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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詞素易位的新詞

在文檔中 徐志摩新詩的詞彙風格研究 (頁 169-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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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孑影(鑲嵌古詞「孑」)

你渺小的孑影面對這冥盲的前程(〈無題〉)

語法上,「孑影」為偏正結構詞語「AN」型,「影」為中心詞,在句中作主語。

而「孑」在《說文解字》的意思是「無右臂也」,在此與詩意不合,《說文解字注》

有言:「引申之,凡特立爲孑」,所以應作「單、獨」解,如:漢 孔融的〈論盛 孝章書〉:「其人困於孫氏,妻孥湮沒,單孑獨立,孤危愁苦」,自然語言多用「孤」、

「獨」、「單」,「孑」較文雅且少出現於現代漢語。詩人以冷僻的「孑」搭配「影」

產生新詞,放入詩中不僅能維持詩意,還能為詩句增添典雅風格,同時新詞的出 現也達到引人注目的效果。

(8)胰子味(鑲嵌古詞「胰子」)

放進下面走道上洗被單襯衣大小毛巾的胰子味(〈西窗〉)

「胰子味」屬於偏正結構詞語,「胰子」修飾「味」。至於詞義上,「胰子」

在《漢語大詞典〉的意思為「本為豬、羊等動物的胰。舊時,以豬胰浸酒中,冬 日塗抹手面,可免皴裂。後因藉稱皂莢和肥皂爲『胰子』。」如:《兒女英雄傳》

第十四回:「早有兩個小小子端出一盆洗臉水,手巾,胰子,又是兩碗嗽口水」、

《醒世姻緣》第六十三回:「雖然使肥皂擦洗,胰子退磨,也還告了兩個多月的 假,不敢出門。」因此「胰子味」當解釋為「肥皂味」。志摩摒棄現代漢語常用 的「肥皂」,以出現在明、清小說的「胰子」取代,產生新詞「胰子味」,引人注 目,具有新鮮感,也為詩句增添明、清小說口語的風格。

志摩之後,30 年代作家馮文炳〈理髮店〉詩中的「理髮店的胰子沫 / 同宇 宙不相干, / 又好似魚相忘於江湖」亦出現相似詞彙「胰子沫」。

五、詞素易位的新詞

詞素易位,又稱「詞序顛倒」。詞序顛倒,是指詞語相同,順序顛倒的一種 語文現象。如詞語「編選」與「選編」,「洗白」與「白洗」。130詞序顛倒的效果 最突出地表現在詩歌上,詩歌運用詞序顛倒方法,或因音節,或因押韻,或為平 仄,或為對仗,追求的是特殊的表達效果。從古典詩詞開始,為協韻、平仄,或 讓詩句突出、新穎就有詞序調換的創作形式,如:韓愈〈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

詩:「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中的「路八千」正常順序應為「八千

130 陳石林:〈「詞序顛倒」摭說〉《現代語文(語言研究版)》,第 7 期,2007 年,頁 4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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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作者顛倒成「路八千」是為了與前一句的「九重天」協韻。131而「路八千」

除了協韻之外,其新奇的詞序也收到了化平淡為神奇、避呆板為活潑的點石成金 的特殊效果。

詞素易位不僅出現於古典詩詞之中,亦常為現代作家所用,徐志摩即是此法 愛用者。使用詞素易位詞彙除了能使詩句協韻之外,同時可達到意象突出及語言 新穎的效果。志摩新詩作品中不時出現詞素易位的詞語,有些為沿用古典詞彙,

有些卻是詩人獨創的新詞,本部分即為探究詞素易位新詞的部分。

(1)解化

灑上玫瑰花,灑上玫瑰花 休攙雜一小枝的水松

在寂寞中她寂靜的解化(〈誄詞〉) 也是一宗解化--

「本無家 / 任飄泊到天涯」(〈卑微〉)

「化解」一詞,有「解除、轉化」之意,屬於類義並列結構詞語,志摩將其詞素 易位產生新詞「解化」,其詞義、詞語結構不變。「解化」在資料庫搜尋到的古例 有二:

草聖未須因酒發,筆端應解化龍飛。(唐 楊凝式〈題懷素酒狂帖後〉) 此翁必掃其穴。其擾實自取。狐獾既解化形。(清 紀昀《閱微草堂筆記》) 句中雖皆出現「解化」二字,不過例一斷句為「筆端 / 應解 / 化龍飛」,例 二斷句為「狐獾 / 既解 / 化形」,兩者並未將「解化」合併使用,故不能作為該 詞的使用之例,加上在平衡語料庫亦無現代漢語句例,因此算是志摩特有的新詞。

且〈誄詞〉中「解化」的「化」能與前兩句「玫瑰花」的「花」及「水松」

的「松」協ㄚ韻;〈卑微〉中「解化」的「化」能與後一句「天涯」的「涯」協 ㄚ韻。可見詞素易位產生「解化」一詞,不僅達到新穎效果,同時還能協韻,提 升整體詩句節奏感。

(2)悶煩

烈情的火焰,在層雲中狂竄

戀愛,嫉妒,咒詛,嘲諷,報復,犧牲,悶煩(〈自然與人生〉)

131 陳石林:〈「詞序顛倒」摭說〉《現代語文(語言研究版)》,第 7 期,2007 年,頁 4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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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將「煩悶」詞素易位產生「悶煩」一詞,「煩悶」原為同義並列結構詞語,

