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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鯨向海曾形容醒來的世界與夢之間的衝突,就像冰冷與溫暖兩種對立89, 那衝突實是現實與虛幻的分界,在夢裡,所有現實無法完成的都能夠完成,但醒

87 佛洛伊德著,孫名之譯:《夢的解析》(The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臺北:左岸文化,2010 年),頁 86。

88 吳明益:《睡眠的航線》,頁 96。

89 鯨向海:〈起床之後冰冷的世界〉,《精神病院》(臺北:大塊文化,2006 年),頁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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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後世界依然是原來的樣子。本節開頭處即提到,「做夢」是進入幻境其中一種 常見的方式,因為夢能連結現實與虛幻,一般人每天都必須睡眠,讓大腦和身體 適當休息,睡眠時可能做夢。《睡》作中引用了大量醫學、心理學的理論來解釋 睡眠、夢境和人類之間的關係,如宗醫師說:「記憶與遺忘,我們的夢,同時在 做這兩件事。90」兩部小說中也有多處以真假難分的夢境和現實交錯,表達難以 言說的情感。佛洛伊德提到:

我們更時不認為自己夢中的材料是我們清醒知識和體驗的一部份。我們可能 記得夢見某個事物,但不記得曾在真實生活中體驗這個事物,因此懷疑所夢 事物的來源,於是便容易相信夢更一種燅立生成的能力。然而往往在經歷了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以後,某種新的體驗又引發了我們對已經遺忘的另一事物 的記憶,同時也就揭露出夢的來源。我們不得不承認,夢中所知所憶的事物,

超出我們清醒記憶所及的範圍。91

奇幻的「夢境」有很大的可能來源自現實,在現今大眾傳播媒體日漸發展蓬勃,

人們有更多機會接觸到世界各地不同的人事物,透過報紙、電視、網際網路……,

海量訊息在腦中產生撞擊,並在夢中呈現。筆者將從兩部文本中的「夢境」著手,

試析論其背後隱含之深意,探討其虛幻與真實的分界,並引用小說內文論述。首 先,筆者試以簡易表格將兩文本中關於「夢境」的段落羅列如下:

文本 內容 頁碼

《睡》 「我」出車禍的夢境。拔牙與記憶有關。

三郎伊卡桑因為拔牙而死。

P.258

《睡》 「我」在日本寫信給阿莉思,敘述做了一個殺 袋鼠的怪夢。

P.229-231

《睡》 「我」從日本回到臺北的租屋處,夢見已不告 而別的阿莉思。

P.282-283

《睡》 烏龜石頭的夢境。

烏龜石頭被釋放前後的夢。

P.57-61 P.262-263

《單》 象看見士兵的夢境。 P.320-323

90 吳明益:《睡眠的航線》,頁 55。

91 佛洛伊德著,孫名之譯:《夢的解析》(The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頁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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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終生被記憶和夢境所苦。 P.325

《單》 穆班長爬樹的理由,(和象看見的士兵夢境不同 結局)。

P.355

《單》 巴蘇亞錄音檔中敘述在部落訓練銀輪部隊時,

所做的夢境。

P.150-151

《睡》 少年三郎在日本少年工宿舍,從夢中夢的幻境 裡醒來,遇見秀男。

P.178-181

在前段關於幻境的敘述中,「我」和 Z 從叢林進入村落的幻境裡,Z 的特殊 形象在「我」高中時發生的意外事件中曾經出現,因此筆者推論 Z 為「我」的「守 護神」,也是潛意識的化身。若將高中時那場夢境提出檢視,會發現與《睡》小 說中多處段落相呼應,尤其「牙齒」與「記憶」間的關係,而「夢」又與「記憶」

有關聯。高中車禍昏迷時首次夢見(Z)的夢境:

在意識與無意識之間,我夢見一個黑得像影子背上像是更類似翅膀形狀的男 子從一個陰暗的洞窟走了出來,他貼近我時我聞到一股陰暗的香氣,扳開我 的嘴並拔走我三顆牙齒離開。我劇烈地疼痛起來,接著就聽到了媽在我耳邊 講話的聲音。92(章節 40)

