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曉雲及章緣作品中的海外書寫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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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 . . 蔣曉雲及章緣作品中的海外書寫研究 The study of overseas writing in Jian Xiao-Yun's and Zhang Yuan's works . 指導教授:張瑞芬 Rui-Fen Chang 研究生:蔣亞妮 Ya-Ni Chiang 中華民國一Ο三年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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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 . . 蔣曉雲及章緣作品中的海外書寫研究 The study of overseas writing in Jian Xiao-Yun's and Zhang Yuan's works . 指導教授:張瑞芬 Rui-Fen Chang 研究生:蔣亞妮 Ya-Ni Chiang 中華民國一Ο三年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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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誌謝辭四年時光，我在研究和創作經歷許多成長，「成長」亦即難關，但不論如何，我仍以書寫走到今天。這一篇論文的完成並不是多了不起的大事，也許將來我會以不同姿態回望它，但都抹滅不了無數個在 word裡前進與後退的夜晚。那些夜晚給我力量，於是我將繼續往前，往前至我路途最遠處。感謝那些給我任何話語的師長、感謝「父母」與「爸媽」、感謝. 台灣的你們與北京的你們，感謝歲月允我持續書寫。. .

(6) 摘要蔣曉雲和章緣作為九〇年代後的海外作家，在作品中書寫的海. 外生活經驗，除了有別於林語堂、白先勇、聶華苓等等前一代海外作家，作品中亦有了更深層的現代女性思維。本篇論文從近代海外華人作家研究出發，由世華文學、離散文學到華語語系研究的相互比對，試圖建構蔣曉雲與章緣作為新一代海外作家的依據。也從時間、空間、語言三大議題著手，放大檢示蔣曉雲及章緣作品中的海外生活與自我書寫，除了企圖確立新一代海外作家的定位，亦從小處觀察蔣曉雲及章緣風格的同異。本篇論文將蔣曉雲與章緣並置研究，以海外移動路徑、白領生活經驗的極度相同，試圖橫跨兩者年代的差異，並以此為兩者不同於其他相近年齡海外作家的分界。最後回歸到了「離散」的議題，這一批六〇年代後出生的海外作家，無論是海外書寫、書寫海外，都逐漸能將離散內化成優勢。旅居各地漸漸取代了離散，成為他們共同的書寫主題。關鍵字：海外書寫、海外作家、蔣曉雲、章緣、華語語系、離散、旅居 . . . i .

(7) Abstract Jiang Xiao-Yun and Zhang Yuan as overseas writers after The 90’s, their overseas living experience in the works, in addition to differ from Lin Yu-tang and Pai, etc. predecessor overseas writers, we can find more modern women deeper thinking in their works. This thesis study of World Chinese Literary departure from World Chinese Literary, diaspora literature to “Sinophone”, try to construct with Jiang Xiao-Yun and Zhang Yuan as new generation of overseas writers. This thesis also pay attention at time, space, language issues, and amplification and detection their overseas life and self-writing, in addition to establish a new generation of overseas writers also observed at Jiang Xiao-Yun and Zhang Yuan styles with different. This thesis put Jiang Xiao-Yun and Zhang Yuan together, try to research their overseas moving path, and white collar’s life experiences, it’s also their biggest common, I try to extreme attempt differences across their ages, and different from other similar overseas writers boundaries of age. Finally, return to the " diaspora " issues, no matter the overseas writers born after The 60’s try to do overseas writing or writing abroad, they really can increasingly capable of delivering diaspora into advantages. Lived in anyplace of the world gradually replaced the diaspora experience, and become their common theme of writing.. Key words: Overseas writing; overseas writers; Jiang Xiao-Yun; Zhang Yuan; Sinophone; Diaspora; Sojourner. . . ii .

(8) 蔣曉雲及章緣作品中的海外書寫研究目次第一章緒論新一代的海外作家 .................................................................................... 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方法 . . . . . . . . 1 . 第二節前人文獻回顧 . . . . . . . . 4 . 一、蔣曉雲與三三文學集團 . . . . . . . 4 . 二、章緣與其海外作家身份 . . . . . . . 6 . 第三節研究範圍 . . . . . . . . . 7 . 第四節章節架構 . . . . . . . . . 9 . 第二章「張派」之後的蔣曉雲 ................................................................................... 12 第一節八〇年代文學獎中的新星：蔣曉雲與「三三」的關聯 . . . 12 . 第二節離開《姻緣路》：1980~2010 的隱沒 . . . . . 15 . 一、告別台灣 . . . . . . . . . 15 . 二、海外生活 . . . . . . . . . 17 . . 21 . 第三節兩岸經驗與「民國素人誌」系列：蔣曉雲 2010 年後的復出一、「民國素人」的緣起二、「民國素人」的結局 . . . . . . . . . . . . 24 . 三、「三少四壯集」：蔣曉雲散文的開展 . . . . 22 . . 29 . 第三章城市的旅行者 ---章緣 ....................................................................................... 32 第一節九〇年代章緣的崛起與女性意識 . . . . . 32 . 第二節三城三戀：紐約、北京、上海 . . . . . . 41 . 一、紐約的法拉盛，章緣的小台北 . . . . . . 43 . 二、停留北京 . . . . . . . . 52 . 三、上海生根 . . . . . . . . 57 . 第四章在旅居與回歸中間：蔣曉雲與章緣的敘述風格研究 .................................. 64 第一節時間的流動：播放、暫停與快轉 . . . . . 67 . 一、時間線與時間點 . . . . . . 67 . . . . . . 76 . 第二節空間的疏離：城/鄉與今昔台北城 . . . . . 80 . . . 二、時間的尾巴-‐-‐-‐中年/老年之戀 . . iii .

(9) 一、城鄉空間：從美國到中國 . . . . . . 83 . . . . . . . 87 . . . . . . . . 89 . 一、創作中母語的力量 . . . . . . . 91 . 二、展現的語言天份 . . . . . . . 94 . 二、城鄉空間：今昔台北城第三節語言的轉變 . . 第五章結論：旅居在「失根、流放、離散」之外 .................................................. 97 . 參考書目 ...................................................................................................................... 101 【附錄一】蔣曉雲及章緣年表 .................................................................................. 106. . iv .

(10) 第一章緒論新一代的海外作家 .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方法蔣曉雲(1954-)，出生於台北，祖籍湖南岳陽，畢業於台灣師範大學教育系，美國加洲大學洛杉磯分校教育系碩士，續讀博士班未畢業。在1976年以〈掉傘天〉得到第一屆聯合報小說獎第二名，同年首獎從缺;1977年以〈樂山行〉得到第二屆第二名，更於1979 年以〈姻緣路〉得到聯合報新增設的中篇小說獎首獎。連續三年得到國內重要文學獎的前幾名，當時被看作是文壇新星，她也同時受到了朱西甯及夏志清的看重，被帶入三三文學集團中，小說創作中聰穎早慧，更被看成張愛玲一派的第二代傳人，與同時期的朱天文、袁瓊瓊和蘇偉貞被認為是台灣張派 1 作家第二代，因為她們同時都具有張愛玲小說中「世路人情」的風格。1980年蔣曉雲移居美國，暫別台灣文壇，2010年復出出版新作，以三十年的海外經驗豐富了作品的內涵。章緣(1963-)，本名張惠媛，台灣台南人，畢業於台灣大學中文系，美國紐約大學表演文化研究碩士。是九〇年代崛起的小說家，以〈更衣室的女人〉得到第九屆聯合文學新人獎短篇小說獎，她在1990年前往紐約攻讀表演文化碩士，並定居於紐約長達十四年，其後又舉家遷移到北京與上海，她多重並且豐富的海外居住經歷，和以此開展出的書寫內容，使她多半被定位在海外作家。她在 1997年出版首本短篇小說集《更衣室的女人》，以得獎之作為書名，長年都在海外從事寫作。蔣曉雲和章緣的經歷、書寫剛好相差一個十年，卻相當的類似。離開台灣後都從美國再轉入中國，她們的作品內容也包括了美國到中國的生活，離開台灣後的作家們，即使來到只相隔一海的中國，卻依然面對著許多差異，大至價值觀小至方言。因此本篇論文將蔣曉雲、章緣離開台灣後的寫作歷程，都歸類在一個大架構下的「海外書寫」，她們仍然屬於海外作家的一份子，並且開創出不同於上一代的風格。近代的海外華人作家書寫，最早可以自林語堂算起，中間經歷了白先勇、於梨華、聶華苓等等作家的書寫和成名，使六、七〇年代的海外作家研究蔚為風潮。台灣海外作家的出現可以追溯至六〇年代的留學潮，當時許多年輕學子紛紛往海外移動，其中又以美國為大宗。此時台灣的社會正一邊面臨美國霸權文化的流行，同時面對一個過去的「故鄉之地已成為飄渺回憶」2，兩方矛盾的定位模糊，所以 1. 台灣張愛玲派第二代作家一說出自蘇偉貞，《描紅：台灣張派作家世代論》，台北：三民出版社，2006 年 9 月，頁 9。 2 故鄉之地已成飄渺回憶出自蔡雅薰，〈台灣留學生文學到移民文學的發展與近況〉，「鄉愁的方位---從留學生文學到移民文學」專刊，台北：文訊雜誌，2000 年 2 月，頁 31。 . . 1 .