因此詞素易位後不影響詞義及詞語結構。「悶煩」未出現於平衡語料庫及古籍資 料庫,算是志摩特殊詞彙。回歸詩句,「悶煩」的使用在不影響原本詞義的情況 下,還能與前一句的「狂竄」的「竄」協ㄢ韻,可知是作者刻意為協韻而生的新 詞。

(3)爛破

池潭裡只見些爛破的鮮豔的荷花(〈毒藥〉)

「破爛」為同義並列結構詞語,徐志摩將「破爛」詞素易位改為「爛破」,

在平衡語料庫及古籍未搜尋到「爛破」的用法,因此為詩人特殊的詞彙。置於句 中的「破爛」詞素易位為「爛破」,不但不妨礙詩句表達,還能吸引讀者目光,

讓「破爛」的意象更加鮮明、突出。

(4)墨潑

像墨潑的山形,襯出輕柔暝色(〈凝望〉,頁509)

「潑墨」屬繪畫的一種方式,志摩將「潑墨」詞素易位產生「墨潑」一詞,詞語 結構從原本的動賓結構轉變為主謂結構。回歸詩句來看,無論是「潑墨」或是「墨 潑」都能作修飾「山形」的定語,不過使用「墨潑」能讓句中的「墨」字更加突 出,詩中的黑色意象較「潑墨」更加鮮明、深刻。

(5)亮月

杜鵑,多情的鳥,他終宵唱: / 在夏蔭深處,仰望著流雲 / 飛蛾似圍繞 亮月的明燈, / 星光疏散如海濱的漁火(〈杜鵑〉)

自然語言中,「亮」有明朗、光亮之意,放在開頭作修飾成分的詞彙如:亮 光、亮片、亮白……等。至於「亮月」一詞未曾出現在平衡語料庫及古籍資料庫 中,算是志摩的特殊詞彙。

詞義方面,詩中「仰望著流雲 / 飛蛾似圍繞亮月的明燈」意指仰望天上流 雲圍繞月亮,如同飛蛾圍繞明燈一般,彷彿天上的月亮也是一盞光亮的明燈。由 此可推論句中的「亮月」應作「月亮」解,是詩人將「月亮」詞素易位產生新詞

「亮月」,詞語結構也由原本的主謂結構變成偏正結構。在效果方面,使用「亮 月」一詞較「月亮」更能凸顯月發光的特質,而且一般若要強調月的明亮會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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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明月」,作者不落俗套,顛倒詞序新創「亮月」一詞非但不影響詞義,還 增加了新穎感,用字遣詞上也能避免與詩句後面的「明燈」的「明」字重複。

(6)摩按、汙抹、惘悵

我每次/摩按,總不免心酸淚落(〈康橋再會罷〉,頁356)

不曾將我的心靈汙抹,今日(〈康橋再會罷〉,頁356)

無端的內感,惘悵與驚訝(〈朝霧裡的小草花〉,頁412)

志摩將「按摩」改為「摩按」,將「抹汙」改為「汙抹」,將「悵惘」改為「惘 悵」,這三詞位於句中,所以非為協韻而生,且在平衡語料庫及古籍資料庫皆未 搜尋到使用之例,純為徐志摩為求用語新穎而詞素易位的新詞。

以上為徐志摩詩歌新詞的產生途徑,各類新詞於詩中皆具有獨特的風格與效 果。可見詩人創造新詞時的字字斟酌,匠心獨運。且新詞結合古典與現代,多元 又充滿變化,不落窠臼,勇於嘗試突破語言的共存限制,為其詩歌塑造新穎、獨 特的詞彙風格。

第二節 徐志摩新詞之結構分析

本節主要為探討徐志摩詩作中新詞的詞語結構,透過各類型詞語的構詞分 析、數據統計,歸納出其詩歌新詞的造詞傾向與特色。

徐志摩詩歌中新詞的構詞方式以「意義造詞」為主要手段。所謂的「意義造 詞」就是把兩個字組合起來,按照這兩個字的原來意義相加形成新的意義,所以 這種複音節詞的意義,通常是來自於原本的那兩個字。在語言學上,把組成雙音 節複合詞的兩個字分別叫做「詞素」,詞素就是構詞元素132。由於漢語詞彙中大 多數的詞其內部結構同句法的結構規則完全一致,所以這種構詞法又叫句法構 詞。具體的說,詞素與詞素以各種不同方式相互複合在一起。這種句法構詞所創 造出來的詞是合成詞,一般叫複合詞。133

筆者將徐志摩新詩中這些意義造詞的新詞依據其內部詞素構成方式不同,而 分為「並列結構的新詞」、「偏正結構的新詞」、「主謂結構的新詞」、「動賓結構的 新詞」、「動補結構的新詞」五種詞語結構類型探討,其中以「偏正型」最多,「並

132 竺師家寧:《詞彙之旅》,臺北縣:正中,2009 年,頁 2。

133 竺師家寧《漢語詞彙學》臺北:五南,2009 年,頁 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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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型」次之,「主謂型」、「動補型」、「動賓型」的詞最少。以下按照各結構類型 的詞語數量多寡,以由多至少的方式依序介紹。

在文檔中 徐志摩新詩的詞彙風格研究 (頁 169-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