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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自先秦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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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淮南子》、《漢書》以及其他賦、散文、古詩、樂府詩中的詞彙有 13 個,

為新詩增添古典風格。

(一)來自先秦的詞彙

(1)瓠犀

依稀窗紗間美人啟齒的瓠犀(〈無題〉)113

「瓠犀」一詞,《漢語大詞典》解釋為「瓠瓜的子114」。最早始於〈詩.衛風.碩 人〉:「齒如瓠犀」,朱熹《詩集傳》:「瓠犀,瓠中之子,方正潔白,而比次整齊 也」,後因以喻美女的牙齒。因此自《詩經》開始,便曾出現以「瓠犀」來形容 美女牙齒的詩句。該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例子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

而在全唐詩檢索系統搜尋出6 個使用之例,唐宋詞全文資料庫亦搜尋出 1 個宋詞 之例,如:

瓠犀發皓齒,雙蛾顰翠眉。115(唐 武甄〈妾薄命〉)

一顧授橫波,千金呈瓠犀。(唐 權德輿〈雜詩,五首之三〉)

新妝對鏡知無比,微笑時時出瓠犀。(唐 權德輿〈雜興,五首之四〉) 曾見白家樊素口,瓠犀顆顆綴榴芳。(唐 趙鸞鸞〈檀口〉)

流霞色染紫罌粟,黃蠟紙苞紅瓠犀。(唐 無名氏〈石榴〉) 瑪瑙一泓浮翠玉,瓠犀終日凜天風。(宋 鄧肅〈浣溪沙〉)

以上詩句前三例同樣是以「瓠犀」來比喻美女牙齒,而後三例則保留原來「瓠瓜 的子」本義。

(2)鼉鼓

為什麼這怒噭,這狂嘯,鼉鼓與金鉦與虎與豹(〈夜半松風〉)

「鼉鼓」在《漢語大詞典》的解釋為「用鼉皮蒙的鼓。其聲亦如鼉鳴。」源自〈詩‧

大雅‧靈臺〉中:「鼉鼓逢逢」,陸璣疏:「﹝鼉﹞其皮堅,可以冒鼓也」。可見「鼉 鼓」為古代打擊樂器,今則少見,志摩引古代特有的「鼉鼓」入詩,古典氣息流

113 本論所引用的徐志摩新詩皆來自蔣復璁、梁實秋主編的《徐志摩全集》六輯、梁錫華編著的

《徐志摩詩文補遺》二書,以下引用徐志摩詩句之處的註解省略,僅標明引用詩句的詩名。

114 本論所引用之解釋及詞語相關例句皆源自於《漢語大詞典》之光碟檢索資料庫,商務編輯部 著,香港:商務印書館,光碟繁體單機3.0 版,2007 年,以下註腳省略。

115 本論所引用之唐宋詩詞皆來自元智大學全唐詩與唐宋詞線上全文檢索系統

http://cls.hs.yzu.edu.tw/TS_WPDB/news.html ,以下註腳省略,僅標示朝代、作者、詩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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瀉其間。該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例子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而在全唐 詩檢索系統中搜尋出11 個使用之例,唐宋詞全文資料庫亦檢索出 7 個宋詞之例,

如:

吹龍笛。擊鼉鼓。(唐 李賀〈將進酒〉〉

遙望露盤疑是月,遠聞鼉鼓欲驚雷。(唐 李商隱〈隋宮守歲〉〉 鼉鼓三聲報天子,雕旌獸艦凌波起。(唐 溫庭筠〈昆明池水戰詞〉〉 鳳笙鼉鼓。況是桃花落紅雨。(宋 韋驤〈減字木蘭花〉〉

悵望關河空弔影,正人間、鼻息鳴鼉鼓。(宋 張元幹〈賀新郎〉〉 耳不聽、湖邊鼉鼓。(宋 許及之〈賀新郎〉〉

「鼉鼓」在唐詩宋詞之例同樣皆作樂器解釋。

(3)暗昧

走罷!甜,前途不是暗昧;

多謝天,從此跳出了輪迴!(〈決斷〉)

「暗昧」一詞在詩中當解釋為「昏暗不明」,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 見於現代漢語,而不過該詞並非作者獨創,早在春秋時〈國語‧鄭語〉中就已出 現:「今王棄高明昭顯,而好讒慝暗昧;惡角犀豐盈,而近頑童窮固。116」當時 句中的「暗昧」應作「愚昧昏庸」解。直到漢代王充《論衡》:「上古久遠,其事 暗昧,故經不載而師不說也。」才有「隱晦不明」的意思,之後「暗昧」也多採 用此義,如:

