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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力與邊緣的叢結」─菲律賓呂宋島北部Kalinga村落的權力與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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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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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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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交通大學

人文社會學系族群與文化碩士班

碩士論文

「電力與邊緣的叢結」─

菲律賓呂宋島北部 Kalinga 村落的權力與制衡

Assembling Electricity and Marginality:

Power and Friction in the Kalinga Region of

Northern Luzon, Philippines

研究生:陳貞宇

指導教授:蔡晏霖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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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力與邊緣的叢結」─

菲律賓呂宋島北部 Kalinga 村落的權力與制衡

Assembling Electricity and Marginality: Power and Friction in the

Kalinga Region of Northern Luzon, Philippines

研究生:陳貞宇 Student: Chen-Yu Chen 指導教授:蔡晏霖 Advisor: Yen-Ling Tsai

國立交通大學

人文社會學系族群與文化碩士班

碩士論文

A Thesis

Submitted to Department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Institute of Ethnicities and Cultures

College of Hakka Studies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in Social Science

Jan. 2013 Hsinchu,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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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力與邊緣的叢結」─ 菲律賓呂宋島北部 Kalinga 村落的權力與制衡 國立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族群與文化碩士班 陳貞宇 指導教授:蔡晏霖

中文摘要

本文以菲律賓呂宋島 Kalinga 省村落的電力發展為主軸,探究 2010 年電力 輸入前後的村落內/外關係演變,以及此地與各式政經力量的交會。 在不同的政治時期,Kalinga 所在的 Cordillera 山區都被建構為叛亂與封閉的 邊緣地區。事實上,Cordillera 山區從未停止與國家和資本家共織的金權佈局產 生互動。本文以電力研究為主,正是因為電力並非單獨存在的物質且背後埋藏著 交錯的叢結,含括動力需求、政治角力、生態平衡、地方安全與利益嫁接等。 本文意圖指出,電力輸入不僅是政治事件,也是地方新治理階段的開展。電 力對村落內部關係產生影響,也一併重組它與外部的距離與互動,甚至將內/外 重新劃界。當國家與資方透過無/有電作為治理手段同時,村落居民透過自身的 邊緣位置生產出制衡策略,以農作和買賣所構築出的生態網絡維持地方安全。因 此,這座 Kalinga 村莊的邊緣性得以展現其多重的內涵與可能。 關鍵字:呂宋島、Kalinga、電力、地方生態、邊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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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sembling Electricity and Marginality:

Power and Friction in the Kalinga Region of Northern Luzon, Philippines

Department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Institute of Ethnicities and Cultures

College of Hakka Studies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Chen-Yu Chen Advisor: Dr. Yen-Ling Tsai

Abstract

The aim of this paper is to explore the introduction and influence of electricity in a Kalinga village, Northern Luzon, the Philippines. In 2010, electricity was gradually introduced to this village and therefore transformed the relations within and without the village. This thesis focuses on the transformation brought about by electricity as well as the confluence of political and economical forces revealed thereof.

Despite under different political sovereignty, Cordillera Central Mountains, where this Kalinga village located, had been considered as a marginal and secluded area occupied by rebels. As a matter of fact, however, the interaction with and struggle against power networks between the state and the capitalists never ceased. As a result of the complicated networks produced by the introduction of electricity—including demand of electrical energy, political bargaining, ecological equilibrium, local security and profit grafting—the core of this paper is electricity.

