比較，
茲不贅述。參見魏明安、趙以武：《傅玄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6 年 3 月)；張蓓 蓓：〈《傅子》探賾〉，收入氏著：《魏晉學術人物新研》（台北：大安出版社，2001 年），頁 91-154。由以上二文可知，嚴可均所蒐輯的《傅子》版本穩妥且完整，故本論文以﹝清﹞嚴可均
《全晉文》版本為引本（北京：中華書局，1958 年，《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內）。
86 〔清〕《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儒家類二》 (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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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沈認為傅玄以儒家思想為基底，多討論經世濟民的治國方針，實可媲美荀、孟。
然而在《隋‧志》卻將《傅子》收入於子部雜家類，後來的新舊《唐書》、《宋史》、
《文獻通考》也依循前例，歸入雜家。《隋‧志》列為雜家的理由是「以見王者 之化，無所不冠者也。」而我們從魏徵大量引《傅子》內篇的內容來看，也可推 知，多與傅玄記述政論內容有關。魏明安、趙以武就指出，《傅子》以儒法兼濟 為主，有荀子思想的特性，不能簡單歸於儒家，也不能貿然劃入法家，所以應是 雜家。87魏、趙二人的講法，頗符合《隋‧志》的分類。然而綜觀《傅子》論述，
傅玄大談仁義道德、禮樂教化，尤其又對禮學有所專長，究其歸旨應屬儒家無疑。
評其流派為雜家，大概是看到《傅子》一書裡，兼容儒法，大談政治的部分，但 究其文本，傅玄恰恰是不滿於當時的「法術之學」88，嚴正辨別儒法思想的人。
因此，本文同意王沈的看法，並採《四庫全書》的分類，將《傅子》歸於子部儒 家類：
獨玄此書所論，皆關切治道，闡啟儒風，精意名言，往往而在，以視《論 衡》、《昌言》皆當遜之。殘編斷簡，收拾於闕佚之餘者，尚得以考見其什 一，是亦可為寶貴也。89
《四庫全書》對《傅子》一書評價很高，認為此書「闡啟儒風，精意名言」，《論 衡》、《昌言》的地位都不如它，可知在當時，傅玄能站在儒家立場，傳承延續儒 學，著實意義重大。到現代，對於傅玄思想的研究也越來越多，不過大多是在辨 明其學術流派以及其著述內容的考察，如魏明安、趙以武的《傅玄評傳》、張蓓 蓓的〈《傅子》探賾〉；或者著重在政治、經濟、歷史思想上的分析，如鄭順聰《傅
87 魏明安、趙以武：《傅玄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6 年 3 月），頁 262-263。
88「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遠，而天下賤守節。」〈掌諫職上疏〉，《全晉文》
卷四十六，頁 469。
89 〔清〕《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儒家類二》，頁 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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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思想研究》90；還有著重在傅玄反玄思想的莊耀郎、陳慧玲。91也就是較少針對 傅玄的儒家思想進行專門研究。而與本文議題相關的，則是謝綉治的〈傅玄的儒 家思想發微〉以及林郁迢的〈略論魏晉荀學之發展〉。92謝綉治整理了傅玄屬於儒 學性格的部分，並概要指出其呼應先秦儒學的地方；林郁迢則更進一步指出傅玄 的儒家思想其實就是荀學。林郁迢說：「但取《傅子》稍作考察，即可發現其思 想主要繼承儒家的荀學系統。」93本文承繼林郁迢的說法，但又更進一步脈絡化、
系統化論述傅玄的儒家式荀學，換言之，若我們證成了傅玄的荀學思想，那麼也 就證實了傅玄為儒家的分類方式。
綜上所述，以正始時期的傅玄為例，期能在「雜家」的立場之外，別開一屬 於傅玄思想的內涵與價值。《傅子》一書，自成體系，若上溯自荀子學說加以考 察，應會對傅玄的儒家思想，有更確切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