(11) 此時的海外作家不論在書寫與定位上，都指向了一種離散的文學傾向。不論是葉石濤的《台灣文學史綱》中認為這類型文學具有的流放及失根特性，或是本身也屬於此時期海外作家的叢甦也都認為：「留學生文學是二十世紀五、六十年特定的歷史與政治環境下的特定產物。」3 在這一波六〇年代留學生與海外作家文學的熱潮過後，許多六〇年代後才出生的作家們也紛紛出現，他們的出走或是流浪海外，都開始有了與過去本質上的不同。他們走出了感時憂國的困境之中，不再肩負著台灣過去與未來的憂傷，更多的是面對自身與新環境的磨合，這時他們不斷回顧過往，對於「留學生文學」或是「海外文學」這些字詞有了不同的定義。文訊雜誌在2000年2月作了一個「鄉愁的方位---從留學生文學到移民文學」的專題，邀請了於梨華及叢甦等作家各自發表對海外文學的看法。於梨華說她1965年的小說《又見棕櫚、又見棕櫚》中男主角牟天磊，三十五年後退休賦閒在家，感嘆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4這代表著留學生文學年代已被「移民文學」、「海外文學」一詞所取代，但其實正如李瑞騰所言，只要是以華文創作，都可以放在世界華文文學的大架構去看5。於是本文將著眼在這些新一代的海外作家上，在當中選擇了蔣曉雲與章緣兩位女性作家，她們在八〇及九〇年代中崛起，同樣的在文學獎中初露頭角，並且赴美研讀取得碩士。她們不同於先一代的海外作家，文中不再背負著沉重如聶華苓《桑青與桃紅》般的國族意識，自然也沒有白先勇《紐約客》中保釣的經驗或是鄉關何處的認同。她們也是新一代的海外華人作家，這時用留學生文學或是移民文學去定義她們都不適切，而她們承繼著七〇與八〇年代初期的文學道統使命，也背著由文學獎興起而漸漸被關注的女性/閨秀文學定位，一路走來仍受許多矚目。華人作家以華語創作的文學作品，經歷了數十年甚至更長的流動與演變過程，已然從前所述的鄉愁和離散中解放。專門研究海外華人/離散中國人的學者王賡武 6 曾提出「中國性的文化光譜」（cultural spectrum of Chineseness）這一說法，認為離散華人的依據便是中國性。而中國性的多寡是可被量化的，分布在世界各地的華人一定有精神上更靠近中國或更遠離中國的不同族群，而中國性仍然是決定這些族群或個體親疏遠近的主要依據。. 3. 叢甦，「剛剛消逝的二十世紀的最大的特色之一是它是一個「流動」的世紀——大批人們，或因尋求生機，或因尋覓知識，或因戰火硝煙，或因政治迫害，而自家園故土「流動」、「流放」、「放逐」或「逃亡」到異鄉，也由熟稔到陌生，由安適到疏離，由「嚮往」到功成幻滅。要談「留學生文學」不能不談到它所產生的歷史背景。這所謂的「留學生文學」是二十世紀五、六十年特定的歷史與政治環境下的特定產物。」出自「鄉愁的方位---從留學生文學到移民文學」專刊，台北：文訊雜誌，2000 年 2 月，頁 49。 4 於梨華，〈三十五年後的牟天磊〉，台北：文訊雜誌，2000 年 2 月，頁 38。 5 李瑞騰，「鄉愁的方位---從留學生文學到移民文學」專刊前言，台北：文訊雜誌，2000 年 2 月，頁 30 。 6 王賡武「中國性的文化光譜」一說，出自其著作，”Chineseness: The Dilemmas of Place and Practice “,in Gray Hamilton ed, Cosmopolitan Capitalists,pp.118-34. . . 2 .

(12) 1992年11月，第一屆離散華人國際會議，會中王靈智與王賡武從「落葉歸根」、「斬草除根」談到「落地生根」的概念，針對前兩個概念，陳榮強引述：「王靈智批評上述兩個範例為充滿沙文主義、保守與不合時宜。7」因為它們仍然屬於一個霸權式、中國性的召喚。而落地生根的概念則可能較接近於變遷中的海外華人生活。但時至今日，單純以中國性論述這些文學作品和文化都可能不夠全面，於是 8 2007年時，加洲大學的華裔學者史書美提出了「華語語系」（sinophone）一詞的概念，去除殖民化並站在反離散的角度，認為今時今日的海外華人（包括中國在外）的文學作品已在各處落地生根。強調以語系的使用作為新的分類依據，如英語語系、西語語系和法語語系的存在，都是跨國族的，可隨語言一起流動改變。邱貴芬認為史書美的華語語系挑戰了一個大項目分類的傳統，對「中國文學」、「海外華人文學」、「全球華文文學」、「離散文學」作出顛覆，史書美重視著少數主體的存在，對於中國之外的世界華語創作其實是種肯定。而本論文所研究的兩個「華語作家」，在她們旅居與回歸的路徑上確實不再背負著一種流放的失落感，甚至在海外有了家園的概念。於是本章的標題新一代的海外作家一詞，「海外」當然是以台灣為主體一種相對性的說法，所以從美國到中國都屬於海外範圍，在論述上，較為偏離「中國性的文化光譜」此類學說，而借鏡參考了「華語語系」的觀點，將離散與流放視為過去而不再是當下。. 本文研究的兩位作家蔣曉雲及章緣，除了同時具備新一代海外作家身份之外，蔣曉雲與章緣背景的相同之處，還有來自文學界的期許。蔣曉雲與三三集團淵源頗深，出道之初曾以「蔣賢倚」一名在三三集刊發表作品，也受到了朱西甯的關注。更早夏志清為她寫了一篇〈蔣曉雲小說裡的真情與假緣---姻緣路序〉9，朱西甯也寫了〈蔣曉雲的小說〉10這一篇文章，無疑是為蔣曉雲定了一條以張派與三三集團為背景的道路。在1980年，一個新年代的初始前，這確實是我們所認識的蔣曉雲，而研究蔣曉雲的學者也都以此為她的定位，如蘇偉貞曾將她列為台灣張派作家。 1980年蔣曉雲結婚出國，30年未有著作，范銘如更以「一顆乍現的流星」11 惋惜蔣曉雲的停筆。而另一位女作家章緣雖筆耕不斷，但也不曾積極的展現回台深耕的企圖，她在紐約讀完碩士並在美國定居幾年，又移居到中國北京與上海，甚至在中國受到更大的關注。她們在文壇崛起後，出國留學與定居，經歷了作品的停滯期，多年後復出。她們的作品同樣深諳世事，老練世故卻不失詼諧樂觀。 7. 陳榮強，〈華語語系研究:海外華人與離散華人研究之反思〉，《中國現代文學》22 期，2012 年，頁 81。 8 史書美「跨太平洋華語語系」一說，出自《視覺與認同-跨太平洋華語語系表述.呈現》一書，台北：聯經出版社，2013 年。 9 夏志清，〈蔣曉雲小說裡的真情與假緣---姻緣路序〉，收錄於蔣曉雲《姻緣路》，台北：聯經出版社，1980 年。 10 朱西甯，〈蔣曉雲的小說〉，刊載於《聯合報》，1976 年，9 月 17 日。 11 范銘如，《眾裡尋她---台灣女性小說縱論》，台北：麥田出版社，2002 年 3 月，頁 156。 . . 3 .