The introduction of electricity was politically significant; it was a new phase of local governing. Electricity not only transformed the relationships within the village, but also reorganized the distance and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village and the outside world. In addition, electricity even re-mapped the boundary of inside/outside. While the state and the capitalists used electricity as a governing mechanism, the villagers figured out counter-strategy through their marginal positions. By means of agriculture and local business, the villagers constructed an ecological network to maintain local security. Consequently, the marginality of this Kalinga village contains multiple components and possibil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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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謝辭 學習、研究與書寫的路途,或走或跑、或晴或雨、或雅緻或困頓。這路上, 記得與忘記、留稿和篩去、溫柔的以及沉甸甸的一切,我都輕輕巧巧地收在步步 前進的微風裡。 我最感謝的是我的爸媽和妹妹們願意等待、守候和信任如同候鳥般的我。因 為有你們為我暖著家,讓我總是在南回的日子裡飽足氣力和精神。我也要謝謝小 阿姨、大阿姨和其他家人們對我一直以來的照顧。 本研究特別感謝教育部 101 年世界南島學術研究獎助計畫的支持。 謝謝交大與我的老師們。謝謝族文所在 2011、2012 年以頂尖計畫補助我的 田野調查旅程,讓我有機會完成這份研究。最為謝謝晏霖老師,提供給我三年多 來太多無條件的提攜、鼓勵與後援,在學識、工作、社會關懷和生活中都給我滿 滿的溫土;謝謝老師一方面指導我但也給足我極大的空間作自由發揮。我也要謝 謝清大的威宜老師,在課堂以及口試現場都為我的研究主題提供許多源源不絕的 好建議並紮實我的理論根基,如此地讓我充滿研究上的活力。我也非常感謝雅仲 老師與秀幸老師給予這份論文的修改建議和全力支持。另外,我還要謝謝簡美玲 老師自我入學以來對我的關心與鼓勵。非常感謝族文所全體老師讓我擁有在所上 與你們一同學習和工作的機會。在此,我也謝謝東華大學的葉秀燕老師自大學時 期就像是我的推進器一般,鼓勵著我勇往直前;並謝謝羅正心老師贈送從花蓮來 的田野筆記本。同時,我也謝謝東華大學的海外志工隊及所有成員,讓我有機會 認識住在菲律賓山上的這一群人。

Most importantly, I felt an immense gratitude to my adopt family of Kalinga. Especially my adopt father, Mr. D-I. In fact, I couldn’t write this thesis without his prolific life stories and open-handedness. Also, I was grateful that my adopt mother was always intimate with me and looked after me meticulously. Over and above, I must offer my heartfelt thanks to my dearest home brothers, sisters, relatives and friends. Besides, Uncle W. and his family members supported me a lot and I do really appreciated. Sorry to protect the privacy, I need to hide all the names in this thesis. Actually, I sincerely stored up all the acceptance, hospitality and kindness from all of you. Salamat. Isdigiyoe!

接著,我要謝謝在研究所生活中陪伴我的同學和夥伴們。謝謝璐誼,我們一 起在交大的日子看似漫長但也轉眼即逝,謝謝有你陪我走過研究生的不同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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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在研究室埋頭吃便當的半年多,現在想來都是趣味。謝謝亮亮的認真跟溫 暖,有你的那些日子想來都好愜意。謝謝孔伶總是帶來繽紛笑語並照顧著我。謝 謝阿餅自大學以來都很關照我並時常為我解圍。謝謝宜娟,給予我許多信心喊 話,並且總是不吝分享經驗與心得。謝謝小玉總有辦法創造學業上的激盪以及占 卜解密、謝謝擁有美食好品味的柏帆贊助口試蛋糕。謝謝小恩曾與我一起在工作 上奮鬥以及自華一直以來的鼓勵和陪伴。謝謝研究室吃飯團成員,明政、景宇、 美玉和美晨;明政總為低迷的氣氛帶來搖滾的生氣,景宇總是記得照顧我們的胃 並打氣,還有美玉和美晨總是讓研究室午餐時間顯得熱絡。謝謝交大農社的所有 人,即便各自奔忙,但你們的熱情就是最棒的貢獻。我也相當感謝在族文所一起 努力著的大家。 此外,我還要特別感謝社文所的姿萱學姊,在課業跟工作上都是值得學習的 對象,並不厭其煩地為我指正英語寫作。還有清大人類所的怡潔,在研究與論文 各方面給予我建議,並且總以誠摯的笑容鼓勵我。同時,謝謝清大人類所的 mokki、小多、瑟晏、萱佩在修課、口試及工作上的大力相挺。我還要謝謝雅嬪 和秋伶總是妙手化解我在工作上的各種的疑難雜症。還有交大圖書館館員長期為 我處理國內外的圖書借閱。 要感謝的還有,我大學時期的朋友劭璚和陳偉,曾陪伴我一同到 Kalinga 山 上久待半個多月,並且回國後製作細膩出眾的攝影集與展覽。我也非常謝謝麗 華,總是掛心和陪伴我,為我寄送論文、連線聊天並且從高雄寄來水果點心。我 也要謝謝美姬,謝謝你共伴在新竹的日子,以及印論文、搬家、唱歌和所有,有 你在時總是陽光燦爛。謝謝秀儀,為我緊繃的研究生活帶來話題與樂趣。我也謝 謝意筑曾為我解答文本和精神作伴。還有,我在此也要大大地謝謝自 2010-2012 年贊助文具、衣物等種種物資的各方朋友們,謝謝你們的慷慨相助。 最後,我要謝謝溫翔翔。謝謝你在我田野期間為我處理台灣的瑣事,也給我 許多支援和建議:更多的是,謝謝你分擔我的心情,並且相伴左右。 感謝這一路來的總總,化為我人生中重要的養分與光景。感謝 神! 貞宇 謹記 2013.01.28 竹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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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中文摘要 i 英文摘要 ii 致謝辭 iii 目錄 v Cordillera 山區地圖 vi 第一章、緒論 1 第一節、研究緣起 2 第二節、問題意識 4 第三節、文獻回顧 5 第四節、田野地概述 13 第五節、研究方法 24 第六節、論文架構 27 第二章、「被殖民的邊緣」─呂宋島 KALINGA 的歷史與人群 28 第一節、殖民政權掌控下的菲律賓近代史 30 第二節、貼在 CORDILLERA 山區的標籤 38 第三節、來到上村 47 第四節、小結 52 第三章、「底層的共存者」─多重附生的政治經濟角力 54 第一節、後冷戰的鬼魅 55 第二節、在電力之前 67 第三節、小結 74 第四章、「界線與關係的重劃」─電力與上村的遭逢 79 第一節、電力架設 81 第二節、界線與關係 85 第三節、伴隨電力而來的間接影響 96 第四節、抵禦策略 101 第五節、小結 105 第五章、結論 107 第一節、從槍桿到電線桿 107 第二節、從抵抗到制衡 109 第三節、未來的研究展望 111 第四節、再思邊緣性 112 參考文獻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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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dillera 山區地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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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緒論 ”Good morning, sister. Come in, man-a-pe.” 2

