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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不僅僅在新文學史上佔一席位，其作品經過五十年的淘汰考驗，也 成了不可否認的傳世之作。18
陸淵也在《新詩用韻問題》中評徐志摩的詩：
一字一語，處處有動人之精神，讀來餘音，心弦為之顫動不止，其詩之價 值，不言可知。
此外，著名作家茅盾亦曾給予極高評價：「志摩是中國文壇上傑出的代表，志摩 以後的繼起者未見有能並駕齊驅。」19以及朱自清推崇他：「中國現代詩人當首推 徐志摩與郭沫若。」20在在都顯示徐志摩在文壇上不可抹滅的地位。雖然他在詩 歌創作上只有短暫的十年，但他在詩歌藝術上不斷地嘗試、創新、追求詩美，也 注重詩的情感、想像和意象，使新詩重新獲得了生命力，開拓了五四新文學以來 嶄新的詩歌風貌。
徐志摩留學英國期間，開啟了文學道路的大門，使得他的新詩既繼承了中國 古典詩詞的美學元素，又大膽借鑒了西方的美學形式，使得中、西方的詩歌藝術 與內涵在志摩不受羈絆的才華之下完美、和諧地結合，形成了其詩歌獨特的藝術 風格。詩歌具有如此崇高的成就並非一蹴可幾，本節筆者將探究徐志摩新詩的創 作觀及其新詩創作歷程。
（一）詩歌創作理念
總括徐志摩短促傳奇的一生，胡適曾道：「他的人生觀真是一種『單純信仰』， 這裡面只有三個大字：一個是愛，一個是自由，一個是美。」21其詩歌的內容，
一如他的人生，情感的奔放，手法的多變，形式的優美，都是在追求「單純信仰」
的體現，因此「美」一直是徐志摩在詩歌創作上所重視的。他呼喊：「美是上帝 的精神，人生應常美化！」22前上海大公關國際新聞主編許君遠亦說：
「美」充滿著他（徐志摩）的「人」，充滿著他的靈魂，甚至充滿於他的 文字。他的文字的美，的確是他給予現代中國文藝的一大貢獻。23
18 轉錄自方慧：《百年家族─徐志摩》，臺北：立緒，2002 年，頁 3。
19 轉錄自方慧：《百年家族─徐志摩》，臺北：立緒，2002 年，頁 5。
20 陳從周：《徐志摩年譜‧序》，陳從周 1949 年自編自印，上海書店，1981 年複印再版。
21 胡適：〈追悼志摩〉《胡適文集》，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新華書店，1998 年，頁 564-571。
22 徐志摩：〈讀雪萊詩後〉，《文學週報》第 95 期，1923 年 11 月 5 日。
23 轉錄自方慧：《百年家族─徐志摩》，臺北：立緒，2002 年，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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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1。25 徐志摩：〈鬼話〉，《徐志摩文集3‧散文集（乙集）》，香港：商務印書館分館，1983 年，頁 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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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而言，投身大自然懷抱，讓純真的心靈與大自然相互感應對話，方能找 回最自然真切的情感。大自然的一景一物本無思想情感，但徐志摩將自己的生命 熱情投注在自然美景之上，使其也被賦予了生命情感。在詩人眼中，景隨情生，
情景相融，詩中景物處處都是徐志摩的自我情感。在志摩的移情作用之下，不僅 呈現眼前客觀的美景，同時也映照出作者主觀的內在情感。
2、追求形式，落實三美
徐志摩除了在詩歌內容崇尚自然美外，更向外追求詩歌的形式美。五四新文 化運動，以胡適為代表的白話新詩運動應運而生，他主張以白話取代文言而作為 詩歌語言，講究詩體解放、不拘格律、平仄、長短，「有什麼題目，做什麼詩」、
「詩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胡適《談新詩》）但面對新詩平白樸實的內容以及 氾濫的情感，造成了後來詩歌散文化的不良傾向，中國新詩的發展在此一度陷入 困境。
而聞一多、徐志摩領導新月詩派的出現恰好可彌補這一缺陷。聞一多、徐志 摩等組成的詩人群，提倡了新格律詩，開始講究新詩的形式、格律，注重詩的情 感、意象，使原本平白樸實的新詩重新獲得生命力。
在詩歌創作理論方面，1926 年新月派詩人聞一多發表〈詩的格律〉，提出詩 歌創作「三美」原則：
詩的實力不獨包括音樂的美（音節），繪畫的美（詞藻），並且還有建築的 美（節的勻稱和句的均齊）。29
聞一多認為詩歌除了內容之外，還須注重形式之美，因此提出注重詩歌的音樂 美、繪畫美、建築美的三美原則，讓新月派的詩歌創作有了個具體、可遵循的方 向。聞一多主張應「節制氾濫的情感」，他認為最優秀的詩人應該「帶著鐐銬跳 舞」30卻依然是舞姿曼妙。而1928 年徐志摩也在《新月‧創刊號》上發表了〈新 月的態度〉，他也認為：
我們不敢贊許傷感與熱狂，因為我們相信感情不經理性的清濾是一注惡濁 的亂泉，它那無方向的激射至少是一種精力的耗廢。我們當然不反對解放 情感，但在這頭駿悍的野馬的身背上我們不能不謹慎的安上理性的鞍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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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徐志摩第一本詩集《志摩的詩》中的詩歌形式亦具有「野馬」奔放、不受拘
