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開始，蔣曉雲除了進行中的「民國素人誌」小說寫作計畫，也接下了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的長篇專欄「三少四壯集」，新一年度連載作家中的一員。這 一年度的作家除了蔣曉雲外，還有房慧真、阿盛、陳雨航以及江迅，共五位作家，
分別在週一到週五間連載。蔣曉雲個人的連載開始於2013年5月17日，本論文由於 完成時間，收集並整理的連載範圍自連載開始至半年後的所有文章，而之後仍有 許多資料，期盼由相關研究者結合蔣曉雲未出版及即將出版的其他作品一同研究。
蔣曉雲延續第一本散文集《香夢長圓》裡的筆觸，講述三十年中因工作之便，
走遍歐美和中國名勝區的經歷，有親身所見聞之趣事，也有回顧往年的欷噓。
「三少四壯集」中她也細數從雲南古城到敦煌沙漠、九寨溝、歐洲古鎮各地的所 見所聞，確實也都是在她三少四壯時累積而來的行腳經歷。「三少四壯集」在蔣 曉雲初連載時這麼介紹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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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開始發表小說，五年內連續三度獲得聯合報小說獎首獎及二獎。成 為當時風頭最健的華語文壇明日之星。1980年赴美留學後停筆，2010年從 矽谷高科技企業研發部門資深總監和外派分公司總經理職位退休，復出文 壇。最新著作有小說《桃花井》、民國素人誌系列之《百年好合》、《紅 柳娃》、散文集《香夢長圓》，以及舊作結集《掉傘天》。65
蔣曉雲從初出文壇算起一生的經歷，都在這短短幾行中述及了，但「三少四壯集」
中卻真正補足了許多「現在」的她，可以看到她如何決定放棄博士學業投身工作 的過去66，也能看到決定退休時心裡幾轉的猶豫67。不難從蔣曉雲的文章中發現她 對古典詩詞和中華文化的偏愛，好幾篇文章從篇名到內容都可以見到詩詞或是名 言的蹤影，如：〈人是英雄錢是膽〉、〈古道.肥羊.瘦馬〉、〈秦淮亂彈〉、
〈用功俱在無功處〉、〈不負春來二十年〉，從馬致遠、白居易到杜甫、杜牧都 有影子出現其中。蔣曉雲在矽谷從事科技業數十年，對於文學和創作卻依然有莫 大的熱情，從「民國素人誌」小說裡我們可以看見蔣曉雲家族和過往歷史的重現，
但在「三少四壯集」裡寫散文的蔣曉雲雖然始終自謙不已，仍然向我們展現了她 洗練風趣的文字，散文看似輕鬆密度卻高，絕不是初寫幾年遊記文章的散文新手。
除了旅遊各地的書寫外，「三少四壯集」也可以見到蔣曉雲對時事的關注，
〈秦淮亂彈〉裡不解現代女孩以歌女形像拍攝畢業照的動機，感嘆世事的變遷，
文章裡面有一段這樣寫：「朋友作結論，現在的南京可不是你那個「民國素人誌」
裡1949年以前的南京。」68感嘆世事多變的不只這一件，〈用功俱在無功處 〉裡，
她談論台灣當下政局的語輕但心重。這些小事和大事都是蔣曉雲的「現在」，專 欄仍在進行，寫作也是，面對重拾筆桿再從小說寫到散文的自己，蔣曉雲在散文 集《香夢長圓》裡自述：
從只敢編織虛無飄渺的小說，到有勇撰寫抒情紀實的散文，今日還厚顏結 集成冊，也算作者破繭而出，自我成長。文章自得方為貴，好與不好，或 藏或露，展覽肚臍還打啞謎也算一己風格，從俯仰有愧到能「建我的道場，
訴我的衷腸」，光陰也就沒有虛擲。（〈文章自得方為貴〉 2012：12）
蔣曉雲視散文的寫作為一個自我突破，而2013年的散文專欄則可看作是另一長足 的躍進。在上段引文中蔣曉雲提起將散文視為一個訴衷腸的道場，但是她仍然有
65出自人間副刊「三少四壯集」作者簡介，《中國時報》，2013 年，5 月 17 日。
66出自人間副刊，蔣曉雲，〈準賴不準充〉，《中國時報》，2013 年，9 月 20 日。
67出自人間副刊，蔣曉雲，〈不負春來二十年〉，《中國時報》，2013 年，8 月 23 日。
68出自人間副刊，蔣曉雲，〈秦淮亂彈〉，《中國時報》，2013 年，6 月 28 日。
所保留的打著啞謎，這也未嘗不可是一種散文的風格，也因此蔣曉雲的第一本散 文集《香夢長圓》和中時部落格也都另標名為「啞謎道場」。「民國素人誌」和
「啞謎道場」可以看作是蔣曉雲面對小說和散文兩種不同文類的自我期許，和目 前的寫作方向。而當中又包含著不同語境及背景的描述，尤其以海內外各地方言 交會呈現出的風格，更為蔣曉雲寫作的一大特色，將在之後的篇章分別探討。
蔣曉雲的作品還將陸續出版，從海外退休歸國，蔣曉雲的生命由旅居海外轉 向回歸。「回歸」，除了回歸出生地台灣外，對蔣曉雲而言也是回歸文壇。從張 派和「三三」的糾纏中走出，蔣曉雲寫出的「民國素人誌」充滿著台灣戰後第一 代移民的心聲，以及其後的影響。而她的散文寫作從「啞謎道場」到「三少四壯 集」中，無處不幽默生動，則是完全不同風格的蔣曉雲作品。本章以「張派之後」
