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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人類學家李維史陀提出「神話」具有人類底層敘事「二元對立」的深層 特性。他指出原始人類進行分類的基本原則,就是從對立分判開始,其中最經常 出現的核心對立項目,即是「自然」與「文化」的矛盾。在第三章中敘述諸多幻 境:叢林、洞穴中的村落、水中代表著「未知的、原始」自然世界;而「我」和 阿巴斯代表著「思考、文明」人類,進入自然之中。

筆者發現,故事主人翁進入幻境都出現在自然環境,是從「人類」(文明)

到「自然」的過程。將此「二元對立」的理論基礎套用在兩作各幻境,如:Z 和

「我」進入叢林和洞穴裡的村落、阿巴斯和老鄒進入水中幻境、阿巴斯進入馬來 半島的叢林。可發現作者隱藏其中的深意。Z 引導「我」從人的世界,進入自然 的世界;幻境裡以光為房屋屋頂的村子裡面充滿亡靈,水中幻境也充滿破碎身體 的亡靈,叢林是自然,同時也是人類文明不存在的世界;而自然也是所有因戰爭 或非因戰爭死亡的亡靈,最終的歸所。

筆者認為作者欲藉此表達自然為文明的基礎,當人類迷失在文明之中,忘記 了自己終是自然的一部份。而當「我」經歷野鳥之森的幻境,time-free 睡眠異常 的毛病隨即恢復正常,此也證明了自然的療癒作用;阿巴斯獨自經歷馬來半島的 叢林旅程之後,體悟人與自然的關係,洗滌了他的心靈。作者在自然與文明的對 立中,明顯是站在自然這邊,並認為文明必將崩毀往自然靠攏。延伸到第四章的 戰爭議題,作者藉由文明的膨脹到衰敗、自然的最終回歸,傳達其反戰的理想。

也凸顯出家族(小歷史)與國族(大歷史)間相互矛盾,卻又交疊而成為「現在」

的連結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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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不間斷的戰爭

人類的文明自古以來都是伴隨著戰爭消長,不同族群之間,因為彼此的文化 差異、政商利益、宗教信仰等各種因素,必須要以發動戰爭的方式來解決。一場 戰爭結束了,另一場戰爭又將開始,在臺灣生活的我們,不必面對如中東、非洲 等軍事獨裁國家的日常衝突,一如電影《軍火之王》(Lord of War, 2005)中,非 洲賴比瑞亞的軍閥以機槍殘忍地掃射村民,他們四處逃竄,卻連一間夠堅固、能 遮蔽子彈的房屋都沒有。而即使強大如美國和歐盟,也要面恐懼著恐怖主義份子 的「聖戰」襲擊,以肉身炸彈傷害無辜的人民,他們認為這是光榮而且必須的犧 牲。

筆者欲以曾經歷二戰的詩人瘂弦在 1960 年作的〈上校〉228一詩,為本論文 作一結尾:

那純粹是另一種玫瑰 自火燄中誕生

在蕎麥甪裡,他們遇到最大的會戰 而他的一條腿訣別於一九四三年

他曾經聽過歷史和笑

什麼是不曵呢

咳嗽藥刮臉刀上月房租如此等等 而在妻的縫紉機的零星戰鬪下 他覺得唯一能俘擄他的

便是太陽

——瘂弦〈上校〉 民 49.8.26

本詩寫一位從戰場歸來的上校,戰爭造成了殘缺,但回歸平凡的生活卻仍要面對 生活的壓力。他放下了槍,換成妻子坐在縫紉機前戰鬥,他質疑不朽的事物是否 存在,質疑著自己。詩中並無提到任何戰爭的畫面與過程,也感覺不到上校身為 高級軍官的榮耀(更何況,他曾在戰場上失去一條腿)、戰功也隻字未提,那些

228 瘂弦:《瘂弦詩集》(臺北:洪範,1981 年),頁 161-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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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和笑是那樣真實又虛假;到最後,只有太陽能俘虜(包容)一切。生命太短,

而故事太長,史詩與小說或者臉書上的感發隨筆,都是人類記錄生命的形式,背 後的抉擇也是一種隱形的戰爭。許俊雅說:「戰爭的背後是意識形態的對抗」;克 勞塞維茨說:「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吳明益說:「海岸必須要受海水數萬年的侵 蝕成海灣再加上漂沙堆積才有形成沙灘的機會,但失去一片沙灘可能卻只要幾天。

229」當人類抱怨風災摧毀了家園時,更應該思考的是,這是否是人類對自然的破 壞造成的反撲呢?

從《睡眠的航線》到《單車失竊記》,真實的戰爭似乎已經離開臺灣這片土 地,人民不再為了空襲警報而緊張,不用披上戎裝到遠方作戰,甚至可以走上街 頭抗議政府的政策,而不必擔心「被自殺」。若回顧臺灣與最大假想敵——中華 人民共和國之間的戰爭,自從 1958 年的「823 金門砲戰」後已逐漸平息,到 1965 年十一月的「烏坵海戰」後就無實際軍事衝突,但半世紀以來兩岸也沒有簽署任 何停戰協議。1996 年發生臺海飛彈危機,中國在沿海佈置長程導彈,射程涵蓋 臺灣各主要都市,戰爭似乎一觸即發;至今,飛彈仍未發射、也未撤離。而國際 上的打壓和矮化更時有所聞。戰爭已經結束了?戰爭永遠不會結束,它只會不斷 地變換另一種樣貌粉墨登場。但對於戰爭的態度卻是每個人的選擇,筆者無意評 論各個選擇的優劣對錯,生存是人類的本能,無論用什麼方式。惟有活著的人能 夠書寫歷史、解釋歷史,而那又是為了下一代的生存。

矗立的戰爭紀念碑,究竟提醒了什麼?是歷史的榮耀或錯誤,是戰士的英勇 或殘酷,是城市的頹敗或繁榮?在雨中,其實在大自然眼裡,所有文明的視線都 一樣模糊。吳明益在〈界線〉一文中寫道:「偶爾生命會以改變基因,來挑戰生 命之界。我想只更人類以能力以『智慧』拆除、崩解這種生命界線吧!230」作家 以「界線」的概念批判人類不斷挑戰自然的「逾越」行為231,在小說之後,人類 應放下自我中心的思想,好好思索生命的答案。母親問道:「不知道那些人都到 哪裡去了?」活下來的人們啊,又能去哪裡呢?筆者也不知道,這是人生最終的 答案,或許神知道開啟附件的密碼,若是我拿到了,我會找機會,進入夢中回答 你這個問題。

229 吳明益:《家離水邊那麼近》(臺北:二魚,2007 年),頁 174。

230 吳明益:〈界線〉,《家離水邊那麼近》,頁 63。

231 申惠豐:〈論吳明益自然書寫中的美學思想〉,《臺灣文學研究學報》第 10 期(2010 年 4 月),

頁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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