三辰暗昧,大行光之。(三國 魏 曹植《文帝誄》)

祠宇毀頓,憑附之質,丹青之飾,暗昧不圭,不稱靈明。(唐 韓愈《祭湘 君夫人文》)

(4)白水

淹沒了寺塔鐘樓,長垣短堞

千百家屋頂煙突,白水青田(〈康橋再會罷〉)

「白水」源於《左傳》:「在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漢語大詞典》指 出楊伯峻注:「『有如白水』即『有如河』,意謂河神鑒之,《晉世家》譯作『河伯

116 本論所引用的古籍文獻皆源於「中央研究院漢籍全文資料庫」,以下註腳省略,僅標明朝代、

作者、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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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之』是也。」後遂用作誓詞,表示信守不移,也用來泛指清水。在〈康橋再會 罷〉一詩中,「白水」當解釋為「清水」,如晉代潘岳〈在懷縣作,之二〉:「白水 過庭激,綠槐夾門植。」現代漢語多使用「清水」,少用「白水」一詞,避免意 思混淆。志摩在此特地使用「白水」,顯然是在詞彙上的刻意經營。該詞在平衡 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不過古代出現「白水」的詩詞甚多,

在全唐詩檢索系統中搜尋出高達76 個使用之例,在唐宋詞全文資料庫亦檢索出 9 個宋詞之例,可見志摩選用「白水」一詞,在唐代極為盛行。詩詞之例,如:

白水東悠悠,中有西行舟。(唐 沈佺期〈擬古別離〉) 青郊香杜若,白水映茅茨。(唐 李頎〈不調歸東川別業〉) 青秧白水無際,中有一犂耕。(宋 吳潛〈水調歌頭〉) 白水東邊籬落,斜陽欲下牛羊。(宋 辛棄疾〈朝中措〉) 倚門白水平田。看數點青山無盡天。(宋 陳人傑〈沁園春〉)

(5)脂膏

柳林中有烏鴉們在爭吵,

分不勻死人身上的脂膏(〈人變獸〉)

「脂」、「膏」為名詞,意思皆為動植物體內油脂,「脂膏」合為一詞使用,古代 詩歌就曾出現,最早是〈禮記‧內則〉中「脂膏以膏之」,孔穎達疏:「凝者爲脂,

釋者爲膏」,意思即為「油脂」,徐志摩詩中的「脂膏」亦作「油脂」解。該詞在 全唐詩檢索系統中共搜尋出9 個使用之例,唐宋詞全文資料庫亦檢索出 2 個宋詞 之例。同樣解釋為「油脂」的詞例如:

脂膏兼飼犬,長大不容身。(唐 杜甫〈黃魚〉) 滲瀝脂膏盡,鳳凰那得知。(唐 元稹〈大嘴烏〉)

林下森森弓弩樣,色兼青白若脂膏。(宋 易靜〈兵要望江南〉) 錦犀光豔,不比香薰脂膏。(宋 程大昌〈感皇恩〉)

(6)約言

你記否倫敦約言,曼殊斐兒!(〈哀曼珠斐兒〉)

「約言」屬於動賓結構詞語,意思當作「約定諾言」。作者選用該詞,達到鍊字 的效果。該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然而此並非志 摩獨創,古代已出現。最早在《禮記》:「尚技而賤車,則民興藝,故君子約言,

小人先言。」孔穎達疏:「君子約言者,省約其言,則小人多言也。」意思為「簡 約言語。」直到《梁書》:「初,高祖有憾於張稷,及稷卒,因與約言之。」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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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言」才解釋為「約定諾言」。唐朝鍾離權的〈贈呂洞賓〉:「道心不退故傳君,

立誓約言親灑血」亦曾有相同用法,可見志摩繼承古例使用。

(7)靈府

如今都變了夢裡的山河,

渺茫明滅,在我靈府的底裡(〈康橋再會罷〉)

「靈府」在《漢語大詞典》的意思是「心」,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

少見於現代漢語,不過早在古代典籍便已使用該詞,如:〈莊子‧德充符〉:「故 不足以滑和,不可入於靈府。」志摩以「靈府」取代現代漢語常用的「心」是用 詞上的刻意經營。而該詞在全唐詩檢索系統中搜尋出14 個使用之例,在唐宋詞 全文資料庫檢索出3 個宋詞之例。如:

