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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君子之辯,欲以明大道之中:貴言、明辯、貴驗的德行致知論

在文檔中 魏晉荀學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7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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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東方朔(林宏星)所言:「《孟子》一書甚少言及禮,而對禮在穩定社會政治 秩序方面畢竟有何正面之作用,則更少提及,『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其 生色也,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孟子‧盡心上》) 如是,則禮義幾全部內化於心性之中,禮所具有的客觀的社會政治意義及其獨立 性不復見出。」113的確,孟子講「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禮矣。」(《孟子‧離婁 下》)、「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孟子‧告子上》), 禮義根於心,擴充四端而來,當人在履踐禮義時,是由「仁義行」而不是「行仁 義」,這一點,實與荀子不同。荀子凸顯「禮」的獨立性,並且有客觀的社會、政 治意涵,更重要的是荀子強調人為的、踐履的禮義(徐幹說「人之急也,可終身 蹈」),而不只是天生善性所反映的「禮」。因此可知從徐幹以「禮義」為「中道」

的主張,在一定程度上的確是傳承了荀子思想;而《中庸》裡「中庸」的思想,

也與荀學理路相通。準此而言,徐幹的《中論》,與二者皆呈現出某種連貫性。

這大抵可以勾勒出《中庸》與荀學乃至魏晉之際思想體系傳承關係的輪廓,為研 究儒學史的建構提供了充分而有效的資料。

三、君子之辯,欲以明大道之中:貴言、明辯、貴驗的德行致知論

「中」就是不偏不倚,禮義適當,那麼什麼叫作適當,又要以何為標準,這 些都是「中」所涵蓋的議題,故而「中」確實也有方法論的意涵。於此,徐幹提 出了認識中道的方法與工夫,並在他的致知論裡,教導人們要如何理解中道。徐 幹說:「君子之辯,欲以明大道之中」,可知「辯說」,彰明了大道之中的「真理」, 換言之,大道之中,也可經由君子之辯來顯耀

君子之辯與大道之中密不可分,徐幹如此重視辯說,應是與其時代情勢有關:

「世之衰矣,上無明天子,下無賢諸侯;君不識是非,臣不辨黑白;取士不由於

113 東方朔(林宏星):《合理性之尋求:荀子思想研究論集》(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11 年),頁 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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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黨,考行不本於閥閱;多助者為賢才,寡助者為不肖;序爵聽無證之論,班祿 采方國之謠。……嗟乎!王教之敗,乃至於斯乎。」114世道衰微、王教離亂,人 人各言其所是,雄辯滔滔,更有甚者朋比為奸,以言亂政,徐幹於此簡易描繪了 一幅亂世中的圖象,黑暗紊亂。然而「哲學開始於一個現實世界的沒落」115,徐 幹並沒有因此而退縮,相反的他像先秦荀子一樣,興起不得不辯的主張。荀子說:

「今聖王沒,天下亂,姦言起,君子無埶以臨之,無刑以禁之,故辨說也。 」

116。無論是徐幹還是荀子,都認為辯說很重要,它能夠明辨是非、撥亂反正,乃 至於救亡圖存,就像西賽羅認為的:「如果人們要說服他人接受理性發現的真理 的話,雄辯(辨說)是不可缺少的」117,「雄辯」的意義在於強而有力的言說,而這 個言說的目的就是要人們接受「真理」(先王之道、禮義之統、中道)。儘管徐幹 與荀子都特別重視言說論辯,但並非所有的辯說都該被重視,因為辯說的前提是 要先能「辨」118