(13) 2011年，她們一前一後推出了新的小說集，蔣曉雲闊別近30年、章緣寫新的環境，但都以台灣人在中國/異鄉為主體。她們的異鄉因為長時間的定居，而成為心靈寄託，小說中不再不斷呼喊自問來自何方？鄉關何處？而更著眼在小空間裡的情愛與人性。金健人在《小說結構美學》中提到，相對於大空間的書寫，「在小空間裡，社會因素則被直接地明顯地表現出來。」12相對於八〇年代前的海外華人作家，她們所書寫觸及的議題較為小範圍，從一個家庭到一小群移民華人，不再是黨與國的大時代對話。但社會環境也依然鮮明的存在於她們的文本中，與人一同存在，這也是她們小說的特性，在世代更替中傳達出台灣中世代留學或移民海外人的視野。在她們凝聚的小空間中，故鄉與異鄉的定位不再純粹，出國前與後的書寫異同亦耐人尋味，便是筆者關注的兩大主題，也是本論文寫作的發想之處。. 第二節前人文獻回顧本篇論文所探討的蔣曉雲及章緣，相關論文資料並不多，蔣曉雲由於與「三三」文學集團和張愛玲的關聯，所以仍然可以在類似研究論文中見到;章緣則多以其留學生及移民作家身份被注意。於是在此範圍之外，仍有大量留白之處可供補述，尤以 2011 年後兩人相繼推出新作，不約而同的探討海外華人生活，這些著作中都展現了各自嶄新的視角和企圖，這一部份也尚未有新的論文探討。. 一、蔣曉雲與「三三」文學集團蔣曉雲出道之初以「蔣賢倚」為名在三三集刊發表作品，使得她在文壇的定位總不脫與「三三」的關聯，於是大多數有關蔣曉雲的研究文獻總圍繞這個議題，歷來關於蔣曉雲與「三三」文學集團的論文研究可參見： 1.沈芳序：《三三文學集團研究》，靜宜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2005 年。在這篇論文中，蔣曉雲理所當然被視為「三三」集團一份子，以聯合報文學獎的許多爭論為背景，如年齡與資歷的爭議中，質疑聯合報護航年輕作家，並且多有論及《中華文藝》與《聯合報》對得獎作品評價不同的討論。也援引了林綠〈從朱西甯的論談起:聯合報小說獎有感〉一文，質疑朱西甯護航及為蔣曉雲開脫其與張愛玲像似一事。此篇論文中，蔣曉雲被提及的字數不多，較為關注在三三作為一種文學現象或一個集團的議題上，並且收集關於其正反面的各種論述資料。沈芳序此篇論文的建樹在整理出了他與履疆和朱天心的訪談錄，使得許多資料有了第一手的證實，像是對蔣曉雲忽然封筆提出的疑問： 12. . 金建人，《小說結構美學》，台北：木鐸出版社，1988 年，頁 266。 . 4 .

(14) 沈:那後來三三的人呢，去了那裡？像仙枝、蔣曉雲？朱天心:蔣曉雲我自己看到很覺得嚇一跳的部份，是她的世故。嗯，因為她的年紀，(沈:她當初也才二十幾歲，跟你們的年紀應該差不了多少。)對啊，應該差個四、五歲，五、六歲吧，所以我剛剛講張愛玲會吸引我的，除了一般人看到的文字才華，其實是那種世故的調調。我覺得那也是蔣曉雲當時最吸引我的，怎麼可能大家是同個世代的人，可是她寫來完全像是個歷盡滄桑的人，我覺得那是她最吸引我的事，我最後一次看到她，她出國改學電腦，然後嫁了個蠻好的老公。我在想也許她一開始的起步太高了，其實有點像阿城的「三王」，人家對她的期待，她其實某種程度心知肚明，曾經好像被什麼附體，然後寫了這樣子的一個東西，連自己都很驚訝的，到後來那個壓力會讓她不大敢出手，我不曉得她自己私底下還有沒有再寫，可是就是完全這樣不見了。13. 我們於是可以在此篇論文中得到三三集團成員對蔣曉雲當年離開文壇的一手資料，當然也更可以由蔣曉雲2010年後復出創作的文章中發現，她仍然寶刀未老，甚至更鮮快潑辣。 2. 宋怡慧：《從傳統到現代：《八○年代以降女性小說的發展－以蕭麗紅、蕭颯為中心》》，政治大學國文教學碩士學位班碩士論文，2006年。 3. 孫玉美：《蔣曉雲小說研究》，銘傳大學應用中文所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08 年。此篇論文評論範圍是以蔣曉雲的《隨緣》及《姻緣路》兩本小說集為主，主要以敘事技巧、藝術技巧、小說主題三個論點分析其作品。她認為蔣曉雲小說中有三大主題，一是愛情與婚姻，二是對老年生活的關注，三是人間有溫情。雖然參考的文本只限於當時的兩本小說集，但仍有助於瞭解蔣曉雲早期小說內容。在學位論文之外關於蔣曉雲的報導和期刊較多，近年來較多人關注的有 2010 年 10 月《印刻文學生活誌》邀請到朱天文與蔣曉雲的對談〈以幽默的角度寫悲傷的事〉一文。對談中，蔣曉雲對於過往和近況都現身說法，補足了許多資料的不足。季季也曾在 2011 年 12 月發表〈當「臺灣老頭」遇到大陸「小紅」--評介蔣曉雲《桃花井》〉一文在《文訊》雜誌上。更近的則有 2013 年刊載在《上海文化》，張怡微發表的〈卻看小說的從前-蔣曉雲「民國素人誌」系列小說〉一文，主要在探討蔣曉雲「民國素人誌」系列的內容。2014 年蔣曉雲的《百年好合》於中國出版簡體版，香港文匯報也在同年 2 月 17 日刊出了〈蔣曉雲：我從來就不是「張迷」〉這篇訪問，除了台版序中的內容，也介紹了簡體版由王安憶為其作序，對於蔣曉雲和張愛玲的比對，提供了新的資料。 13. . 沈芳序，《三三文學集團研究》，靜宜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126。 . 5 .

(15) 二、章緣與其海外作家身份 . 章緣的寫作開始於海外，出版作品的內容也多以海外生活為主，過去研究章緣的論文不多，但內容多以她海外生活背景來發展，相關的學位論文研究如下： 1.謝欣芩：《異鄉人的紐約:華文小說的離散華人書寫與地方再現》，清華大學台文所碩士論文，2009年。這篇論文以白先勇、叢甦和章緣為研究對象。將時間軸切割為三，劃分出三代華人書寫的過程，也以三人所描述的紐約大小社區為地景，討論離散華人的流動過程及在地化。章緣的《疫》（2003），是這篇論文所選的取材文本，以書中主要描寫地法拉盛（小台北）開展，除了作出海外華人城鎮的時代對比，也強調九零年代的海外華人書寫轉為較強調自身及個體的一種改變。. 2.薛玉娟：《他／她從海上來：章緣小說中的上海台灣人圖像》，中興大學台灣文學與跨國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2012年。章緣在久居紐約後，舉家搬移到中國居住，停留過北京，最後落腳上海。定居上海後，她出版了《越界》及《雙人探戈》兩本小說集，以在中國上海的台灣人為小說描寫主角。此篇論文也將研究觸角著重在上海台灣人的圖像上，圖像包含內外，從生活習慣到家/國的認同意識都在其中，試圖從小人物出發面對社會和文學的新型態變遷。 3. 黃怡婷：《八〇年代以降台灣公寓書寫之研究》，成功大學台灣文系系碩士論文，2010年。 4. 謝明含：《二十一世紀初期台灣女性小說中的「中年婦女」－以朱天心、平路、章緣為例》，成功大學台灣文系系碩士論文，2014年。. 章緣的相關期刊、報導，主要集中在她移居上海後。在此之前，王德威曾發表過〈愛在蚊疫蔓延時-評章緣的《疫》〉一文，評論章緣以紐約華人為主題的第一本長篇小說《疫》，刊載在 2003 年《聯合文學》222 期，其中對於章緣創作長篇的企圖予以肯定。章緣來到上海後，備受上海文學界注意，更經常發表作品於上海雜誌《小說界》。關於這時期的資料有姚嘉為於 2011 年 4 月刊登在《文訊》雜誌上的〈越界生活的細微書寫—專訪章緣〉，當中一段章緣說到：「在大紐約體會到的身分認同的疑惑，弱勢族群的壓抑，異文化的衝擊等邊緣議題，在上海的台灣人也有。」更成為了本篇論文將她在中國創作的經歷看為「海外」創作一環的原因。2011 年 6 月，中國雜誌《文學教育》11 期刊登了李遇春教授〈穿越時 . 6 .