天色黑矇矇一片,上村的婦女們已經起步到離村不遠的池塘,洗了 僅限清晨才有的溫水澡。3陽光緩緩曬暖這座村莊,婦女們已經準備好 供家人喝的熱咖啡、早飯。此時,上村逐漸滿溢熱絡的氛圍。公雞啼、 豬隻叫、狗吠與小孩鬧,還有收音機的歌唱、劈柴聲與閒聊。空氣中的 鵝黃色迷霧尚未散去,洗菜、洗碗、洗澡、洗衣的一群人已擠在公用水 龍頭下忙碌著。剛砍完柴的青年、等待上學的孩童、準備到城裡工作的 人,坐在陽台上、家門邊、火爐旁喝上一杯現煮的甜甜黑咖啡。”Man-a pe”(來喝咖啡)也像是招呼語一般,傳遞居民的熱情與善意。裝在鐵杯或 是塑膠杯裡冒著熱煙的深黑色咖啡,彷彿開啟一天生活的鎖鑰。在聲聲 的 Man-a-pe 中,我得以與此地相逢、對話與共處。 圖 1-1(左):居民住家一隅的火爐、炊具和柴。4 圖 1-2(右):婦女和少女們一天生活的起點,往往是從公用水龍頭開始的。 2

Man 作為動詞,”man-a-pe”是指喝咖啡;而咖啡的單字則為 kape。

3 村落附近有一池塘的池水在清晨時,因為水的溫度比高山氣候更高。因此趁清晨去洗的話,就

會有「溫水」。這池溫水大多是早起忙碌家事的婦女和小孩會去洗;婦女們說這樣可以節省木頭 的消耗而且水量相當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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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研究緣起

本研究論文的田野場景在菲律賓 Cordillera 行政區 Kalinga 省水墾區的上

村。5我對於 Cordillera 山區的認識源於 Cordillera Day。1974 年,菲律賓政府打

算與世界銀行(World Bank)合作在 Cordillera 山區的 Chico river 下游興建水壩

(Chico River Dam Project)。6但居民認為政府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要挖掘當地豐富