俗士之所謂辯者,非辯也。非辯而謂之辯者,蓋聞辯之名,而不知辯之實,

故目之,妄也。……言有拙而辯者焉,有巧而不辯者焉。君子之辯,欲以 明大道之中也,是豈取一坐之勝哉。119

徐幹認為俗士分不清真正的辯說,因此在這裡明確辨別了什麼是「辯」。只在虛 無上打轉,以言辭的拙或巧,或是「淺識而好奇者見其如此也,因以為辯」的,

都不是真正的辯說。徐幹以為真正的「辯」是「君子之辯」。君子之辯最根本的

114 《中論‧譴交》,頁 231-232。

115 黑格爾著,賀麟、王太慶譯:《哲學史講演錄》第 1 卷(北京:商務印書館,1959 年),頁 54。

116 《荀子‧正名》,頁 499。

117 閱昆廷‧斯金納著,王加豐等譯:《霍布斯哲學思想中的理性與修辭》(上海,華東師範大學 出版社,2005 年),頁 98。

118陳大齊:「(人之有辨)是心理上的現象,及其發為言論,荀子稱之為辯,亦稱之為辨說,或稱 之為談說。」陳大齊以「辨」說「辯」,似乎很明白辯說必以明辨為先,又辯說的目的亦正在 明辨。見氏著:《荀子學說》(台北:文化大學出版部,1989 年),頁 97。

119 《中論‧覈辯》,頁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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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能表明大道之中,即只有符合「大道之中」的辯,才是君子之辯,那些只 是有點小聰明,逞其口舌之能的人都不是真正的「辯」(「博辯過人,未足貴也」

《中論‧虛道》)。但世俗之人將那些也稱之為「辯」,都是因為他們只「聞辯之 名,而不知辯之實」。也就是說,徐幹對於辯說,首先就是要將君子之辯與俗士 之辯分開辨析。

若然要再深入了解徐幹的君子之辯、所辯,以及辯與辨的問題,都必須上溯 自荀子來一窺究竟。因為首先將君子之辯與小人之辯作辨別的,是荀子。「有小 人之辯者,有士君子之辯者」120,可見,荀子也非常重視君子之辯:

凡言不合先王,不順禮義,謂之姦言;雖辯,君子不聽。法先王,順禮義,

黨學者,然而不好言,不樂言,則必非誠士也。故君子之於言也,志好之,

行安之,樂言之,故君子必辯。凡人莫不好言其所善,而君子為甚。……

故君子之於言無厭。121

不合先王之道,不順禮義之統的言說,就是姦言邪說,那麼換言之,但凡合於先 王之道、禮義之統的便是君子之辯言。顯然,君子之言必以禮義為最終目的,如 此正同於後來徐幹所云「君子之言,必以明大道之中」。君子的言說是有道理的 談論,符合禮義之道、遵循先王之教,所以荀子主張言必稱禮義,然而倘若合先 王順禮義,卻不好言,可以嗎?荀子於此提出嚴正反對。他認為只要是君子就要

「好言」,因為「君子必辯」。君子對於合於道的言論,「志好之,行安之,樂言 之」,舉凡心理、行為,都依據辯言,又因為身心皆符合禮義,因此心理樂意談 論它。這裡透顯出一個不易被人察覺的意義,那就是辯說似乎已經成為君子的一 種修養工夫,甚至成為一個君子所不可或缺的品格。意即身為一個君子,就有必 要擔負起辯說的責任和義務,他樂於向人宣導禮義之道,於言無厭,才是真誠追

120 《荀子‧非相》,頁 103。

121 《荀子‧非相》,頁 9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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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真理(禮義之道)的士人。所以君子之辯不只具有明道、傳道等教化功能,還 是身為一個君子應有的品行。這樣的觀點,便深深影響了徐幹,徐幹說:「君子 必貴其言。貴其言則尊其身,尊其身則重其道,重其道所以立其教。」、「儒生則 以學業。故《易》曰:「艮其輔,言有序。」不失事、中之謂也。」122君必貴其 言,認為自己說出的話,必然要合於禮義之道,那麼當禮義被說出來的時候,實 際上也就等同於實踐禮義了。所謂儒生,以習業傳道為工作,那麼言說的道理也 都必須要合於中道才是,如此便呼應了「君子之辯」的意義。由此觀之,徐幹所 謂的君子,除了傳道明道(辯示言說)之外,也的確包括含修身等修養功夫在內,