(16) 空的精神舞蹈-評章緣的《最後的華爾茲》〉一篇書評，說明了章緣在對岸受到的關注不小。. 第三節研究範圍本篇論文所探討的對象分別是蔣曉雲及章緣，她們的求學背景與在文壇崛起的過程都有許多相似，先後得到了聯合報文學獎及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也各自在八〇及九〇年代受到囑目時，同樣選擇了出國留學，並且移居海外。蔣曉雲年長章緣九歲，恰好是將近十年的斷代，蔣曉雲在第一屆聯合報文學獎初露頭角，榮獲第二（同年首獎從缺），而章緣則是在第九屆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得到短篇小說類首獎。蔣曉雲的寫作經歷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與三三文學集團是無法分別論之的，除了得到朱西甯和夏志清的賞視外，也被認為是閨秀文學或是張派的傳人。直到 1980 年她出國留學、結婚，決定暫停創作之前，她已出版了《隨緣》14（1977）與《姻緣路》15（1980）兩本短篇小說集，整個八〇年代她與三三文學集團裡的許多新人風頭正健，因此她的停筆也令人驚愕， 1980 年可視為蔣曉雲寫作的一個斷點。於是本篇論文會先將 1980 年前的蔣曉雲作品與三三文學集團及張派傳人身份一併處理，因為先前談論蔣曉雲的論文內容也都圍繞在這兩個文本和主題之下。 2010 年 8 月的《印刻文學生活誌》，以蔣曉雲的復出為主打，除了刊載她新的短篇小說〈桃花井〉，並邀請了當年同樣是「三三」成員之一的朱天文與她對談創作歷程，也向林俊頴邀稿以〈小說修行者〉一文談論蔣曉雲的風格。對於文壇來說，闊別三十年的蔣曉雲復出確實是一件大事，在 2010 年之後，蔣曉雲出 16 版了以民國百年為發想的一系列小說集，《桃花井》（2010）可以視為一個先聲， 17 18 之後的《百年好合》（2011）與《紅柳娃》（2013）正式開啟了「民國素人誌」系列的寫作計畫。她在 2010 年 8 月的印刻訪談時便透露這樣的計畫了，她認為：「我自己沒趕上民國，卻想來替民國的小人物立傳。我會從民國元年生的人開始寫，三十八年以後生的人就不在裡面了。」19這裡必須說明，蔣曉雲在文中認為真正的中華民國只有一年到三十八年作數，在此之後只算國土不完全的流亡政府，因此她的民國素人誌便以此基準展開。而在 2012 年她也推出了第一本散文集《香夢長圓》20，在蔣曉雲散文創作中，我們可以補足許多她在小說書寫之外的故事。像是她消失在文壇的三十年歲月、她的日常以及家族。迄今為止，蔣曉雲已經出版了七本書， . 蔣曉雲，《隨緣》，台北：皇冠出版社，1977 年。蔣曉雲，《姻緣路》，台北：聯合報出版，1980 年。 16 蔣曉雲，《桃花井》，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0 年。 17 蔣曉雲，《百年好合》，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1 年。 18 蔣曉雲，《紅柳娃》，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3 年。 19 出自〈以幽默的角度寫悲傷的事〉，《印刻文學生活誌》，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第陸卷：第拾貳期，2010 年 10 月，頁 70。 20 蔣曉雲，《香夢長圓》，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2 年。 14 15. . 7 .

(17) 其中包含了一本重新整理的舊作《掉傘天》21（2011）。透過這些作品以及她受訪的報導記錄，從蔣曉雲成名到再次復出的過程已初步建立了，但民國素人誌的寫作計畫仍在繼續，持續會有新的出版品，目前文本的收集取材將整理至 2013 年的《紅柳娃》，仍有未完及尚待補足的空間，可以留待後續研究。章緣，本名張惠媛，1963 年生於台灣台南，畢業於台大中文系。1990 年時到美國紐約大學攻讀表演文化研究碩士，之後在紐約結婚與工作，直到 2004 年舉家遷移至北京，一年後再移居上海至今。章緣與蔣曉雲最大的不同是，她是到了紐約後才開始真正寫作，並屢次得到文學獎項的肯定。她以〈更衣室的女人〉得到 1995 年第九屆的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首獎，同年也以〈舊衣〉獲得第七屆中央日報文學獎第一名， 1996 年又以〈李桃三十〉得到中央日報文學獎年度推薦新人獎。 1997 年章緣出版了第一本小說集《更衣室的女人》22，再以〈天生綠姆指〉得到第九屆中央日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類第二名，更以短篇小說〈大水之夜〉，得到了第十九屆聯合報文學獎短篇小說佳作。章緣的寫作同樣也可以分為前後兩期。前期的章緣在美國，書寫的以美國華人社區及人際關係為主，出版了《更衣室的女人》（1997）、《大水之夜》23 （2000）、《疫》24（2003）三本短篇小說與長篇小說集。2004 年，章緣因丈夫工作而舉家搬移到北京，隔年又移居至上海，並出版短篇小說集《擦肩而過》25 （2005）。但章緣真正描述並以中國為背景的創作是等到來中國四年後才出版的散文集《當張愛玲的鄰居---台灣留美客的京滬生活記》26（2008），之後又錄續出版了《越界》27（2009）、《雙人探戈》28（2011）及《舊愛》29（2012）。若以時間劃分章緣的兩時期著作，2004 年無疑是一個分界線，2004 年之前已經出版了三本小說集，2004 迄今則有四本小說集及一本散文集，共計八本創作出版。但若以題材的開展和轉變，2005 年出版的《擦肩而過》這本小說集則處於中間，書中主角的環境從台北橫跨至紐約與北京，也正反應了章緣在現實世界中的生活，此本小說集後，章緣出版了《當張愛玲的鄰居---台灣留美客的京滬生活記》，這本散文集的前半段描寫了她在北京生活的種種，後半段則是上海生活記實。至此，章緣才深刻的體驗並傳達了中國生活的經驗，可以將此本散文集視為章緣後期創作的正式展開。章緣在 2010 年 6 月受邀參加加拿大國際英文短篇小說研討會，與會的作家還有李昂、鄭清文、鍾文音、蔡素芬、張瀛太等人，探討的議題便是「越界小說」。 . 蔣曉雲，《掉傘天》，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1 年。章緣，《更衣室的女人》，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1997 年。 23 章緣，《大水之夜》，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00 年。 24 章緣，《疫》，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03 年。 25 章緣，《擦肩而過》，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05 年。 26 章緣，《當張愛玲的鄰居---台灣留美客的京滬生活記》，台北：健行文化公司，2008 年。 27 章緣，《越界》，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09 年。 28 章緣，《雙人探戈》，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11 年。 29 章緣，《舊愛》，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12 年。 21 22. . 8 .

