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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部分,我將描述主要幾位報導人。我在上村主要的收養家庭為迪家。迪 家家族在水墾區是個大家族,各村落之間幾乎都有親戚往來。而我在田野工作期 間多居住在上村迪家,也透過迪家的家族網絡進行訪問與觀察。因此,我便先從 迪家的家屋與所經營的雜貨店說起。

迪爸是一名經商者,也是村內的地主;同時也是在地 NPO 的領袖(president)。

29迪爸今年約莫 66 歲,他的祖父原是來自 Lubuagan 鎮的居民,他與迪媽於 1969 年結婚後便在藏峰聚落成家。迪爸的家就蓋在藏峰聚落的中心位置,是一棟木頭 與水泥混作的兩層樓建築。迪爸和迪媽共生有七個兒子,三位已婚另外成家之 外,其餘四位兒子皆與迪爸夫妻同住在此。家中另外還有迪爸已經高齡 90 歲但 仍相當硬朗的 Ina (媽媽)。30迪家一樓有自營的雜貨店、儲藏區和兒子們的臥鋪。

屋外有條樓梯可以直通二樓,訪客來時都會直接走到二樓的客廳。31迪家二樓的 牆面和地面都鋪設了堅固的深色厚木板,客廳一隅便是用來烹煮食物所用的爐

29 此 NPO 設立於 1998 年,原是為了推動農民耕作技術以及串連各 NPO 組織的訊息而組成。但 近年來,因為成員分散在不同的農業計畫,而較少運用和經營此組織。

30 Ina 作為母親的稱呼,此稱呼與台灣阿美族對於母親的稱呼相同。

31 「客廳」是我在書寫上較易作為區分空間而使用的名詞,當地人鮮少以客廳、餐廳或是廚房 等詞彙作出空間上的區別。大部分的當地家戶都只有一個空間作為招呼客人、吃飯、煮食所用,

因此在客廳、餐廳與廚房的空間上是混用的。而迪家因為屋內空間較大,因此我便在書寫上以「客 廳」稱呼家中的公用空間。

灶,且在碗盤邊有個洗手台和水龍頭,這是為了方便迪媽的家務整理所需。32二 樓還有迪爸夫妻的一間臥房和一處大通鋪,二樓外面還有可放兩條長椅的大陽 台。大通鋪在白天是家人的公共空間,新買的電視機就放在這裡。而當我到此之 後,夜晚的通舖就是我睡覺的地方。由於迪家沒有女兒,因此迪爸還特意把迪家 大哥的女兒叫來與我同睡,作為我的同伴(company)。

迪爸年輕的時候,在各地打工賺錢。他曾經在礦場內當保全,也曾到市區幫 人蓋房子,最常作的就是四處兜售批來的貨物。這些過去的經驗都一一累積成日 後他經營雜貨店的能力基礎。迪爸的雜貨店開設於 2008 年,雜貨店內有一個不 到 100 公分寬且隔有鐵欄杆的窗戶,這個窗戶便是顧客與老闆溝通、交貨的窗 口。早期,迪爸的雜貨店賣有聚落尚無電力時所需的煤油(igas),因此被視為藏 峰聚落裡「最大」的雜貨店。33無電時期,上村各家需用煤油,而 300ml 的煤油 就平均要價 30 披索;因此販賣煤油的門檻較高,因為商家必須要有資金囤貨。34 尤其是在仰賴搬運運輸的上村,雜貨店一次的進貨量都必須有相當的份量。不過 自電力輸入之後,居民對於煤油的需求便逐漸下降,迪爸囤積煤油的數量也順勢 遞減。藏峰聚落內另外還有四到五家的雜貨店,各家雜貨店的大部分商品幾乎無 異,就是醬油、食用油、零食、肉罐頭、酒、三合一咖啡、泡麵、肥皂、洗髮精 等等。迪爸的雜貨店比別人多賣煤油外,也是上村唯一買得到白米的地方。迪家 的稻米產量不僅夠自用,還能拿來販賣;言下之意就是迪家的田地與收穫量達到 一定的數目。且迪家的田地和收穫量不僅來自於水墾區的土地,迪媽更借貸給 Tabuk 市的農民,並在收獲季節時取回等價值的稻米數量。除了煤油和米之外,

迪家雜貨店還買得到沖泡奶粉包、小包裝牙膏、小包裝洗衣粉、米粉等,這些幾 乎都是居民在日常開銷有剩之餘才會購入的商品。

Ina 和迪媽是迪家唯二的兩名女性。Lubuagan Kalinga 語中的母親為 Ina。因 此迪爸稱呼自己的母親為 Ina,不過聚落中的年輕人受到美式英語文化影響後,

皆以 Mom、Mama 稱呼自己的母親。現在,Ina 一詞除了稱呼母親外,也用來稱

32 當地通常僅有新蓋的家屋才會在屋內設有水龍頭和洗手台。大部份的家戶都必須到戶外取 水、戶外公用水頭籠作清洗工作。

33 迪家的雜貨店僅被視為上村最大的雜貨店而已。一旦以水墾區作為比較範圍,在下村就有比 迪家規模更大的好幾間雜貨店。這些大雜貨店除了有迪家雜貨店的所有物品外,也賣乳液、可口 可樂、拖鞋、洋酒、煉乳、手作麵包、雞隻、椰子等,這些都是透過便利的連外道路而運回的商 品。

34根據 2012 年 4 月的台灣銀行匯率,新台幣比菲律賓披索(PHP)的匯率為 0.77:1。舉例來說,100 披索便相當於台幣 77 元。在本文當中,所有的菲律賓披索匯率皆與此匯率相當。