佛洛伊德解析病人的夢境時,往往先研究夢的本質(明顯內容),詢問最近發生 的事,喚醒病人所有聯想,使他們領悟自己潛意識的壓抑或情感固結93。從夢境 內容來看,那三顆被拔走的牙齒是救活「我」的關鍵,隨後從昏迷中清醒。「我」

在作夢前發生的事件,筆者推論也許是日益嚴重的家庭爭吵,影響其出現這個夢 境,隨著年紀增長越發反抗父親的專斷教育,最終「我」在上大學後離家。

牙齒的失去影響記憶,當小說後段「我」在日本旅遊時,曾讀到一篇網路報 導文章,寫著瑞典科學家研究發現在沒有牙齒時人們容易遺忘,有些牙齒和特定 記憶聯結,當失去這些牙齒,聯結的記憶也隨之消逝。「我」想起國小時掉了門 牙的事,但不知道遺失了什麼記憶94(因為已經永遠遺失了嗎?)。老年三郎發

92 吳明益:《睡眠的航線》,頁 258。

93 莫達爾(Albert Mordell, 1885-1965)著,鄭秋水譯:《心理分析與文學》(The Erotic Motive in Literature)(臺北:遠流,1987 年),頁 15。

94 吳明益:《睡眠的航線》,頁 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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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自己的記憶力明顯退化是在國慶閱兵隊伍開始不經過商場那年,那天吃早餐時 掉了右後邊倒數第一顆臼齒,睡一會兒醒來就開始變得很容易忘記一些事95。牙 齒連結著不同神經直達腦部,所以掉了牙齒就會喪失某部分記憶或改變個性96。 至於哪些被記得、哪些被留下?這就像夢的密碼一般仍是神秘的謎。

章節 35 是一封信,「我」在日本寫給女友阿莉思的電子郵件。信的內容是關 於「我」做了一個看見男人殺袋鼠的怪夢:

我坐在房間裡,突然聽到外頭更奇怪的聲音。我打開窗戶一看(外頭正好更 月光),竟然發現更十二隻袋鼠站在窗外的花圃裡。袋鼠的眼神朦朦朧朧,

好像喝醉酒還是在睡夢中一樣。這時出現了兩個男人。

……。清秀的那個男子把第一隻袋鼠牽過來,非常奇怪的是,袋鼠一點反抗 都沒更地跟著男人蹦蹦跳跳地走過鬍子男人陎前。……。

兩個男人都沒更注意到我。鬍子男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抽出一把方形刀鋒的 刀,然後突然間唰地一聲,把袋鼠的頭非常平整地砍下來。我不甫自主地啊 了一聲,覺得非常冷。……。

失去頭的袋鼠依然站立得很穩當,蹦蹦地往前跳了兩下,長長的後腳和尾巴 挖起一些泥土,然後才心甘情願地倒下。袋鼠的脖子並沒更流血,非常平整 乾淨,呈現粉紅色。失去身體的袋鼠的頭表情依然沒變,眼珠帶著一點點的 疲倦望著天空,一副剛吃完草的悠閒樣。……。

就這樣院子裡躺了十二隻無頭的袋鼠。97(章節 35)

「我」在日本時曾讀到關於澳洲動物園袋鼠被殺害數十隻的網路報導,另「我」

感到莫名其妙且不可思議。這段內容可能是造成夢境的主因。詳細分析其內容,

「我」所居住的民宿是經過二戰轟炸留下的建物,再加上先前讀過二戰資料,將 戰爭的殺戮場景帶入夢中的袋鼠謀殺案。戴著風鏡的男人隱喻海軍航空隊的飛行 員(戰爭參與者),鬍子男人是行刑者、清秀男人是幫手;袋鼠則是無辜的平民

