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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展現的語言天份

蔣曉雲和章緣的小說中,語言,除了代表最普遍為人研究的母語、非母語的 議題,也在許多地方展現了她們同樣對語言的天份。她們的作品中同樣使用了許 多不同語言,從英語、台語、上海話到各種地區的方言。接續上一段所說的地方 問題,方言的運用則無所謂任何背景和族群的創作者都會使用,我們在任何地區 的創作中都能見到,而這樣的語言類型是充滿輕鬆與趣味的。首先我們先注意到 蔣曉雲及章緣的語言天份,她們的創作和背景總在許多地方有著重疊的領域,比 起海外華人作家經常關注的文化差異,她們同樣地在「語言」上花了許多心力,

蔣曉雲的作品生動趣味無法與她的語言多變分開而論、章緣的幾重語言轉則代替 了許多無法言說的隔閡。她們熟練俐落的使用這些語言,立足的地方便在她們同 樣對語言的天份,章緣對於語言的敏感是細緻到最細處的,而這也反應在她筆下 的主角們身上。章緣在《大水之夜》裡寫過:

好學生說國語,她是國語寶寶呢,小學連拿了六年獎狀。聽到有發音不準 的,通常是捲舌音,她忍不住要去糾正。這些人,怎麼舌頭都捲不起來,

拼命往牙尖抵呢?還有的人,要捲不捲,好像不太確定該不該,一串吞吞 吐吐含含糊糊的音,像眼鏡沾了霧看不清。(〈有口難言〉 1999:95)

在《雙人探戈》裡她也寫道:

我要她教我一點日語,她就教我早安、晚安、謝謝和再見,我馬上記住了,

她誇我聰明。其實這些簡單的問候語,我早就會說了,那是從祖父母和父 母那裡反覆聽到,無意識中進入腦的語音。火腿、奶油和紅蘿蔔,很多食 物的名稱都是用日文說的,到現在也不知道臺語該怎麼說。(〈貓與狗的 戰爭〉 2012:125)

除了〈有口難言〉裡的邱愫和〈貓與狗的戰爭〉裡向成田太太學日文的主角如此。

更深刻被描寫到對語言的才能和敏感的就屬《疫》裡的朱荔,朱荔除了和其他小                                                                                                                

146侯如綺,〈王鼎鈞〈土〉、劉大任〈盆景〉與張系國〈地〉中 的土地象徵與外省族裔的身分思 索〉,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7 期,2010 年,頁 240。  

說中的主角一樣具有學習語言的天份,更直接地成為了一個語言治療師,這種對 語言的天份到了朱荔身上成為一種理所當然:

認識朱荔的人,都說她有語言天份,朱荔總是笑笑,不否認。她向來認為 不必要的謙虛是虛偽。她的母語是國語,但是靠著從小跟一些本省小孩玩 在一道,閩南語也講得很流利。大學跟幾個香港僑生住同間宿舍, 一學期 後她們說的悄悄話,她聽得懂八成,也能用廣東話簡單交談,從廣東話的 基礎去學客家話,更加得心應手,第一個男朋友就是客家人。來到美國,

進入另一種語系,兩年以後,她講一口純熟流利的英文,口音很輕,尤其 是文法,完全是反射式的正確。(《疫》 2003:158)

而不論是邱愫或是朱荔,其實都是現實中章緣自己的投影。我們在章緣的散文中 得到了驗證,一段講述她對於新語言的好奇心和要求裡,她談到自己當年學習英 文的極高要求和展現:

我甚至去報名成人學校的英語會話高級班,老師竟然說,他不知道我為什 麼需要來上課,如果他請假,還想請我來代課呢!(〈瞎講八講上海話〉

2008:208)

不只是章緣,蔣曉雲雖然不曾在作品中以如此近乎挑剔的方式評論語言,但 她一樣在小說中、散文裡都不諱言自己於語言的精通。她筆下的小說人物多半通 曉雙語或甚至更多:

淑英發育早,才十四歲就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精通國、滬「雙語」,又 還記的幾句已經人間蒸發的她爹在閨女小時候親課的簡單日語。(〈北國 有佳人〉 2011:55)

除了《百年好合》裡的小北京淑英以外,仍有其他素人們為蔣曉雲代言,像是金 蘭熹及其龐大親族,更是連方言也都有涉獵。而蔣曉雲自己的語言能力,自然也 是流利和標準,她在散文集《香夢長圓》許多篇章如〈窈窕淑婆青春夢〉、〈試 說新語〉裡都這樣寫過:

我在北京跟人說話都拿出小時候演講比賽的國語,該翹舌的絕不偷懶,再 把發音部位稍微調到鼻腔,重點是要把所有的第二生和第三聲發清楚,不 可混淆;如果不充內行亂用什麼在地俚語,那就幾可亂真。(〈窈窕淑婆青 春夢〉 2012:94)

在台灣我常被誤認成陸客;在地朋友說是我的國語太標準,而且講話夾雜大 陸用語。我的習慣是聽到前所未聞的中文詞彙,如果能解其意,腦子就會

「撿起來」,等有機會活學活用一番。(〈試說新語〉 201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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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庸置疑,蔣曉雲和章緣對語言的活用在作品和自身中都展現無遺,方言的 趣味成為了她們作品中很重要的一種趣味性。蔣曉雲和章緣也都有著在上海生活 的經歷,於是上海方言經常出現在近年的作品中。她們甚至不約而同的探討起

「馬大嫂」這一句上海方言,在章緣《越界》的〈敢問馬大嫂〉和蔣曉雲《香夢 長圓》中〈領導的範兒〉兩篇文章裡都提到了它:

「上海話裡,馬大嫂是買汰燒的諧音,就是家庭主婦的意思。」(〈敢問 馬大嫂〉 2009:129)

我說:不是講上海男人管家裡所有的事,個個都是「馬大嫂」(買、汰、

燒)? (〈領導的範兒〉 2012:146)

她們將生活與方言結合,於是即使是陌生的環境裡,也可以抱持著這樣求新的狀 態開始生活,蔣曉雲和章緣輾轉到過許多國家與地方,對她們來說,與其說是家 鄉的定義變得模糊,不如說是家鄉變得寬廣,她們擁抱著「異鄉已成家鄉」

(〈異鄉已成家鄉〉 2008:13)的心境,於是離散開始消散。

而面對方言,詩人 T˙S˙艾略特在〈小吉丁〉中曾說過:「由於我們關注 的是話語,而話語促使我們/淨化本部族的方言。」147早已經不適用於現今,

現代社會亦不再需要獨尊的語言,這種淨化也可能弱化了語言的活力,如蔣曉雲 和章緣小說語言中的那種活力。

本章在蔣曉雲及章緣的作品中,看見她們由海外旅居生活,到回歸中國、台 灣甚或寫作的一個進程。在移動留下的痕跡中,分析了時間、空間到語言三大主 題在她們作品裡的同、異,無論何者,都不能與她們的寫作經歷分開而論。她們 是世界華語語系大脈絡的一支,也是離散中國人的下一世代,當然也是台灣八〇、

九〇年代的女性作家代表……沒有一種身份可以是單一的,正如沒有一種時間、

空間、語言不是多元的,我們於此出發,但新一代的海外作家才剛剛啟程。

                                                                                                               

147轉引自哈金,〈為外語腔辯護〉,《在他鄉寫作》,台北:聯經出版社,2010 年,頁 154。  

第五章 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