(18) 在此篇論文中，章緣作為長期旅居國外的作家，將從她的作品中探討當代女作家旅居生涯的寫作過程和文本，試圖從上述文本中探討她書寫中屢屢提及的越界議題;而蔣曉雲的作品文本中，則包含了越界的書寫（美國與中國）和回歸的書寫。蔣曉雲與章緣的共同性除了海外經歷，即使年齡相差九歲，仍可算是文學史中十年一時代的作家，在同一時代的作家中，她們直書其事的小說風格亦是不同之處。海外作家者眾，其時的小說家亦輩出，蔣曉雲曾言：「我手寫我口，我的日常語言就是這樣。」30章緣的小說語言亦如此。於是在海外作家群中，她們仍彼此呼應，如章緣在追憶她與夏志清先生的一段文章裡所寫的：看到當今文壇奇技淫巧，語不驚人死不休，評論家拿各種主義往作品上套，我自覺落在時代之後。夏先生當面告訴我：「只寫你知道的，你若是個方正規矩的人，就不要想寫那些奇怪的東西。」在信裡他又說:「小說不必寫得多，但每篇都要很精彩，自己看後也滿意，就好了。」我請教夏先生，小說什麼最重要？他提出「動人」二字。夏先生的文學審美觀點或許保守傳統，卻深獲我心，我覺得他推崇的是一種真誠的創作態度，把文學藝術和自己的生命相結合，不管別人說什麼。他告訴我：「先有作品，才有評論。」31 這便是蔣曉雲和章緣書寫的相同起點，她們真摯誠實的筆觸，是本篇論文研究的最初發想。. 第四節章節架構第一章緒論:新一代的海外作家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範圍第二節前人文獻回顧第三節研究方法與範圍第四節章節架構第二章「張派」之後的蔣曉雲第一節八〇年代文學獎中的新星：蔣曉雲與「三三」的關聯第二節離開《姻緣路》：1980~2010 蔣曉雲隱沒文壇第三節兩岸經驗與「民國素人誌」系列：蔣曉雲 2010 年後的復出 30. 出自〈以幽默的角度寫悲傷的事〉，《印刻文學生活誌》，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第陸卷：第拾貳期，2010 年 10 月，頁 67。 31 出自〈清澈的眼光-懷念夏先生〉，《世界新聞報》， 2014 年 2 月 7-8 日。 . . 9 .

(19) 第三章城市的旅行者，章緣第一節九零年代章緣的崛起與女性意識第二節三城三戀---紐約北京上海第四章在旅居與回歸中間:蔣曉雲與章緣的敘述風格研究第一節時間的流動第二節空間的疏離第三節語言的轉變第五章結論: 旅居在「失根、流放、離散」之外. 第二章開始，企圖從前人研究蔣曉雲與三三集團和張派傳人的論述中出發，以蔣曉雲寫作的三個時期分介紹各期的作品，第一節裡將瞭解到蔣曉雲的寫作緣起，從蔣曉雲的散文和訪談裡瞭解家庭對她的影響，以及她自居的寫作定位。履次獲得文學獎和三三文學集團的注意使得她的作品被許多論者放大檢視，連張愛玲本人都曾品評過她的作品，但蔣曉雲其實並不以張派傳人身份自居。第二節藉由她的婚姻與出國為開端，將試圖從她 2011 年復出後的文本裡，建構還原其時她停筆的原因。也闡述蔣曉雲小說中的婚姻生活細節，這些柴米油鹽的婚姻生活和家庭生活，便是她離開文壇的三十年，當中也有著蔣曉雲的變與不變。第三節是蔣曉雲創作的正式回歸，而她的回歸絕對與印刻文學生活誌脫不了關係，此節中將介紹和研究，蔣曉雲民國素人誌計畫的起緣和已經出版篇章的整理。. 第三章談章緣的小說創作之路，是由離開台灣才正式開始的。台灣在她的小說裡，扮演著母親的角色。本章開頭先介紹章緣的創作起緣，並且從中整理出她筆下人物的人生經歷，發現許多的故事和感情，也都與章緣的創作經歷一樣，由離開台灣後而始。章緣小說的台灣形象是模糊的、像在夢境之中懸浮著的。反觀紐約和中國，紐約對她而言是整個青春到中年的體現，中國則是章緣此時此刻的當下。她的作品深深反應著生活，她在紐約時書寫紐約，在中國時則將當時當地的生活描繪得相當深刻，使得她的小說文如其人。章緣有本小說集名為《越界》，在此章裡亦探討到越界的議題，越界的小說家由來已久，從海明威到納博科夫和喬埃思，越界的小說家多來到非其母語系和原鄉的國家居住，但仍持續寫作，只是寫作的方式又可區分為母語與非母語兩種，張愛玲和林語堂算是試圖以非母語寫作的代表，而章緣持續以母語創作未曾間斷。但即使以母語為創作語言，仍探討著和她一樣背景，不斷面臨文化衝擊和差異的主角群，於是本章將從她的作品中找出這些越界而衝突的人們。. 在各別瞭解蔣曉雲及章緣的創作經歷後，第四章將兩位作家並置，先討論小說的時間概念，兩者在時間的書寫上展現較多的不同，蔣曉雲的小說時間是早熟， . 10 .

(20) 甚至可以說是過於老成的，這在朱天文許多論及蔣曉雲的言論中亦不難發現。對於年輕的蔣曉雲而言這是一種衝突的寫作方式，但過了三十年後再提筆的蔣曉雲，筆下書寫的卻也是這樣的時間流動。她特別關注中年以後的生活，所以她書寫的民國素人誌，也都是處理著民國初年到三十八年間的人物。章緣小說時間，是每一個當下，她不太處理與交待小說的之前和之後，不論她寫戀情或是工作，都多半屬意於一個當下的時間過程。第二節是談旅居國外的作家們都會面臨到的議題，一種空間的疏離感，來自故鄉和現居地，也來自心靈的空間。第三節談的是語言，蔣曉雲與章緣基本上都始終以母語（中文）持續寫作，但在生活中語言的轉換一樣反映在她們的作品中，這也成為了影響她們寫作或是中斷寫作的因素之一，正如蔣曉雲自述：「離開了使用母語中文的環境，人也變得不易感(unsentimental)。或說缺少靈感。」32語言的另一種呈現方式是在作品中，蔣曉雲小說中語言的多樣性，或是章緣透露學習各種新語言的過程，也都是華人小說家乃至所有旅外之人所必經的。在第二節和第三節中，她們和所有新舊華人海外作家一樣，都必須面對「邊緣」的議題，就像芝加哥學派的曾提及的邊緣人議題，而這樣的背景對她們而言，其實亦使書寫更加全面，其大意是：. 邊緣人生活在兩個世界中，他或多或少都是一個外來者，相對他的文化背景，他會成為眼界更加開闊，智力更加聰敏，具有更加公正和更有理性觀點的個人。33. 第五章結論，觀察台灣文學史的研究，海外作家的作品歷經了許多名稱的轉變，從留學生文學到移民文學，主要的共同特色始終圍繞著「失根、流放、離散」三大主題，這三個主題的命名都是相對於在原鄉寫作而論的。我們看蔣曉雲與章緣的小說，當中對於自我定位的認同問題不多。因為小說中的人物與故事性都更加強烈，所以無論場域如何轉換，從北美、中國到台灣，轉換的卻也只是場域。正如前面一再提到的「新一代海外作家」身份，新一代的海外作家不再侷限在國或族的身份之中，他們自由的選擇任何語系訴說自身，可以說，他們與他們的小說，從背景上看來是遠離家鄉的，但是並不再是流放或者離散的寫作。近年來北美華語作家圈的成立和發展，王德威更將海外華人作家群視為一個相對於中國、港台的第三個存在，這使得這批新一代的海外作家得到與國內作家相同的重視與曝光度。無根是因為離開家鄉，但這批作家仍然以創作開出美麗的花，重新建構一種書寫型態，蔣曉雲與章緣便用長時間的創作和其才華，讓她們的作品不再被圈限在「失根、流放、離散」這些舊有主題下，開展了女性文學的視野，而使讀者更能正面面對她們的小說及其本身。 32 33. 蔣曉雲，《掉傘天》，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1 年，頁 6。轉引自黃萬華，〈「邊緣」:文學史的活力所在〉，《香港文學》第 239 期，2004，頁13-18 。. . 11 .

