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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問織縑人，何必長相守。（唐 徐之才〈下山逢故夫〉）
（13）芳醴
醉心的光景：
給我披一件彩衣，啜一罈芳醴，
折一支藤花（〈她是睡著了〉）
「醴」字在《漢語大詞典》的意思為：「泛指酒」，如：〈詩‧大雅‧行葦〉：「曾 孫維主，酒醴維醹。」高亨注：「酒醴，泛指酒。」在「醴」之前加上「芳」字，
則表示這種酒的芳香甘甜。該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 語，最早出現於漢樂府詩〈武舞作〉：「六佾薦徽容，三簋陳芳醴。萬石覃貽厥，
分珪崇祖禰。」其他如：
有來雍雍，登歌濟濟。緬惟主鬯，庶歆芳醴。（佚名〈雍和〉） 宴安逸豫，清醪芳醴，亂性者也。（晉 葛洪〈抱樸子·暢玄〉） 芳醴盈罍，嘉賓滿席。（北魏 楊衒之〈洛陽伽藍記〉）
二、保存了中古漢語的詞彙
中古漢語是指魏晉南北朝至唐宋時期的漢語，它繼承自上古漢語，後接近代 漢語。徐志摩的新詩在古詞彙的選用上，以中古漢語的詞彙數量最多，其中來自 魏晉南北朝的詞語有 22 個；源於隋代的詞彙有 2 個；引用唐朝的詞語有 34 個；
來自宋朝的詞語有 11 個，可看出詩人對此時期漢語詞彙的選用偏好。
（一）來自魏晉南北朝的詞彙
（1）弱手
我母親臨別的淚痕，她弱手 向波輪遠去送愛兒的巾色，
海風鹹味，海鳥依戀的雅意，
盡是我記憶的珍藏（〈康橋再會罷〉）
「弱手」依據詩境當解釋為「柔弱的手」，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 見於現代漢語，然而在古代便曾使用過「弱手」一詞。最早在晉朝傅玄的樂府詩
〈董逃行歷九秋篇〉：「君恩愛兮不竭，譬若朝日夕月，此景萬裏不絕，長保初醮 結髮，何憂坐生胡越。攜弱手兮金環，上游飛閣雲間。」詩中的形容與丈夫感情 恩愛，丈夫牽妻子的手同遊高閣雲海，因此「弱手」是形容女子的雙手，詩境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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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是愉悅的，不同於志摩〈康橋再會罷〉詩中女子的手是由於送別感傷而變得柔 弱。
另外，唐代歐陽詢的詩作〈嘲蕭瑀射〉：「急風吹緩箭，弱手馭強弓。」同樣 出現過「弱手」，不過在此是用來形容一射箭男子無力的手臂，在「強弓」的映 襯之下，更顯現出男子射箭技巧的薄弱。
（2）雉堞
它睥睨在古城的雉堞上，
萬千的城磚在它的清亮中 呼吸（〈秋月〉）
「雉堞」在《漢語大詞典》中的意思是「城上短墻」，最早在鮑照〈蕪城賦〉：「板 築雉堞之殷，井幹烽櫓之勤」，李善注：「鄭玄《周禮》注曰：『雉，長三丈，高 一丈。』，杜預《左氏傳》注曰：『堞，女牆也。』」，因此可知城牆是古代作為防 禦的建築物，現代少見。詩人選用「雉堞」不僅呼應句中「古城」，更為新詩增 添古典韻味。該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而在全唐 詩檢索系統中共搜尋出23 個使用之例，唐宋詞全文資料庫亦檢索出 5 個宋詞之 例，唐詩之例為數不少。古籍之例如下：
孤城獨立，在兩寇之間，津貯積柴粟，脩理戰具，更營雉堞，賊每來攻，
機械競起。（北齊 魏收《魏書》）
荒原空有漢宮名，衰草茫茫雉堞平。（唐 司空曙〈南原望漢宮〉） 樓高雉堞千師壘，峰拔驚波萬壑攢。（唐 李紳〈憶萬歲樓望金山〉） 雕陰無樹水難流，雉堞連雲古帝州。（唐 韋莊〈綏州作〉）
枕海山橫，陵江潮去，雉堞秋風殘照。（宋 朱敦儒〈蘇武慢〉） 試問襄州何處是，雉堞連雲天際。（宋 劉仙倫〈念奴嬌〉） 寶觀岧嶢飛雉堞，登臨恍欲升仙。（宋 葛勝仲〈臨江仙〉）
（3）瀏亮
她受了秋涼，
不如從前瀏亮（〈客中〉）
