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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文明自古以來都是伴隨著戰爭消長,不同族群之間,因為彼此的文化 差異、政商利益、宗教信仰等各種因素,必須要以發動戰爭的方式來解決。普魯 士軍事理論家克勞塞維茨(Carl Von Clausewitz, 1781-1831)認為戰爭是政治的延 續,一種強迫敵方遵從我方意志的暴力行為。212戰爭也是政府、人民、軍隊間「三 位一體」(Trinity)的相互作用,而近代戰爭中更要加入科技程度的影響213。彼時,

因臺灣屬日本的殖民地,經過 1936 年的皇民化運動,促使臺灣人認同自己是日 本人,也認同日本的民族精神(大和魂),認同天皇。當日本以「完成大東亞共 榮圈」的藉口發動侵略戰爭,從戰爭初期幾乎無敵的狀態,到戰爭末期逐漸敗退;

211 陳芳明:《很慢的果子:閱讀與文學批評》(臺北:麥田,2015 年),頁 39。

212 克勞塞維茨著,紐先鍾譯,《戰爭論精華》(A Short Guide To Clausewitz On War)(臺北:麥田,

2010 年),頁 73-74。

213 謝之鵬:〈從戰爭本質論克勞塞維茨戰爭論之時代意義〉,《國防雜誌》第 24 卷第 4 期(2009 年 8 月),頁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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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主人翁的自我認同與國族認同產生矛盾,進而在戰爭結束後影響其生活,甚 至後代。而小說中除了角色各自的立場、非人類界(動物、神)視角的詮釋使兩 部作品豐富精彩,更有「文明」與「自然」的二元對立關係,兩者間的連結即是

「戰爭」和「療癒」的表裏層結構,筆者試以圖形呈現之:

「文明」與「自然」看似衝突的兩方,事實上都是人類自我中心主義的過度 膨脹導致。〈靈薄獄〉一章中,象曾回憶遠古時期的人類與象族和諧共存的情景,

那時人類仍相信萬物有靈,並對之崇拜與尊敬214;因此文明與自然的和平並非不 可能。吳明益藉此加入了反戰的立場,在小說中作者以一個「戰爭參與者的下一 代」身份,書寫父親輩的故事,嘗試從遺物、戰後遺跡、歷史文獻裡理解事件的 經過,透過想像的幻夢、多重角度呈現其認知的戰爭,如:

214 吳明益:《單車失竊記》,頁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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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絕對不會為了任何理甫參加戰爭,即使是我的國家被侵略,我也不參 加戰爭。話說回來,可能是我的想法太極端了也不一定。215(章節 39)

那天我們送走了騎著老山葉的阿布,看著他的排氣管噗噗噗地費勁吐著廢氣,

一旁的小夏突然回頭對我說:如果在那個時候,我更一輛腳踏車,我可能會 騎著它到深山裡躲起來。

我問他躲起來做什麼,被抓到的話不就慘了?

被抓到當然就沒辦法了。可是上戰場就會比較幸運嗎?我要躲在山裡,找個 馬來姑娘一起,每天晚上與她做愛,然後騎著腳踏車到處偷東西,用盡一切 辦法活下來。216(〈鐵馬誌 IV〉)

無論文字是直接地表達,或藉由隱喻拐彎訴說,都能從中看到作者的堅定與矛盾 之處。戰爭已結束數十年,在父親的記憶裡卻似乎停留在那個時代,最後選擇離 開;在母親的記憶裡則充滿錯亂,擺盪在過往各個人生重大事件,和其虔誠的信 仰世界;在「我」的記憶中則是全然陌生。因此「我」透過這一連串「尋父」的 歷程,感覺到自然與文明之間的相互抵觸的關係,對戰爭是「暴力的無限行使」

本質217感到厭惡,最後選擇了回歸自然的立場,理解文明暴力遺留的傷痛。

在三郎、巴蘇亞、穆班長等戰爭的參與者心中,戰爭是他們人生無法抽離的 一部份,彷彿緊緊咬住靈魂,比醫學上的深層記憶(deep memory)咬得更深。

而面對自己的子女,卻不知如何表達情感。一方面慶幸他們能在平安穩定的時代 裡成長,一方面又懼怕如此安逸與軟弱會使他們失去競爭力,被社會淘汰。嚴格 的家庭教育方式和沉默性格,使父子之間的裂痕越來越深,終至冷漠。「我」在 父親失蹤後數年才得到父親的遺物、發生睡眠失序的症狀,從而在追尋的過程中 發現父親不為人知的過去。接著從尋找一輛父親遺失的幸福牌腳踏車開始,將自 己的家族故事帶入整個大時代,不僅結識到不同領域的朋友,從他們的敘述中拼 湊出一個時代的部份形色形狀;而從這一過程達到與父親的和解,就算他已經離 開。戰爭雖然解決了地球人口過剩的問題,但任何一次戰役都關係到無數生命的

215 吳明益:《睡眠的航線》,頁 254。

216 吳明益:《單車失竊記》,頁 165。

217 謝之鵬:〈從戰爭本質論克勞塞維茨戰爭論之時代意義〉,《國防雜誌》第 24 卷第 4 期(2009 年 8 月),頁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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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失與資源的消耗,對於人類的文明都是一種破壞218。作者不以寫實主義

(Realism)的手法描述戰爭的殘酷,而是加入夢與幻境的魔幻寫實、物件的深 層隱喻,凸顯其反戰立場,和對真正和平的渴望。

在療癒的表裏層方面,表面上自然是萬物的居所,萬物共存共榮,當某種族 群超過平衡時,自然會以「天擇」的方式維持生態平衡。但文明暴力的出現破壞 了生態平衡,過度開發、戰亂,如馬來人稱呼二戰是「殺死森林的那場戰爭」219; 人類也因此自食惡果,(自願或被迫)回頭追尋自然的療癒。進入自然並非只是 單純走入叢林或荒野等旅遊動作,而是經歷過思想的撞擊,在心靈產生共鳴或迴 響,進而改變看待事物的想法,如:「我」企圖透過戰爭記憶追尋,補足對父親 的記憶,也補足對父親年少參與戰爭的記憶。藉由從文明口傳記憶、幻夢自然歸 所裡,追尋戰事遺跡;也在自然幻境中,體示創傷漸漸療癒,最終達到心靈上的 和諧,繼續往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