(21) 第二章「張派」之後的蔣曉雲 . 第一節八〇年代文學獎中的新星：蔣曉雲與「三三」的關聯 1976年，國內報界舉辦的第一個文學獎由《聯合報》首開先聲，也是首次蔣曉雲出現文壇，她以〈掉傘天〉這篇短篇小說，得到第一屆聯合報小說獎的第二名。在1976到1979之間四年，蔣曉雲得到三次聯合文學小說獎。分別又以〈樂山行〉和〈姻緣路〉兩篇得到1977年的小說獎第二，和1979年中篇小說獎第一。34，在沈芳序的論文《三三文學集團研究》中以是否曾在《三三集刊》中發表作品為依據，判定是否為三三一員。認為三三不可否認是一個文學集團，因為其有出版物、出版社、露營及研討會、合唱團等等組織，這個集團在八〇至九〇年代成為一個強韌的文學現象，影響至今不滅。正如學者張瑞芬亦主張將三三集團視為一種「文學現象」，她認為：「『三三』堪稱為一種『現象』的最重要條件，就文學史的角度觀察，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文學集社，時間雖短(1977~1981)，卻影響如 35 此深遠。」而蔣曉雲是否為三三一員？則有兩面說法，一個來自其他三三裡面的文友，而另一個則是蔣曉雲自身的歸屬與認同感。但不論是何種說法，都無法抹滅蔣曉雲與三三密切的關聯和朱西甯對她的提攜之舉。三三集團作為一文學集社及現象所產生的號召力，甚至與實體的文學媒介有相同的效用，向陽曾經對於文學發展與文學媒介關係，作出以下五點界定，而這五點合乎與三三眾人及其創作：. 一是反映文學與當代社會的互動，二是推湧文學思潮與活動，三是凝聚文學社群與文化認同，四是提供作家發表園地與培育新人，五是提供讀者教養與娛樂。36. 34. 見沈芳序論文中所整理出三三文學集團在聯合文學獎與時報文學獎的得獎名單，《三三文學集團研究》，靜宜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61。 35 張瑞芬，〈明月前身幽蘭谷:胡蘭成、朱天文與「三三」〉，《台灣文學學報》，第 4 期，2003 年，頁 150。 36. 向陽，〈文學雜誌與台灣新文學發展──以日治時期台灣文學雜誌為觀察場域〉，《文訊》， 213 期，2003年，頁 8。 . . 12 .

(22) 朱天文與朱天心兩姐妹在對外界正面的談論或述及到蔣曉雲的公開文件有三，最早的應該是朱天心在1998年出版的《想我眷村的兄弟們》中同名短篇小說，她在小說中「不分時代、不分畛域的把四九-七五（蔣介石消逝、神話信念崩潰的那一年）凝凍成剎那」37，要求讀者隨著她鋪設的這條眷村之路，將那群為人熟知的外省知名作家和名人一一介紹出場，小說中從李立群、趙少康、歐陽菲菲、白嘉莉、張曉風、愛亞、韓韓、袁瓊瓊、馮青、蘇偉貞、蔣曉雲、朱天文、蔡詩萍、苦苓、張大春、蔡琴、趙傳、伊能靜、林正杰兄弟，都被召喚並且寫下，許多人甚至不曾在眷村生活過，如蔣曉雲。這次的述及蔣曉雲並沒有明確的指出她與三三的關聯，而她們第二次正式談及蔣曉雲，則是在2005年她接受沈芳序訪談時，這一次，朱天心明確的回答並認為蔣曉雲確實為三三文學集團一員38，並對蔣曉雲的封筆提出看法：. 我在想也許她一開始的起步太高了，其實有點像阿城的「三王」，人家對她的期待，她其實某種程度心知肚明，曾經好像被什麼附體，然後寫了這樣子的一個東西，連自己都很驚訝的，到後來那個壓力會讓她不大敢出手，我不曉得她自己私底下還有沒有再寫，可是就是完全這樣不見了。 . 這篇訪談中也透露了三三文學集團的消失是避無可避，丁亞民在離開三三時曾對朱天心表示，他「受夠了，就是受夠了。」39朱天心並沒有解釋這番話，但三三的分崩離析確實接連發生，出國及繼續求學，大時代的改變，都促成了三三的解散。而蔣曉雲在三三裡，也扮演著先行離開的角色，她在1980年結婚並移民美國，如果蔣曉雲當時沒有離開呢？她是否會更積極參與三三集團中的事務，或 40 是一如她所述：「我對這樣的文藝青年聚會，因此一點都不覺得輕鬆。」三三文學集團是一個具有政治性與特定時代背景的文學集團，它面對的除了有中華民國在中國的領土斷裂問題，也有著反共和反五四的眾多爭論，甚至也與台灣鄉土文學產生論戰，使得三三不得不成為一個爭議的存在。這與蔣曉雲雖然老練世故卻仍詼諧生趣的文章風格其實有著本質上的差異，那種前世今生、商女亡國的寫作氛圍是不存在於當時的蔣曉雲作品中的，這使得蔣曉雲雖然被「認可」為三三的一員，但仍然與當時的其他成員顯得疏離。在2010年，朱天文受印刻文學生活誌邀約與復出的蔣曉雲對談，對談主題就命名為「以幽默的角度寫悲傷的事」，談話以1974年朱西甯參加完清華文藝營回家，談論發現了蔣曉雲並稱其像張愛玲的往事為開頭。但蔣曉雲一直對於張愛玲 . 朱天心，《想我眷村的兄弟們》，台北：麥田出版社，1998 年，頁 88。沈芳序，《三三文學集團研究》，靜宜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126。 39 沈芳序，《三三文學集團研究》，靜宜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117。 40 出自〈以幽默的角度寫悲傷的事〉，《印刻文學生活誌》，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第陸卷：第拾貳期，2010 年 10 月，頁 65。 37 38. . 13 .

(23) 這頂高帽子是敬而遠之的，她甚至懷疑年輕時的自己是否真的懂得張愛玲，在她的散文〈後門桃樹下〉裡她說：「其實我也不懂張愛玲那個「這是真的」寫的是啥」41，蔣曉雲就這樣的闖進了朱西甯家中的文藝青年聚會，也闖進了三三和張愛玲這龐雜的文學背景之中。. 三三集團的成員認同有其共同的依據，三三的成員們幾乎都得遍當時各大文學獎項，經常囊括了首獎至佳作的各獎項。在八〇年代的《聯合報》與《中國時報》文學獎上屢屢獲獎的丁亞民、袁瓊瓊、朱天心、朱天文、履疆、吳念真到蔣曉雲，也同時在發行於1977~1981年的《三三集刊》發表作品，1976年舉辦的第一屆《聯合報》小說獎，因評審成員中有朱西甯，外界對於朱天文與朱天心的得獎，有不少朱西甯「內舉不避親」的指責。同年的《中華文藝》六十九期更以極大的篇幅討論了這次的事件，在對朱家姐妹的質疑聲中，蔣曉雲也被波及，或是說訾議。林綠在同期的《中華文藝》發表了一篇〈從朱西甯的論談起:聯合報小說獎有感〉42，對於朱西甯在聯合報評蔣曉雲得獎作品的文章中，儘管不斷為蔣曉雲與張愛玲的相似之處辯白，但仍然繞成了蔣曉雲與張愛玲始終相像的文字遊戲中， 43 承認了「在這內在的一面，蔣賢倚（曉雲）也還是有與張愛玲相似處。」張瑞芬在〈一枝花話，話一枝花---論張愛玲、胡蘭成與朱天文〉也將蔣曉雲放進了受張愛玲影響的名單中。但正如丁亞民自述：「先認識了胡爺，才能懂得張愛玲」一般，當時的蔣曉雲若不是先在清華大學復興文藝營認識了朱西甯，受其賞識 44，又怎麼會與張愛玲和三三扯上關係，蔣曉雲一樣是「先認識了朱爺」，但至於其後，卻和丁亞民及其他三三眾人走向不同的道路。張愛玲本人也曾評論過蔣曉雲的作品，蔣曉雲自己曾說：「夏志清先生把我的小說（《姻緣路》）寄給張愛玲，然後知道張愛玲說〈樂山行〉寫得「太露了」，那時我是不太服氣的。我心裡還想：『是你寫得太隱晦了。』」45在「隱晦」與「露」之間，蔣曉雲與張派傳人的糾纏至今仍未能真正解開，讀蔣曉雲《香夢長圓》裡的〈算不算張迷〉（2012：216）一文，她與當年被朱西甯比為炎櫻的好友瑞琦一同遊歷張曾居住的常德公寓，卻雙雙撇清自己絕不是張迷，這一今昔對比，也表明了蔣曉雲一直以來對張派身份的立場。蔣曉雲小說中的世故人情確實存在，但她一直認為自己是不完全是張愛玲一派。但同樣的，若是兩者本質上完全迥異，「張派」一說就不會存在，所以蔣曉雲與張愛玲的風格始終是 41. 蔣曉雲，《香圓長夢》，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2012 年，頁 67。蔣曉雲年輕時曾引張愛玲短文〈愛〉的文字回應讀者提問，但數十年後當她看過了張愛玲的《小團圓》，她認為她必須跟當時的讀者致歉，因為她當時也不曾懂張愛玲那句「這是真的」說的究竟是什麼。 42 見林綠，《林綠評論集》，國家出版社，1977 年。 43 朱西甯，〈蔣曉雲的小說〉，《聯合報》，1976 年，9 月 17 日。 44 朱天文對談蔣曉雲時曾回憶道：「我記得是民國六十三年，我爸爸從清華大學復興文藝營回來，直說不得了，有一對炎櫻和張愛玲，從此我就認為你們兩位是我爸爸那一輩的朋友。」出自〈以幽默的角度寫悲傷的事〉，《印刻文學生活誌》，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第陸卷：第拾貳期，2010 年 10 月，頁 65。 45 出自〈以幽默的角度寫悲傷的事〉，《印刻文學生活誌》，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第陸卷：第拾貳期，2010 年 10 月，頁 71。 . . 14 .