「瀏亮」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最早出於西晉 陸 機〈文賦〉：「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李善注：「瀏亮，清明之稱」，《漢 語大詞典》指出另有「清楚明朗」之意，如：唐 李德裕〈秋聲賦〉：「客有貞詞 瀏湸，逸氣縱橫。」在志摩〈客中〉一詩，當解作「明亮」，敘述女主角受了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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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氣，氣色、神態不若以往亮麗。其他古籍之例意思皆為「清明」，如：
棲遲背世同悲魯，瀏亮如笙碎在緱。（南唐 李煜〈秋鶯〉）
父勝能文，嘗作拔河賦，詞致瀏亮，為時所稱。（後晉 劉昫《舊唐書》）
（4）尼僧
她不是被擯棄的婦人；
不是尼僧，尼僧也不來深夜裏修行（〈罪與罰（一）〉）
《漢語大詞典》對「尼」的解釋為「比丘尼的省稱。俗稱尼姑」。「僧」的意思是
「僧伽」的省稱。一般指出家修行的男性佛教徒。通稱和尚。」因此「尼」、「僧」
皆指出家修行之人，只是性別不同。
至於「尼僧」一詞《漢語大詞典》解釋為「尼姑」，如：《晉書‧會稽文孝王 道子傳》：「孝武帝不親萬機，但與道子酣歌爲務，姏姆尼僧，尤爲親暱，並竊弄 其權。」志摩〈罪與罰（一）〉中，此詩句主語為「她」，因此可確認「尼僧」為
「尼姑」之意。
「尼僧」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最早在史書中 曾使用過，《宋書》：「面蕃十稔，惠政蔑聞，重贓深掠，縱慾已甚，姬妾百房，
尼僧千計，敗道傷俗，悖亂人神。」亦作「尼姑」解，其他古籍之例，如：
駿為之造新安寺，於是壞之，復欲誅諸遠近尼僧。（北齊 魏收《魏書》） 尼僧成羣，依傍法服。五誡粗法，尚不能遵。（唐 房玄齡《晉書》）
（5）清淳
我不敢愴呼，怕驚擾 這墓底的清淳（〈問誰〉）
現代漢語中，有關「清」的造詞，如：空氣「清新」、人品「清白」、口味「清淡」……
等，甚少與「淳」字搭配。至於「清淳」一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
最早在范曄〈後漢書‧朱穆傳〉：「愚臣以為可悉罷省，遵復往初，率由舊章，更 選海內清淳之士，明達國體者，以補其處。」《漢語大詞典》解釋為「品德高潔 而純樸」，其他如：
若夫賢妃助國君之政，哲婦隆家人之道，高士弘清淳之風，貞女亮明白之 節，則其徽美未殊也，而世典咸漏焉。（劉宋 范曄《後漢書》）
王子敬與羊綏善。綏清淳簡貴，爲中書郎，少亡。（南朝宋 劉義慶《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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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語》）
儒林精閫奧，流品重清淳（唐 元稹〈代曲江老人百韻〉） 若爲子弟，而清淳之質亡矣。（清 龔自珍《吳之癯》）
另外，「清淳」也作「清潔淳正」解，如：《紅樓夢》第四一回：「隔年蠲的雨水，
那有這樣清淳？」而志摩〈問誰〉裡的「清淳」當解釋為「清靜純粹」，詩中的 主人翁「我」不敢愴呼，怕的就是破壞墓裡清靜純粹的氛圍，看出「我」對墓中 主人的呵護。
（6）慘刻
她怎能明白運命的無情，慘刻？（〈在不知名的道旁〉）
「慘刻」一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而《漢語大詞 典》解釋為「凶狠刻毒」，最早出於范曄《後漢書》：「今秋稼方穗而旱，雲雨不 霑，疑吏行慘刻，不宣恩澤，妄拘無罪，幽閉良善所致。」其他古籍之例意思也 皆為「凶狠刻毒」，與〈在不知名的道旁〉一詩中的「慘刻」相同，見：
鉤捕支黨，株蔓推窮，蓋獄吏不識天意，以抵慘刻。（宋 歐陽修、宋祈《新 唐書》）
珙為人慘刻，嘗斬人擲其首於前，言笑自若，其下苦之。（宋 歐陽修《新 五代史》）
（7）唐突
像一只蜂兒，