而「辯說」也成為了君子所不可或缺的人格特質。

於是我們發現,荀子與徐幹其實都指向一個相同的眼光:辯說有其存有論上 的奠基123。荀子說:「君子必辯」、「凡人莫不好言其所善,而君子為甚焉」、「君 子之於言無厭」124;徐幹也說「君子必貴其言」、「言有序,中之謂也。」125他們 將「言說」與「人道」扣合得非常密切,因此本文以為除了主體性上的意義之外,

實在別無解釋為何他們都特別看重「君子之辯」。也就是說,言說辯示不會只是 一個外在的言行,或讓人們認知禮義的工具而已,辯說本身實際上就是一種主體 性的回歸。關於這一點,東方朔說得很清楚:「辯說本身並非只是知性之認知,

而表示出此辯說同時也是對先王之道、禮義之統的親歷與重溫……,那麼此先王 之道便不應只是言說者智思所對之外在的客觀之道,而是屬於言說者本身的存在 性規定。如是,則言說者的言說或辯論,在根本上便是對自身的一種返回。」126

122 《中論‧貴言》,頁 93。

123 東方朔(林宏星)說「對荀子之言辯我們不能只是滿足於其理性之高蹈與雄辯。其實……荀 子對先王之道、禮義之統之辯護實有其存有論之奠基。」,參見氏著:《合理性之尋求:荀子思 想研究論集》(臺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11 年),頁 215。

124 《荀子‧非相》,頁 98、99、102。

125 《中論‧貴言》,頁 93。

126東方朔(林宏星):《合理性之尋求:荀子思想研究論集》(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11 年),頁 21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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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歷與重溫呼應著人們對人情至理的感通,儘管禮義之統、先王之道,君子再次 言說的時空環境不一樣了,但那種對於人們普遍共理的感動與感通卻是確實存在。

存在是因為有人性與人情貫串著、聯繫著,也因此透過辯說,人們會感到快樂,

「苟得其中,則我心悅焉」127、「(君子)樂言之」128。於是在認知禮義之統、先 王之道時,藉由辯說來親歷重溫,便可以帶領他人與自己對於道理(禮義之中)有 更精細及更廣大的認識。

孟子曾說「予豈好辯哉」,辯說的確也被孟子看重,但荀子則是更進一步的 將辯說看成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個規定和特色。這除了因為辯說能親歷重溫禮義 之道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辯」是基於「辨」之概念的緣故。對荀子來說,辯 說的目的旨在明辨,解蔽,通達禮義之道,人之有辨是認知上的現象,發而為言 論,就稱為辯說,「辨」「辯」相通,因此荀子常將「辯」「辨」二字混用,如「查 辯」(〈勸學〉)、「辯知」(〈性惡〉)、「辯貴賤」(〈儒效〉),「分不亂於上,能不窮 於下,治辯之極也」(〈儒效〉)。以「辯」為「辨」二字互文,似乎是主張辯說必 以明辨為先,又辯說的目的正是在於明辨。而「辨」不就正是荀子特別看重的人 格特質嗎?129荀子說「人之所以為人者何已也﹖曰:以其有辨也。」、「人道莫不 有辨」130。人禽之別在於有辨,「辨莫大於分,分莫大於禮,禮莫大於聖王」,因

孟子曾說「予豈好辯哉」,辯說的確也被孟子看重,但荀子則是更進一步的 將辯說看成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個規定和特色。這除了因為辯說能親歷重溫禮義 之道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辯」是基於「辨」之概念的緣故。對荀子來說,辯 說的目的旨在明辨,解蔽,通達禮義之道,人之有辨是認知上的現象,發而為言 論,就稱為辯說,「辨」「辯」相通,因此荀子常將「辯」「辨」二字混用,如「查 辯」(〈勸學〉)、「辯知」(〈性惡〉)、「辯貴賤」(〈儒效〉),「分不亂於上,能不窮 於下,治辯之極也」(〈儒效〉)。以「辯」為「辨」二字互文,似乎是主張辯說必 以明辨為先,又辯說的目的正是在於明辨。而「辨」不就正是荀子特別看重的人 格特質嗎?129荀子說「人之所以為人者何已也﹖曰:以其有辨也。」、「人道莫不 有辨」130。人禽之別在於有辨,「辨莫大於分,分莫大於禮,禮莫大於聖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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