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時間的流動:播放暫停與快轉
(在海外說故事的方式)
一、時間線與時間點
「藝術超越了記憶:它依賴於作為本質的、官能的,純粹思想。藝術使我們發 現的,是蘊藏於本質之中的時間,這種時間誕生於、被包含於本質之中的世界,
它等同於永恆…⋯…⋯超-時間性(l’extra-temporel),就是這種處於創生狀態的時間,
以及重新發現它的藝術家主體。這就是為什麼,嚴格說來,只有藝術作品才能使 我們重新發現時間。藝術作品:『重新發現逝去的時間的唯一方式。』」114---吉 爾˙德勒茲
小說不同於散文,小說的時間操之於作者之手,完全主觀,甚至可以帶有魔 幻或傳奇性的,這是小說具有畫面性和故事性的因素之一,因為「時間」。小說 家發明了一種時間,它如吉爾˙德勒茲說的一樣具有「超-時間性」,作家如造物 主般的主宰時間流動的方式,讓時間成為故事的一部份,因此才能使「藝術超越 了時間」。
本篇論文的兩位作者,小說中都具有相當鮮明的時間流動方式,或是利用時 間的流動感/流逝感為故事增添情節。蔣曉雲的故事時間總是飛快流動,卻又藉由 這樣的逝去感,營造了追憶似水年華或是往事不可追的今昔感慨;章緣的故事總是 緩慢、安靜,是一個與一個的當下。但正因為蔣曉雲的時間如白駒過隙,反而使 得過往時光與現在難分難捨,使得她的「現在」總有幾分像「過去」;如果說蔣曉 雲的時間是一條線,她將線延伸的同時也拉伸著故事和人物,那麼章緣的時間便 是一個濃縮的、巨大的點,時間呈點狀靠近,小說中的故事和人物都活在每一個 當下、任何一個背景的時間中。本節將就蔣曉雲與章緣的作品加以分析,主要的
68 文本集中於她們的小說創作之中。
蔣曉雲的小說時間悠長而深刻,從民國初年戰亂流亡至世界各處的素人們著 手,時間線動輒長達七、八十年,並且橫貫三代。蔣曉雲的寫作經歷也恰如筆下 人物, 1979年蔣曉雲發表了〈去鄉〉一文於時報週刊,講的是楊敬遠離開湖南岳 陽家鄉的一段故事,那一年〈去鄉〉小說的尾巴寫著:
窗極小,只有一本書那麼大,他把整張臉都貼了上去,下巴梗著懷中那把 大油紙傘的頭頭。窗外是月光下的洞庭,他就讓岳陽城在他不止的淚眼中 越去越遠…⋯…⋯。115
蔣曉雲將小說與主角的時間停格在離開家鄉的那一年,淚水中的岳陽城與戰亂的 年代都停止在那時,蔣曉雲接著也將自己的寫作停格在那年前後。但隨著她三十 年後的復出,蔣曉雲顯然未忘記這個與她祖籍相同的男子楊敬遠。2011年出版的 小說集《桃花井》裡將鏡頭拉回,並按下播放,從三十年多年的那晚開始講起,
並且還原了事件前與後,給予了楊敬遠真實的歲數與年代背景:
像場夢一樣,謹洲等到了船,就此離開了羈押他五年的火燒島回到台灣。
至於楊敬遠,他的惡夢則又延續了二十年。他和其他活得夠長的政治犯一 齊等到了特赦。加上辦出獄手續和安排交通等等瑣事的零頭,當他再度踏 上台灣島時已是民國六十九年,西元一九八〇年。楊敬遠三十一歲離開家 鄉,三十六歲被關到火燒島。116
楊敬遠最後死在了回鄉的終站,蔣曉雲筆下的時間如同快轉般的一翻而過四十年。
三十一歲的楊敬遠離家、七十二歲楊敬遠終於回家,但四十年卻恍如隔日,楊敬 遠臨終前也以為自己仍在當時:
彌留之際,迴光返照,敬遠突然覺得精神一振,睜開眼睛,卻看見床邊瞎 眼老婦漸漸化成昔日美麗的少婦,中年農民也變成一個平頭圓臉的可愛男 孩,他們身後出現一花架,纍纍垂下紫藤花,有的盛開有的含苞,深紫淺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紫粉紫還有綠葉點綴其中;顏色分明,不是他那張看模糊了的小照。不是---
115蔣曉雲,〈去鄉〉,《桃花井》,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1 年,頁 28。
116蔣曉雲,〈回家〉,《桃花井》,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1 年,頁 43。
他笑了,是真的!(〈回家〉 2011:57)
這使得四十年就像一個轉眼,人物與事、環境都變了,但本質和念想從未隨著時 間改變,這便是蔣曉雲說故事的一個特色。不論是百年素人裡連綿三代的故事,
或《桃花井》裡細數李謹洲回鄉影響兩家三代的情節,都是一個個幾十年的故事 軸線,從遠說到近,有時又拉回過往,這使得蔣曉雲的故事氛圍總帶著復古與回 顧,並且充滿著許多數十年依舊未變的「素人們」。他們是〈去鄉〉和〈桃花井〉
裡的楊敬遠、李謹洲,和他們數十年未忘懷的故鄉;他們也是〈北國有佳人〉裡從 瀋陽到上海、最後來到美國,幾十年生活未曾改變她風流瀟灑的「小北京」;當然 更是〈紅柳娃〉裡看似已離開清真生活,卻又時不回眸細談昔年清真生活與戀愛 的翟古麗一家。他們似變卻未變,都是蔣曉雲筆下時間的魔法。時間真實在流逝,