與君言語見君性,靈府坦蕩消塵煩。(唐 元稹〈去杭州〉)

詠多靈府困,搜苦化權卑。(唐 陸龜蒙〈奉和襲美古杉三十韻〉) 瘴痾擾靈府,日與往昔殊。(唐 柳宗元〈讀書〉)

澹然靈府泳真諦,怡養丹光裡。(宋 曹勛〈法曲〉)

一氣沖融,浩然識取生緣處。斂歸靈府。(宋 曹勛〈點絳唇〉)

(8)百骸

我飲咽它們的美如同 音樂,奇妙的韻味通流 到內臟與百骸(〈愛的靈感〉)

「百骸」一詞源於〈莊子‧齊物論〉中:「百骸、九竅、六藏,賅而存焉,吾誰 與爲親?」成玄英疏:「百骸,百骨節也。」因此「百骸」當泛指為全身骸骨,

在在〈愛的靈感〉一詩中亦是如此。該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 於現代漢語,而古籍之例卻不少,如:

夫然,故形神偕全,表裏寧一,營魄內澄,百骸外固,邪氣不能襲,憂患 不能及,然可以語至而言極矣。(梁 沈約《宋書》)

髐然暴百骸,散亂不復支。(唐 柳宗元〈掩役夫張進骸〉) 顧我信為幸,百骸且完全。(唐 白居易〈詠懷〉)

言下百骸俱撥撒。無剩法。靈然晝夜光通達。(宋 惠洪〈漁父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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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美蔭

雨後的黃昏,滿院只美蔭,清香與涼風(〈石虎胡同七號〉〉

「美蔭」一詞《漢語大詞典》解釋為「濃蔭」,最早出現在〈莊子‧山木〉:「睹 一蟬方得美蔭而忘其身。」志摩沿用在〈石虎胡同七號〉一詩中,意思不變。該 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而在唐宋詞全文資料庫檢 索出2 個宋詞之例,如:

美蔭向人疏似舊。何須更待秋風後。(宋 賀鑄〈鳳棲梧〉)

想香逕。正垂垂美蔭。晚花在否,朱闌誰與同憑。(宋 趙彥端〈垂絲釣〉)

(10)昏瞀

在她劇痛的昏瞀中她彷彿聽著上帝准許人間祈禱的聲音(〈嬰兒〉)

「昏瞀」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不過並非志摩獨創。

該詞始於〈莊子‧列禦寇〉:「列禦寇之齊,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意思為「昏 昧不明事理」,其他古代之例如:

是時人主昏瞀,妃後專制。(唐 房玄齡《晉書》)

觀生本乏猷略,兼總內外任,益昏瞀。(清 張廷玉《明史》)

同樣解釋為「昏昧不明事理」,徐志摩在〈嬰兒〉一詩中使用「昏瞀」,用以形容 產婦因劇痛而意識模糊不清,在本義之上用法翻新,且選用少見於現代漢語的「昏 瞀」取代「昏昧」,足見作者措詞上的用心。

(11)怨仇

悲哀揉和著歡暢,

怨仇與恩愛(〈秋月〉)

「怨」、「仇」皆為動詞,且意思相同,取其中一字便可表達詩意。至於兩字合為

「怨仇」一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不過古代卻 已有使用之例:

守入臨城,必謹問父老,吏大夫,請有怨仇 不相解者,召其人,明白為 之解之(戰國 《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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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匈奴,無與共擊之。(西漢 司馬遷《史記》) 親賢愛士,賞不擇怨仇,而罰必加有罪。(晉 陳壽《三國志》)

「怨仇」最早出自於《墨子》一書,有「怨恨仇視」之意,作名詞。例二司馬遷

《史記》中的「怨仇」作動詞;例三在陳壽《三國志》中作名詞,古籍三例與志 摩在〈秋月〉中的「怨仇」皆作「怨恨仇視」解,可見不論動詞、名詞,該詞在 古籍中已出現與詩人相同用法的前例。

(12)幽澗

就這一晌,讓你的熱情,

像陽光照著一流幽澗

透澈我的凄冷的意識(〈愛的靈感〉)

透澈我的凄冷的意識(〈愛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