(24) 同中有異。. 第二節離開《姻緣路》： 1980~2010 年蔣曉雲隱沒文壇 . 一、告別台灣《姻緣路》出版於1980年，同年蔣曉雲結婚並移居美國求學，暫停創作。蔣曉雲停筆三十年，在2010年正式復出之前，關於她的研究不多，但普遍對於蔣曉雲的淡出文壇感到可惜，也普遍將蔣曉雲與三三和張愛玲一起檢視。《姻緣路》一書是同名中篇小說〈姻緣路〉和其他小說的結集，也是蔣曉雲在民國六十八年獲得《聯合報》中篇小說首獎的作品，那時的蔣曉雲26歲，筆下卻總是寫著比她年齡不相稱的故事。小說關注的是婚姻和婚後、中年及中年後的生活，就像朱天文說的那樣：「我看你文章裡的世故、人情練達，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幼稚了。」 46 但這樣老成練達的作家就這樣離開當時的文壇，走上了自己的姻緣路。蔣曉雲於六十八年得到首獎的作品正好叫作〈姻緣路〉，兩段姻緣路，她所選擇的卻與小說中的天南地北。〈姻緣路〉小說中的主角月娟，為追求自己的好姻緣放棄了在日本的學位、放棄學習音樂，回到臺灣後，面對了未婚夫的解除婚約、和日本時的曖昧好友也無疾而終，甚至和音樂教室教導小提琴的年輕男生有過一段似有若無的交往。三段感情的不成功，卻仍然沒有真正打擊她追求婚姻的信心，月娟對自己的期許和認知，正如小說末，她離開音樂教室前的心聲：. 她是為姻緣奮鬥的勇士，贏得了許多女性的支持，她們紛紛四處為她籌謀，她自己也無疑地勇往直前，不負她們的熱心。月娟像媽媽，是個有決斷，講實際的人，既然這姻緣是她篤定要走的路，她就立了志向要在這路上找到她的歸宿。現在愛情是跟在她後頭跑的累贅，她來不及等它了。47. 這是〈姻緣路〉裡的月娟，有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英勇狠勁，但卻不為追尋愛情，只為在適婚年齡時成功結婚。與蔣曉雲的姻緣一路相比，作者比起筆下人物卻相對平淡得多，但一走卻是數十年，在她2010年後回歸出版和創作生涯後，對於這中間的生活她自述：「好像這幾十年沒有流落番邦，鬧它個十嫁八嫁，經歷過各 46. 出自〈以幽默的角度寫悲傷的事〉，《印刻文學生活誌》，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第陸卷：第拾貳期，2010 年 10 月，頁 65。 47 蔣曉雲，《姻緣路》，台北：聯合報出版，1980 年，頁 78。 . . 15 .

(25) 種悲歡離合，也敢回頭來寫小說有點失格。」（2012：192）從蔣曉雲的散文中可以窺見她這三十年姻緣路的許多趣聞軼事，間中她也數次回望當年離開文壇的種種可能，在散文集《香夢長圓》的序裡，她寫道：. 一九七九年夏天，我寫了〈姻緣路〉，得到台灣第一屆中篇小說獎，卻也失去了一位好朋友。這以後我就逐漸封筆，終至斷絕。煮字不能療饑，還時不時的有閒言碎語飄進耳朵，最後還弄到好友誤會淡交。作家這個職業真不是普通人做得來的。…⋯…⋯還是趁著年輕。趕緊去找點父母親認可的正經行當做做。（2012：10） . 煮字無法療饑，是多少作家的體認，蔣曉雲在其他的文章裡也寫到寫作的身世，稿費的推遲給付、父母親對寫作的冷嘲熱諷，無疑都成為了當時使她停筆離開文壇的種種原因。但最主要的仍然是真實與非真實間，她所承受的挫折。寫作者多少都面臨著外界對作品的質疑，虛構與真實之間，文學作品還是需要面對整個作者的個人生活與社會，於是讓我們回到蔣曉雲當年出版頭兩部小說的年代。台灣的七〇和八〇年代是現代小說正興起，現實主義引領風潮的時期，面對解嚴後的社會，文藝界透過筆桿對非人性的、官僚的社會提出批判和挑戰，這時期的許多小說家郭松棻、七等生、黃春明、陳映真、王禎和等人磨刀霍霍，以小說為場域，不懼怕書寫與揭露醜惡。而蔣曉雲在這中間，書寫著男女情感、婚姻生活，小說題目竟連兩本以「緣」命名，彷若上一代的鴛鴦蝴蝶，下一代的亦舒、席絹。於是蔣曉雲難免被歸入為言情不言志的一路，即使她的「緣」中從未存在浪漫和言情的故事，更像是警世小說。在一片現實主義的小說中，她的作品一樣會被當時的眼光犀利的讀者檢視，於是她認為「虛無飄渺」的小說被父母與好友一再誤會，她如今回想當時「世故都寫進了憑空想像的小說裡，生活中其實很幼稚。」（2012：212）在家庭與外在環境的雙重影響下，使當時的她對寫作越來越感到疏離，於是轉身投入現實社會中，走自己的姻緣路。. 蔣曉雲被冠上張派的帽子已久，但從她的自述與離開台灣文壇的原因發現，也許她始終未能和張愛玲一樣，在寫作中做到完全的「天道無親」，王安憶在簡體版《百年好合》序中說道：「她（蔣曉雲）的人物族譜與張愛玲的某一段上相合，但要追蹤得遠一程，拖尾再長一截，好比是張愛玲人物的前世今生。張愛玲攫取其中一段，正是走下坡路且回不去的一段，淒涼蒼茫；蔣曉雲卻是不甘心， 48 要博一博，看能不能博出新天地。」蔣曉雲也在同篇報導中表示：「但我和她（張愛玲）個性截然不同，我天生就不那麼哀愁和悲觀，而且我也從來不是『張 48. . 轉引自章蘿蘭，〈蔣曉雲：我從來就不是「張迷」〉，香港《文匯報》，2014 年，2 月 17 日。 . 16 .