的蔣曉雲為研究重點，切入其早期作品，經歷海外生活和「民國素人誌」寫作計 畫的介紹，對蔣曉雲的背景和風格有更深的瞭解，下章將以台灣另一位長年旅居 海外的女作家章緣為另一範本，為民國四〇及五〇年代出生並旅居海外的女作家 提供參差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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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節
章緣在文壇發跡的過程，與許多台灣當代作家相同，因屢獲得台灣各大文學 獎而成名。但章緣的特別之處在她1990年赴美攻讀碩士，得到的第一個文學大獎 是1995年的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 在離開台灣後她才大規模有計畫性的寫作。作 家離開故鄉，在海外繼續寫作的例子相當普遍，但初次得獎是在海外，卻相對少 見。在1995年到1997年間，章緣密集的獲得了中央日報文學獎及聯合報文學獎等 獎項，1997年出版第一本小說集《更衣室的女人》，其後創作不輟。章緣從美國 寫到北京，北京短暫停留一年後， 自2005年起定居於上海至今，她的寫作生命開 始於海外，也與她海外生活的經歷不可切割。作為曾經被海內外評論家評為台灣 有史以來野心最大的小說《桑青與桃紅》的作者聶華苓，曾感嘆道：「如果我沒 到美國來，我寫不出這樣的小說。」69這對話並非是單指來到「美國」這個決定，
更多的是在關注「異鄉」生活給予的感受，使得作家或作品有了不同的意識，縱 觀章緣的寫作經歷，也許亦是如此。
針對海外留學或是生活的華人作家群，從六〇年代開始衍生出了許多對這一 族群的各種身份定位，像是「留學生文學」、「移民文學」和「海外文學」，無 論何種都是以身處時地而考量的命名，一樣留學美國的作家張讓對這些無有定案 的稱謂，表達過這樣的看法：
表達這種夾纏兩地之間的文學，台灣一度叫「留學生文學」，現在無以名 之則稱「海外文學」。其實若必要掛名，可稱「漂流文學」或「流放文 學」。漂流，或者流放，其實是每人必然的經歷。70
張讓認為在海外生活的經驗，不得不面對到的現實是：「對美國人你是中國人，
對中國人你卻是美國人」71也因為這種對故鄉懷有嚮往惆悵，卻又日日在海外異 國接受不同文化的雙重性，於是她認為海外生活未嘗不是一種漂流，因為遊走於
69出自「鄉愁的方位---從留學生文學到移民文學」專刊，台北：文訊雜誌，2000 年 2 月，頁 34。
70張讓，〈鄉愁的方位〉，「鄉愁的方位---從留學生文學到移民文學」專刊，台北：文訊雜誌，
2000 年 2 月，頁 63。
71張讓，〈鄉愁的方位〉，「鄉愁的方位---從留學生文學到移民文學」專刊，台北：文訊雜誌，
2000 年 2 月，頁 63。
邊際之上。這種漂流感在每一位海外寫作的作家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存在著，這 也取決於每一個個體對於新環境的適應度，而在章緣的作品中一樣可見。只是隨 著章緣不斷的旅居各地，甚至回到亞洲定居中國後，作品中的「華人意識」，也 就是不斷的意識到自己身為華人，擁有華人社交圈，習慣在中國城或小台北地區 用餐購物的種種自覺，卻越趨淡薄了。中國相對於台灣，仍然是一個截然不同的 國家，語言南北都有差異，生活習慣也大不相同，但若以種族而論，自然是比歐 美不同文亦不同種的生活背景，親切許多。不論何種生活圈，這樣的海外寫作經 驗，都存在著對應於台灣鄉土文學的巨大差異，只是張讓所稱的「漂流」及「流 放」感是否真於章緣心中存在？我們未能得知。
在找到真正為這群海外寫作者定義的名詞之間，不管是使用泛稱的「海外文 學」或新興的「世界華語語系」一詞，都只是為這一個華人或使用華語的作家群，
在世界各地寫作的現象暫時作註。對於台灣本身，它的「海外文學」絕不同於其 他華語語系國家，海外文學一詞本就因地制宜，離開了台灣沿海的海峽，在另一 個國家生活並寫作的作家，就是台灣的海外作家，如章緣來到中國。也如馬來西 亞作家黃錦樹、鐘怡雯在台灣的寫作經歷一樣，他們自然也是馬來西亞的一群海 外作家，因為海外華人作家一詞是通行於各國族間的，也都依然屬於華語語系下 的脈絡。
在正式討論章緣的作品前，不妨先瞭解章緣在台灣的海外女作家之中，可能 扮演著何種角色。范銘如的〈來來來，去去去---六七〇年代海外女性小說〉這篇 文章中對於這類作家作了幾種分類：
我們必須先比較幾個牽涉到去國離家批評詞彙，包括移民(immigrate)、旅 行(travel)、自我/放逐或流亡(self/exile)、族群散居(diaspora)，以便更貼近六、
七〇年代的留學意涵。72
范銘如的論述裡認為這四個詞彙中，移民與旅行都是較為積極與樂觀的海外生活 態度，因為具備了「獲得」這個概念，不論是在知識或經濟上。但反過來看到自
范銘如的論述裡認為這四個詞彙中，移民與旅行都是較為積極與樂觀的海外生活 態度，因為具備了「獲得」這個概念，不論是在知識或經濟上。但反過來看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