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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線的裝設便可看出上村內的親屬網路。親戚之間會相互分享電流,因此 只要沿著電線杆上的電路和分支,便可畫出親屬關係圖。分電的方是有利於親戚 之間分擔電力設備所帶來的各項消費。就以迪家來說,迪家的電錶含有迪爸家、

大哥家和四哥家共三戶的用電量,但大哥家和四哥家僅裝電燈泡作為夜晚照明使 用。大哥家、四哥家的家人們要觀看電視、DVD 影片或是聽音樂都會跑到迪爸 家來。而電費是由迪爸一併支付,形成「電力產品家族共有化」的關係模式。在 電力的觀察當中,我發現村落的親屬關係是切不斷的扣環;也是位居山區生存所 必須維繫的連結。「共用電線」象徵著經濟資本上的互助關係,親屬關係就像是 經濟共同體,也像是結盟關係,在任何食物、住家、生活需求中相互保護、支援,

不斷地增生親屬間的有機連結。

上村的電視機多半是 20 吋左右的 CRT 電視機,也就是機身笨重且訊號接收 不易的電視機款。有些家戶存了錢買了新的電視機、有些則是買二手貨,不過都 必須到 Tabuk 市區採賣、托運回村裡。在電力引入的第一年,聚落內擁有電視的 家庭並不多。因此當時到友人、親戚家看電視的風潮興盛一時。有天,我在鄰居 喬阿姨家客廳翻閱一本老相簿。140相簿裡多是喬阿姨的兒女們在剛出生時的照

140 喬阿姨約莫 45 歲,平日與小兒子單獨住在村裡。她的丈夫與兒女多在外地工作和讀書,由於

片,泛黃的照片裡可看出當時的屋舍與喬阿姨現在的水泥大房相去不遠。141在某

視內容聽起來相當華麗,主持人洪亮的聲音炒熱電視機裡和電視前的觀眾情緒。

這部「Wil Time Big Time」綜藝節目是迪家每晚在晚餐前後的重頭戲,這也是迪 爸最喜愛的一齣綜藝節目。

節目由一名年長的男性藝人─Willy 所主持,同時有其他的女性藝人作為固 定班底,以及年輕性感的美女舞團作為節目串場與表演所用。節目中主要的對話 語言是菲律賓官方語言 Tagalog 語,偶爾夾雜英語以及相當少部分的方言。對於 迪媽、年幼孩童、長年在山區的幾位親人們而言,Tagalog 語是比英語更為陌生 的語言。因此,他們便只多透過畫面來臆測電視節目的內容。此綜藝節目邀請各 地的民眾參與遊戲,並在節目中大秀鈔票以鼓勵得到勝利的民眾,少則五千披 索、一萬披索,多則十萬、百萬披索的獎勵金。每個共同觀賞的夜晚,迪爸家的 觀眾都會隨著獎勵金的發放而嘖嘖稱奇。這段節目與時間,成為迪家家人的共同 經驗以及日常交談話題。

迪家的電力消費比起村裡的各戶平均消費要高上許多。145不過,迪爸也因著 觀看電視的高頻率,比別人更快地接收新聞、氣象、政策等消息。如此一來在各 項事務決議會議中,他也能有更多判斷依據。也就是說,迪家透過經濟的運用和 交換,換得其文化資本以及名望地位。電力的進入讓有消費能力者買到更多商品 與取得更多影像訊息,也就相對地拉大聚落內部的生活差異。換句話說,電力同 時也重組了在地居民之間的關係。原先用來交談與串門子的時間被壓縮或是轉換 成為電視時間;隨著電力的使用,各家戶、各家族之間的接觸範圍縮減,也就造 成訊息流通的範圍逐漸地縮減。

在電力供應之後,迪爸家的雜貨店也有細微地變化。迪爸雜貨店的進貨並無 顯著變動,最大的不同僅在於煤油的儲存量愈趨減少。迪爸的雜貨店除了煤油的 進貨量銳減之外,還有在產品的選擇上有了新的考量要素。舉例來說,原本在迪 家雜貨店長期以來都是販賣 A 品牌的小包裝洗髮乳,大部分來買洗髮乳的人僅 會說「要買洗髮乳」,不過在電視廣告以及青年人的訊息流動下,來買商品的人 將語句變成了「你們有去頭皮屑的 H 牌洗髮乳嗎?」除此之外,迪爸的雜貨店 自開張以來,因著電力而衍伸出新的人際互動模式─「討債」。迪爸說,「有電之 後,由其是電費收費員來收錢之後的幾天,大家都來跟我『借米』。以前不會借

145迪家三戶的每月電力費用開銷約為 400 披索左右,再加的電視頻道接收需月付 250 披索;共 650 披索。上村電費月平均為 70-100 披索。

米的人現在都來借了…我現在也不太願意讓他們借,除非剛好有人拿米來買東 西。我才把那些米借出去,如果我把自己家要吃的米都借他們,我還要用錢去 Tabuk 買米!」迪爸所說的「借米」的意思等同於「借錢」,借米的人把原先要買 米的錢挪作他用,然後再來跟迪爸借米,之後他們便能以米還米或是以錢還米。

迪媽偶爾會把舊舊的帳本拿出來校對,看看還有誰欠米、欠錢未還。除非債務棘 手才會由迪爸出面,否則多是由迪媽出面去向該戶的婦女追討欠款。迪媽討債時 都會很委婉地在該戶家裡喝咖啡、閒聊,直到離去前才問問看對方家裡最近有無 米可以吃。若有米,迪媽就會淡淡地說出債務的事。若無米,迪媽就會不發一語 地離去。這種方式是為了避免在關係緊密的村裡,造成雙方關係的緊張或是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