(26) 迷』」。就因為蔣曉雲走得遠了一些，她筆下的角色不再如傳奇般不可及，有了中晚年的生活風景、多了子孫滿堂的結局。. 二、海外生活蔣曉雲的婚後生活，三十年間，從台灣到美西再到上海，現在在台灣與加洲旅居寫作。移居美國後的她，其實並不是完全停筆，仍有五篇短篇小說在此期間完成，分別是〈回家〉、〈終身大事〉、〈青青庭草〉、〈小花〉、〈窈窕淑男〉，多半是以在美國的華人為小說主角，反映了她到美國後的見聞，當中比較特別的是〈小花〉。女主角的年齡剛入大學，相比於〈青青庭草〉和〈回家〉的老年書寫，和〈窈窕淑男〉及〈終身大事〉中已入中壯年的主角，小花在一干叔伯阿姨中顯的格外稚嫩，但〈小花〉的文字卻依然熟練老成。小花是主角的綽號，她在美西的海岸公路中每天開六、七十公里的長途車上下課，一次意外中，弟弟開著車墜谷，母親帶著么妹回台灣，只留小花繼續在美國求學。這樣的劇情確實是典型新移民美國夢的瓦解，以死亡帶出來的幻滅，小花弟弟死亡的同時，也是小花本人愛情破滅的時候，小說的完結時間斷在一個未完的敘述中，蔣曉雲寫下： 49 「那些離了土的小花兒小草兒，在聖佛南度谷地吹來的焚風中漸漸委頓了。」在此同時，我們再次觀望隔著太平洋另一端的台灣文壇，八〇年代後，九〇年代的台灣小說出現了更多新意識型態的作品，朱天文、朱天心、吳繼文和駱以軍開始了一直風靡至世紀末50的死亡（疾病）書寫，而蔣曉雲在此時是否也感應到了世紀末的不安？繼而同樣書寫出一個並非死於安樂中的死亡。或者是一個作家面對舊題材和過去作品的全面改變，使用新題材---如死亡和存在主義開展新的書寫風格？還是只是如蔣曉雲所說，因著人在異國，離開母語環境造就的不易感 (unsentimental)，於是即使是書寫死亡，也可以不再易於傷感或困難了？王德威這樣談論過死亡書寫：. 九○年代之所以死亡書寫會興起，主要原因其實是由於舊的一代歷經了風光絢爛的八○年代後，到了九○年代終至厭倦，開始尋求探問自己為何存在。但令人好奇的是，若真如其所言，而又為什麼有許多新興作者一如駱以軍、吳繼文在創作時期一開始就對死亡有著奇特的需索與試探，莫非他們尚未大展長才便已洗盡鉛華?或者另外有一個可能的答案，可以解釋到 49. 蔣曉雲，《掉傘天》，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1 年，頁 60。(首次發表於 1987 年 2 月 6 日〈聯合副刊〉。) 50 世紀末的定義參考於蕭義玲的博士論文，〈臺灣當代小說的世紀末圖象研究---以解嚴後十年（1987-1997）為觀察對象〉，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1998 年，頁 6。文中對於世紀末一詞，推論應該是由 1890 年，上個世紀末開始出現，由於處在一個對時間的邊緣，於是不安的世紀末文學往往帶有頹廢意味。 . . 17 .

(27) 了九○年代死亡書寫大行其道的理由?51. 蔣曉雲書寫死亡的作品非常少見，她的小說中關注的不是存在本身，而是如何存在，也就是存在的方式。所以她仍然與王德威所推測的幾種類型都不相同，值得商議的是，死亡書寫是否只限於特定年齡階層或是方式？蔣曉雲筆下其他暮年男女與民國百年同樣高齡的過往人物，卻都無法成為另一種死亡書寫了。蔣曉雲於台灣文壇充斥死亡與華麗的世紀末中獨立，這五篇作品無法代表整整三十年斷代的書寫系統，只能成為一個她旅居海外的對照作品。而這些作品放在她過去和現在的其他作品中看，並無太大的轉變。蔣曉雲的作品似乎總停留在一個曖昧不明年代裡，一個屬於過去的年代。九〇年代之前，她筆下的男女便已經是話語多元但非常簡練，甚至幾乎都是能說會道的一群人，回歸之後的蔣曉雲，人物的背景和時空自然是跟著改變了，隨著她本身的國際化，小說中的人物也開始穿梭於世界各地，人種雜遝了。但無論如何變換語言和器物生活，她筆下的人物仍然如同三十年前，有固定的族群與類型，從《掉傘天》到後來的《百年好合》和《紅柳娃》，都圍繞著各式各樣的「太太」們的生活，這種對婚姻生活的關注，成了蔣曉雲作品中最大的特色。而這也成為了她作品中始終彌漫著某種恆常不變的時空、時代感的主因，這些太太們無論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或是華僑，甚至其他身份，都仍然在演繹著蔣曉雲所講述的某種「多情總被無情惱」的主題，並且相同的集涼薄與無奈於一身。. 在蔣曉雲同輩的作家中，擁有這種凝結時空與時代書寫能力的不多，即使放眼於她之前與之後的不同代作家中，也不多見。以下是幾段蔣曉雲不同時期小說中對人物的外在描寫：. 那頭終於掩了門，楊太太轉身朝屋裡走。她走得不快，微微低著頭，院裡長草，沒了她的腳，她身上陰丹士林布旗袍被風吹動一點點。敬遠看著她，彷彿覺得眼前走來的還是當日在街頭演抗日話劇的活潑高女學生。（〈去鄉〉 1980：171）方蓉穿了時興的粗布衫裙，寬袍大袖益發顯得她嬌小。衣服是暗色的綠，她又著一雙黃綠色平底鞋。小腿恍惚露在裙外，可是也許會被誤認為只露了腳踝。她額前齊齊一排瀏海，頂上向後梳了一支辮，旁邊直直的髮散落 51. 王德威，〈淺論福寇:語言、陳述、歷史〉，《中外文學》11 卷 8 期，頁 134-150。. . 18 .

(28) 下來及肩。52（〈終身大事〉 1987：74）怎麼說也一百歲的人了，哪怕戴著高倍數加光眼鏡，也是遠的近的都看不真切了。不過她拿放大鏡在強光下自己挑的照片，看不清楚也知道拍得好。影中人最多上看七十，穿著粉紅色的香奈兒套裝，被金黃色的百合簇擁著，大照片上方橫幅寫著「金蘭熹女士九十五歲華誕生日會」。（〈百年好合〉 2011：14） . 從1980年〈去鄉〉的楊太太、1987年〈終身大事〉裡的方蓉到2011年〈百年好合〉中的金蘭熹，蔣曉雲筆下的人物跨越30多年，仍然由裡到外透露著相同的審美觀和氣質，從陰丹士林布到香奈兒套裝，無論衣物如何進化改變，穿的人仍然多多少少端著同樣的貴族遺民氣息，這種民國氣質也是蔣曉雲所有小說裡特有的一種氛圍。與蔣曉雲同年代的作家們，不論是朱家姐妹或是蘇偉貞、袁瓊瓊，她們大多早已從民國氣質中走出。朱家姐妹這三十多年，荒人發巫言、走過古都和世紀末，離開了《淡江記》和《擊壤歌》的年代，甚至不再被性別和生死的界線限定寫作主題。而蔣曉雲的寫作卻始終維持著她甫出道時就已老成世故的風格，說到底，蔣曉雲與許多其他小說家的不同處，是真實的成份多寡。即使蔣曉雲不只一次的重申小說是寫「虛無飄渺」和「憑空想像」之事，但她也許多次的提到她所創作的小說都是有所本的，她曾寫下：「故事雖屬拼湊和虛構，我創作時，人物 53 的一生卻歷歷在目。」也提過她對於小說的語言是「我手寫我口，我的日常語 54 言就是這樣。」從小說的裡到外，相當程度的反映了她的現實生活，蔣曉雲的小說經過了三十多年，依然本於這樣的創作理念，於是造就了她小說氛圍的凝結和統一性。. 而與蔣曉雲不同年代的小說家中，具有能彰顯出小說中強烈年代感和凝結的時空感這種能力的作家，還是必須提到張愛玲。不只一次，許多人對初出茅廬時的蔣曉雲提問，妳看過張愛玲嗎、妳喜歡張愛玲嗎？都得到她的否認。從前面〈終身大事〉、〈去鄉〉到〈百年好合〉的引文中，不難令人聯想到張愛玲筆下的年代，也多少帶著張愛玲的筆觸。但比起其他承認過確實受到張愛玲影響的作家們，蔣曉雲始終認為：「張愛玲的文字太漂亮」55，與自己不同。蔣曉雲和張 52. 蔣曉雲，〈終身大事〉，《百年好合》，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1 年，頁 60。(首次發表於 1987 年 2 月 6 日〈聯合副刊〉，頁 74)。 53 出自蔣曉雲，〈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2011 年，頁 9。 54 出自〈以幽默的角度寫悲傷的事〉，《印刻文學生活誌》，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第陸卷：第拾貳期，2010 年 10 月，頁 67。 55 出自〈以幽默的角度寫悲傷的事〉，《印刻文學生活誌》，台北：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有限公司，第陸卷：第拾貳期，2010 年 10 月，頁 67。 . . 19 .

蔣曉雲及章緣作品中的 海外書寫研究

蔣曉雲及章緣作品中的海外書寫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