在花心，恣意的唐突──溫存（〈她是睡著了〉）
「唐突」在《漢語大詞典》意思為「冒犯、褻瀆」，最早在范曄〈後漢書‧孔融 傳〉中出現：「融爲九列，不遵朝儀，禿巾微行，唐突宮掖。」志摩沿用，意思 不變。該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而在全唐詩檢索 系統中共搜尋出11 個使用之例，唐宋詞全文資料庫亦檢索出 2 個宋詞之例。古 籍之例，如：
西晉何披猖，五胡相唐突。（唐 高適〈同觀陳十六史興碑〉）
憑陵逐鯨鯢，唐突驅犬羊。（唐 溫庭筠〈鴻臚寺有開元中錫宴堂，樓臺池 沼雅為勝絕，荒涼遺址僅有存者，偶成四十韻〉）
太平之末狂胡亂，犬豕崩騰恣唐突。（唐 劉景復〈夢為吳泰伯作〈勝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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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縱有、千種機籌，怎免伊唐突。（宋 王安石〈雨霖鈴〉） 做數珠見，刻畫毋鹽唐突。（宋 陳亮〈桂枝香〉）
（8）金鉦
為什麼這怒噭，這狂嘯，鼉鼓與金鉦與虎與豹？（〈夜半松風〉）
「金鉦」在《漢語大詞典》的解釋為「古樂器」，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最早見於張衡〈東京賦〉：「戎士介而揚揮，戴金鉦而建黃 鉞。」薛綜注：「金鉦，鐲鐃之屬也。」志摩選用古代樂器名置入詩句，塑造古 典風格。其他如：
後有金鉦黃鉞，黃門鼓車。（劉宋 范曄《後漢書》）
若遂迷復，知進忘退，當金鉦戒路，雲旗北掃，長驅燕代，併覊名王。（梁 蕭子顯《南齊書》）
（9）清氛
停勻的呼吸：
清芬滲透了她的周遭的清氛；
有福的清氛
懷抱著，撫摩著，她纖纖的身形！（〈她是睡著了〉）
「清氛」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來的數量為 0，少見於現代漢語。該詞最早在南朝 宋 顏延之〈始安郡還都與張湘州登巴陵城樓作〉一詩中出現：「清氛霽岳陽，曾 暉薄瀾澳」，《漢語大詞典》解釋為「清明的雲氣或霧氣」，而在志摩〈她是睡著 了〉一詩中亦當作此解。另外在全唐詩檢索系統中搜尋出7 個使用之例，在唐宋 詞全文資料庫檢索出1 個宋詞之例，如：
清氛掩行夢，憂原盪瀛渤。（南朝 梁 沈約〈卻東西門行〉）
羲和顯耀乘清氛，赫炎溥暢融大鈞。（唐 柳宗元〈唐鐃歌鼓吹曲‧奔鯨沛〉） 丹闕清氛裡，函關紫氣旁。（唐 張良器〈河出榮光〉）
依微香雨過清氛，膩葉蟠花照曲門。（唐 李賀〈河南府試十二月樂詞〉） 籬菊巖花俱秀發，清氛不斷來窗戶。（宋 向子諲〈滿江紅〉）
（10）遠樹 遠樹凝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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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墨潑的山形，
襯出清柔瞑色（〈康橋再會罷〉）
徐志摩使用「遠樹」來稱呼遠方的樹木，古典詩詞中就已相當常見，且多用於刻 畫自然景物的句子。最早見於南朝梁 沈君攸的樂府詩〈桂楫泛河中〉：「眇眇雲 根侵遠樹，蒼蒼水氣雜遙天」。「遠樹」一詞在平衡語料庫檢索出的數量為 0，少 見於現代漢語，而在唐詩宋詞中大量被運用，筆者從全唐詩檢索系統中搜尋出 63 個使用之例，唐宋詞全文資料庫亦檢索出23 個宋詞之例。如：
離離間遠樹，藹藹沒遙氛。（唐 陳子昂〈入東陽峽與李明府舟前後不相及〉） 遠樹蔽行人，長天隱秋塞。（唐 王維〈別弟縉後登青龍寺望藍田山〉） 九日登高望，蒼蒼遠樹低。（唐 劉長卿〈九日登李明府北樓〉）
高臺一悄望，遠樹間朝暉。（唐 韋應物〈臺上遲客〉）
魚尾霞生明遠樹。翠壁黏天，玉葉迎風舉。（宋 周邦彥〈蝶戀花〉）
魚尾霞生明遠樹。翠壁黏天，玉葉迎風舉。（宋 周邦彥〈蝶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