人物也在老去、死亡,卻有些東西未曾改變。即使是死亡,也可以發生在似乎充 滿著舊光陰的時空之中:
桃花井的姑娘人人都藏著一條長而結實的老式褲腰帶,她的一條相隨半個 世紀,白綾都已經泛黃,她膽小怕痛,再艱難的時刻也沒想拿出來用過,
沒想到年過七十,她才曉得原來人不是受欺侮不過才會想死。董金花不懂 什麼是殉情,她只知道時候到了,自己就要追隨此生唯一恩愛,乾乾淨淨 的離開這污濁的人世。(〈歸去來兮〉 2011:231-232)
已經改革開放不知數十年的現代中國,桃花井所在的省城就算不是一線大城,也 迎來了新時代許久。在這樣背景下的老婦人董金花,故事末了卻選擇以白綾自縊 這般傳統與陳舊的方式跟隨李謹洲而去。蔣曉雲在《桃花井》通篇裡安排了不只 這樣一個陳舊與嶄新、過去與現在的對比,長長的時間線上出現的前後世代之人 都為蔣曉雲演示了這樣一個半新半舊的小說圖像。
《桃花井》裡〈探親〉一章,講的是李家第三代李謹洲的孫女家寶、家愛替 父母來中國看望爺爺的一段故事。時值1995年,鄧小平南巡提倡改革開放後的第 三年。那時的省城還黃土漫天、四地起樓,家寶、家愛兩個在台北土生土長的女 孩一點也不習慣當時的省城。招待所裡的房門鑰匙由房務員保管、夜裡有「小姐」
打來的無聲電話;然而時間一晃而過又十年,李謹洲的五週年忌日時,姐妹與家人 又重返濱湖古城,這時的她們各自嫁人、分居世界各地,但都同時對城內的進步 繁華感到感慨:
「『這裡真是差太多了,這個旅館絕對有國際四星級的水準。不像我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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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住的那個什麼華僑賓館,亂可怕的。』家愛感慨到,『床這麼乾淨,聞 起來還有肥皂的香味。唉,這麼舒服的床,可惜我有時差,累得要命也睡 不著。』」(〈歸去來兮〉 2011:226)
時間倏然飛躍十年,省城從落後變成現代,是蔣曉雲小說中擅用的時間切換,讀 來往往予人一種物是人非的感慨。即使如此,半新中總有另一半是舊的,每當時 間切換,場景來到現在,她筆下的人物卻又總會藉由「回顧」將情感拉到過去。
比如家寶、家愛驚訝於省城日新月異的這晚,她們話峰一轉,又講回來爺爺過世 的那時:
「『老爸一跟我說林有慶要把他媽媽的骨灰灑在爺爺奶奶墳上,我就『喝 一大跳』,馬上想到『燒二奶』老爸居然說他也想到了,他說他要做這種 事,奶奶會託夢來K他。』」(〈歸去來兮〉 2011:235)
從星級飯店、時差轉入「燒二奶」這樣迷信傳統的習俗,讓蔣曉雲的小說充滿了 她獨有的特色。一種既說不上復古,但絕不新穎的訴說語調,那也許便是蔣曉雲 的民國風情。如本文第二章裡論述過的「蔣曉雲的作品似乎總停留在一個曖昧不 明年代裡,一個屬於過去的年代。」並且她筆下往往帶有能「凝結」時間的能力,
這並不只是從文字、器物的戀舊與復古中便可以建立的,從蔣曉雲復出後出版的 幾本著作,「民國素人誌」到中國時報上「三少四壯」的連載,其實不難發現,
她的時空充滿濃濃的民國初年情懷。時間線的末端無論在何時,起點卻總是在民 國初年前後。蔣曉雲不只一次透露過民國素人誌的寫作企圖以民國元年算起至三 十八年,並以出生年份算起,一年一位的「素人」寫作計畫,蔣曉雲自己也不避 誨的陶醉於這一個曖昧的計時方法中。如何說「中華民國」是一個曖昧的計時法 呢?除了蔣曉雲自己招認她心中的中華民國只存在於民國三十八年之前,也必須 提到「中華民國」在世界、在中國的定位,在繼續跟隨蔣曉雲筆下時間線穿梭於 古今中國、台灣、海外前,我們需要瞭解的是她筆下時間的曖昧其來有自。
蔣曉雲凝結了一干民國初年算起的大人物、小人物,他們是〈百年好合〉裡 的金蘭熹、〈北國有佳人〉的「小北京」淑英、〈鳳求凰〉的翟古麗,及接續而 下的〈紅柳娃〉中的琪曼、〈人生若只如初見〉的安心……無論是民國初或三十 八年前後的這批人物,他們都一樣不時回望從民國走過的痕跡,一代接續一代。
無論用中文或是英語、方言,講的卻都是似曾相識的民國故事。然而中華民國是 否存在?或存在於多少人心中?則是民國的另一種曖昧。蔣曉雲旅居海外三十年,
雖定居美國,但經常出差於中國等地,現在的世界與中國如何看待中華民國一詞,
她之感觸必定更深。中國研究中國近代文學的學科,更細的分成了「現代文學」
和「當代文學」兩門,現代文學指的便是從晚清到民國,而當代文學多半是意指
和「當代文學」兩門,現代文學指的便是從晚清到民國,而當代文學多半是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