(未參戰),「我」是一個旁觀者,看著事件發生。或許是因為不曾參與戰爭,無 法想像戰場上血肉模糊的慘況,袋鼠的脖子沒有噴濺出血液,但「我」仍為殺戮

95 吳明益:《睡眠的航線》,頁 235。

96 歐佩佩:〈吳明益——與二十年後的戰爭對話〉,《誠品好讀月報》第 78 期(2007 年 7 月)頁 100。

97 吳明益:《睡眠的航線》,頁 229-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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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揪心,因此不由自主叫出聲。殺完袋鼠,男人接著動作:

清秀的男子和下巴更鬍子的男人把袋鼠頭裝進一個大麻袋裡,然後對我招招 手,示意我跟他們走。一走進院子,就發現已經下雪了,雪大到腳印一出現 就被雪掩埋,以致於回頭看的時候一點都看不出來走過的路。兩個男人背著 裝著袋鼠頭的麻袋往前走,我跟在他們後陎,直到雪原的盡頭。雪原的盡頭 是更寒冷的冰原,……。

男人走到一個冰湖前,兩人合力將那些袋鼠頭一一丟進水裡。那個湖像是為 了迎接袋鼠的頭而流動起來,在接受他袋鼠的頭後又無意識地凝結。在剛剛 還是會流動的冰湖前,可以看到被凝固在湖中的袋鼠的臉孔,仔細一看,袋 鼠的輪廓還跟人類更某種程度的相像。冰湖裡到處都是袋鼠的頭,更的袋鼠 可能是被冰凍的太久,五官已經消失,變成胚胎一樣的形狀。接著清秀的男 子給了我一雙白色的冰刀鞋,我們便在冰湖上滑起冰來。一開始我們滑得很 慢,好像怕驚擾了睡著的袋鼠似的,不久以後他們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畫著 圓圈,冰陎因此發出沙沙刷刷的聲音,並不斷濺起像嘩啦嘩啦的碎冰塊。我 們在袋鼠們的臉上滑冰,冰湖被冰刀刮出不同深淺的痕跡。98(章節 35)

本段夢境內容已超過網路新聞提及的內容。兩個男人將袋鼠頭丟進水中那幕,令 筆者想起前段《單》中阿巴斯和老鄒誤入的的水中幻境。冰湖底下眾多袋鼠頭,

彷彿那些身體破碎的魚人,因為某種原因聚集到這個地方。袋鼠的輪廓與人類相 似,埋在冰湖底下的、冰凍太久而扭曲的頭(也許混著人頭),象徵因為戰爭而 喪命的平民和士兵的靈魂。在袋鼠的注視下滑冰畫圈,反而像是一種緬懷,那是 生命的終點,所有人臉的輪廓終會消失成為胚胎狀,在冰湖底下。而未來會到哪 裡去呢?作者並未寫出這則夢境的結尾,告知夢境是如何結束(醒來的狀況), 就像一個不會醒的夢,而我們總有一日會回到這個冰湖。

「我」從日本回到臺北後,看見空蕩的房間和生態崩潰的水族箱,才確認了 女友阿莉思已離開,而且是徹底消失,換電話號碼、電子郵件也不收,明顯是要 與「我」斷絕一切聯繫99。失戀使「我」感到疲憊,睡著夢見女友:

夢裡阿莉思的頭髮是我的十倍長,髮端淡褐,髮根褐紅,直順光滑。陰毛則

98 吳明益:《睡眠的航線》,頁 230-231。

99 吳明益:《睡眠的航線》,頁 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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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色,彎成極為複雜,各自不同的弧線。她看著我,那雙眼睛真像小鳥。

「如果我睡著了妳會看著我睡嗎?」我撫摸著阿莉思胸前略微興奮時會起雞 皮疙瘩的皮膟,那裡被陽光曬成了略暗於其他肌膟的三角形。

「如果我睡著了妳會看著我睡嗎?」我撫摸著阿莉思胸前略微興奮時會起雞 皮疙瘩的皮膟,那裡被陽光曬成了略暗於其他肌膟的三角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