呼祖母輩的人。例如迪爸和他所有的兒子、孫子都稱呼 Ina 為「Ina」。Ina 有一畝 自己的小田地,距離藏峰聚落約莫 10 分鐘腳程。他常在每日早餐食用完後,換 上一身便裝以及背著用購物袋改造而成的後背袋,手握著小鋤頭並動身前去田裡 工作。Ina 的田裡種有各類的作物像是辣椒、豆莢、高麗菜、蔥頭、龍鬚菜等。

有時 Ina 會把收成的作物拿回來給自家吃,有時也會託給聚落的婦女帶到市區去 賣錢。我和 Ina 僅能用我掌握有限的 Lubuagan Kalinga 語溝通,例如像是我每日 起床時,早已坐在爐灶邊烤火的 Ina 就會把屁股下的小凳子讓給我,並對我說

「man-don ling」(很冷);言下之意是要我快坐到爐灶邊取暖。Ina 多用母語跟家 裡人溝通,有次家裡僅剩下我時,他竟說了「Where’s your father?」向我提問。

Ina 小時候經歷過美國殖民政權以及二次世界大戰,學習過相當基本的英語,但 因為戰爭的關係就沒再上學了。Ina 雖然年紀大且聽力不好,但是每次當迪爸詢 問他關於過去的歷史記憶時,他仍然侃侃而談許多的過往。

迪家主要的家務工作都是迪媽在張羅的。他說自 16 歲嫁給迪爸起,每天早 上都是凌晨四點就起床準備一天的開始。迪媽一天的工作內容相當奔忙,一早要 先煮餵養豬隻用的餿水,然後準備好兩大壺給家人起床後要喝的黑咖啡。迪媽也 會趁天未亮之際洗好澡,然後開始煮早餐、米飯,米飯是一天三餐中都要吃的主 食。爐灶上正在煮東西之際,他還會跑到屋外的水龍頭下清洗昨夜用過的鍋碗瓢 盤。等大家都起床之後,迪媽還得招呼來雜貨店的客人跟餵雞吃飯。當早餐吃完 之後,迪媽有時會用蠟油打亮家中的木地板,有時會去河邊洗衣服、有時會去田 裡曬穀。一天中僅有下午時段可以稍作休息。晚上他又會接著打理各式家務。迪 媽一天的生活就是上村婦女們的縮影,若是還要照顧襁褓中嬰兒的婦女就又更分 身乏術了。不過,事實上,迪媽的兒子們都會適時地幫助迪媽的工作,例如像是 搗咖啡粉、煮米飯、餵豬等。而且,家中每個人都會清洗自己的衣服,不會交給 迪媽負責。除此之外,迪媽的大兒子和四兒子就住在迪家斜後方。35所以迪媽的 媳婦們也都常來串門子和分擔家事,再加上孫女們更是會主動幫忙迪媽做事。而 這也是親屬關係緊密的益處之一。

迪家尚未成家並且同住家中的四名兒子,分別是三哥、五哥、老六和小七。

其中老六因為與我年紀相當而成為我在田野工作時最倚賴的翻譯者,他不僅幫忙

35 由於迪家的成員眾多,我為書寫上的清楚呈現因此將七個兄弟分別依照兄弟間的排行來作指 稱,分別是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老六和小七。已婚的大哥、二哥和四哥的妻子,我 則分別以大嫂、二嫂和四嫂來稱呼他們。

翻譯英文與 Lubuagan Kalinga 語,有時也幫忙翻譯在地人交談當下的情境。他總 是有效地化解我在田野工作時所遇到的種種文化藩籬。老六在中學(high school) 時住在鎮上就讀私立高中,不過他說自己常常翹課,因為學校教的內容會限制學 生思考;他說,「那個時候我跟四哥、五哥一起在 Lubuagan 念書,爸爸租了一間 房子給我們住。我們三個人會一起出門去上學,但是等到了學校之後,我會偷偷 離開學校回到家裡,我想知道那個電線到底怎麼裝的?但是有一天就發生意外 了,我忘記關開關,然後…我就被電暈了。可是後來我也是自己醒過來。多試幾 次後,我就知道原來電線如何裝,還有原來電會把人電暈。」老六在 19 歲時參 選了上村的幹事選舉(barangay official election),他說「我喜歡參加選舉,那會讓 我有事可以作。而且我會知道居民喜歡我。選舉很刺激、很危險,菲律賓常常會 有人因為選舉而死掉。我會帶槍保護自己,而且不能睡覺。」那一年,他成為了 全村幹部中最年輕的成員(barangay officer)。老六是個充滿好奇心和冒險精神的 年輕人。他還曾擔任村裡的巡守員,在夜間來回巡視整個村落的安全。他也是村 裡、家裡重要的「跑腿者」,例如在夜間有人過世時,他就會快腿穿過山間小徑 去鄰近村落傳遞消息。

另外三哥今年約莫 33 歲,他在幾年前曾到 Bagio City(碧瑤市)工作過一年再 回來山上;他當時跟隨著聚落中其他年輕人去大城裡賺錢,不過他說那些都是辛 苦錢。平時,三哥多會在起床後到聚落附近的林地去砍木頭,以作為家中燒柴所 用。他也是家中最主要負責編織手工掃把的人。而五哥是在 2011 年時完成浸信 會神學院的學位,並成為一名牧師(pastor)。現在他的工作就是負責上村的浸信

另外三哥今年約莫 33 歲,他在幾年前曾到 Bagio City(碧瑤市)工作過一年再 回來山上;他當時跟隨著聚落中其他年輕人去大城裡賺錢,不過他說那些都是辛 苦錢。平時,三哥多會在起床後到聚落附近的林地去砍木頭,以作為家中燒柴所 用。他也是家中最主要負責編織手工掃把的人。而五哥是在 2011 年時完成浸信 會神學院的學位,並成為一名牧師(pastor)。現在他的工作就是負責上村的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