29 藍棣之編：〈詩的格律〉，《聞一多詩全編》，浙江文藝出版社，1995年，頁355。
30 藍棣之編：〈詩的格律〉，《聞一多詩全編》，浙江文藝出版社，1995 年，頁 355。
31 蔣復璁、梁實秋主編：〈新月的態度〉，《徐志摩全集》第六輯，臺北：傳記文學，1980年，頁 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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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詩歌形式的格律與特色引入自己的詩作之中，不僅創造個人詩歌特色，更在 中國新詩史上有了開創性的意義。有關詩歌音節的使用，朱自清曾評論徐志摩：
徐志摩是試用外國詩的音節到中國詩裡最可注意的人，他試用了許多外國 詩體。－－徐志摩他的詩猶如他的人，是跳著濺著不捨晝夜的一道生命 水。37
朱自清認為徐志摩是試用外國詩的音節到中國詩裡最值得注意的人，不僅肯定了 志摩引用外國詩音節嘗試創作的積極，也肯定了徐氏詩歌音樂美的成就。
（2）繪畫美——語言
所謂的「繪畫美」就是講究詩歌的詞藻美。眾所周知在現代詩人當中，繪畫 美方面取得突出成就的是聞一多，然而徐志摩亦有自己的獨特貢獻。徐志摩的詩 歌辭藻華美、洗練，並能把中西文字、新詞舊語巧妙融合，其驅遣語言充滿變化 又富有表現力。梁實秋讚美志摩新詩語言：
志摩使用文言詞藻，我們不嫌其陳腐，因為他尚於運用。他的國文有根柢，
有那麼多的詞藻供他驅使，新詞舊語，無往不宜。38 林語堂也曾說：
讀了徐志摩的詩歌（也包括散文），才真正相信現代口語是可以寫成美麗 的作品的。39
由上述文字皆可看出徐志摩詩歌詞藻的優美與靈活，肯定了其在新詩藝術表 現上中「繪畫美」。此外，曾在英國留學的徐志摩，也常將外國的典型事物以及 外國的著名人物直接納入，讓自己的詩歌像是被譯製的外國詩歌。如〈康橋，再 會吧〉：「婀娜的克賴亞的正如瓦茨瓦士」、〈哀曼殊斐兒〉：「又喧響在芳丹薄羅的 青樹邊」、〈她是睡著了〉：「安琪兒的歌，安琪兒的舞。」其中「克萊亞」、「瓦茨 瓦士」、「芳丹薄羅」、「安琪兒」這些西方人名、地名直接被使用在徐志摩的詩裡，
使其詩歌語言蒙上了一層異國色彩。異國詞彙之外，徐志摩也能用一些本土較平 易、淺顯的口語寫詩，如：〈殘詩〉中用了「趕明兒」、「臺階兒」、「人名兒」等 許多北京兒化的詞，以及運用陝石土白寫成的〈一條金色的光痕〉。總而言之，
徐志摩的詩歌既尊重現代漢語的表述習慣，又有對現代漢語語言習慣的某些突
37 轉錄自方慧：《百年家族─徐志摩》，臺北：立緒，2002 年，頁 4。
38 梁實秋：《談徐志摩》，臺北：遠東，2000 年，頁 48。
39 轉錄自方慧：《百年家族─徐志摩》，臺北：立緒，2002 年，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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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在語法規範上，既有中國古典詩詞的浸潤，又有英文詩的某些影響。在中西 語言巧妙的融合之下，志摩詩歌沒有半文半白的語句，也少有歐化的痕跡，這是 一個很好的表率。展現了徐志摩高超又多元的語言特色。
（3）建築美——句式
聞一多先生說：「建築美主要指的還是一種詩行的視覺效果。」40建築美是 指詩歌的外形而言，即詩節的勻稱和詩句的均齊，就像中國古代建築的特點：形 式整齊嚴謹而變化多端。聞一多在〈詩的格律〉中強調詩形建築美的重要：
在我們中國的文學裏，尤其不當忽略視覺一層，因為我們的文字是象形 的，我們中國人鑒賞文藝的時候，至少一半的印象是要靠眼睛來傳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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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聞一多的觀點相同，徐志摩亦十分講究詩形和章法，但又不過度拘泥，在整齊 的詩行中尋求突破，能靈活多樣展現出多種的體式。使得每一首詩從整體上看是 美觀勻稱的，詩節之間是整齊的，但絕不呆板拘謹；詩行與詩行之間字數經常變 化，使其整齊間帶有錯落的美感。
徐志摩在追求自由解放的性格之下，又能執著堅守文學的「文學性」，尊崇 聞一多提出的詩歌的「音樂美」、「繪畫美」、「建築美」三美原則，詩歌創作落實 了新月詩派的詩學主張。除了擁有三美成就之外，徐志摩在創作態度上更積極嘗 試各種詩體的創作，如：歌謠體、小詩、散文詩、新格律詩、戲劇化獨白、商籟 體……等。42他是新月詩派中嘗試體制最多的詩人，且其在詩歌方面耕耘及卓越 貢獻，為五四以來的中國新詩注入活力，開啟嶄新的發展的可能。也難怪新月詩 人陳夢家稱讚：「那位投身於於新詩園裏耕耘最長久、最勤快的，是徐志摩。」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