的礦場資源。7一旦興建水壩就會淹沒許多 Kalinga 當地的村落,人民也必須離開

自己的家鄉,造成人民生計問題。村落因此群起反抗政府興建這座水壩。菲律賓 中央政府為此派遣大量軍隊、警察進駐 Kalinga 鎮壓,也引發當地長期的武裝抗 爭行動。1980 年,一位住在 Kalinga 省內 Dupag 村莊的長老─Macling Dulag 被軍 方蓄意暗殺後,人民的反抗聲浪更加高漲。迫使菲律賓政府取消水壩計劃。不過, 政府的暴力威脅沒有因此而解除,反倒透過各式的監控讓人民生活在恐慌之中。 Cordillera 的人民於是組成 Cordillera People Alliance,並在 1984 年以過世長老

Macling Dulag 的逝世紀念日定為 Cordillera Day。8之後,一年一度的 Cordillera

Day 就成為菲律賓國內外的人權工作者(含台灣)、各國原住民族、學者專家、國 際記者、關懷者們所共同與會的重要日子。每年的 Cordillera Day 不僅是個具結 盟意義的發聲平台,更跨界地讓來自不同國家的人民與組織相互串聯,形成一股 來自群眾的集體反抗共識。因此,我認為探究 Cordillera 地區的群眾與議題是重 要的,原因正是它位居邊緣,透過邊緣可以映照出中心形成的過程,看見中心發 展所引發的殘缺與暴力。 我在 2010 年首次與上村居民接觸。當時,我參與台灣東華大學海外志工隊, 因此得以與 Kalinga 上村耆老─迪爸結識,並種下之後持續互動的友好情誼。 Kalinga 山區居民對於「陌生人」(尤其是外國臉孔)的出現總感到排拒、警戒。山 區村落之間的往來是透過親屬、婚姻或是買賣的關係締結。任何人在 Kalinga 山 區的生活經驗都仰賴稠密的人際網絡。我也不例外,我因著迪家的收養和款待而 得以進入上村。9迪家人帶領我參與家族的婚禮、慶生、財產轉移等儀式,讓我 5 本研究內容經諸位報導人同意後進行書寫。但我基於保護田野地與報導人隱私,將以全匿名方 式取代人名,而地名則是真、匿名混用。研究地點的地理位置與村落(barangay)、聚落(village) 關係會據實呈現。上村內含有藏峰聚落、綠聚落和隱聚落,我將以聚落規模(面積、人口)最大的 藏峰聚落研究成果作為上村的代表。

6 Chico river 是整個 Kalinga 省內主要的河流主幹,由此河延伸出許多支流。

7菲律賓的礦產在世界儲礦量中佔有重要地位,種類主要有:金、铜、镍、铝、铬、钴等。而 Kalinga

省內最多的礦產則是金礦和銅礦。(National Council of Churches in the Philippines, n.d.)

8 Cordillera Day 起源參考自 Cordillera People Alliance 網頁:http://www.cpaphils.org/ (2012/10/10) 9 另一方面,也因著東華海外志工隊對於水墾區的兒童教育、部落關懷有長期的耕耘。居民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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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莊裡有了「女兒」這個位置。我在研究者和迪家乾女兒的雙重位置中,面對 研究挑戰/阻礙時有現身和隱身的轉變機制。此轉變機制協助我克服許多田野中 的狀況。不過,雖然我致力建立與村落人群的互信感和熟悉度,並非全村的人都 理解我長待於此的目地。有人會問「你是否在替台灣政府工作?是軍方嗎?」「你 就是一個調查者,你在這裡調查什麼?」。這些居民們的防備與抵禦也啟發我思 考上村因歷史、位置和環境所發展出的當代處境。 上村在國家眼中被視為原住民居住地。菲律賓原住民位於主流政治、經濟、 社會的邊緣,且在環境資源主權上與國家有矛盾關係。菲律賓原住民基本的生存 保障仍因著國家內部的鬥爭被犧牲著,且其族群權益的爭取仍尚未被普遍重視。 菲律賓原住民的人權保障是近幾年世界原住民權益團體極力呼籲各界聲援的議 題,可見菲律賓原住民的處境仍是相當艱難。10 不過,透過在上村的研究,我 發現居民將「邊緣位置」視為一股力量,並由此生產行動策略與生存動力。我認 為:在全球政經力量擠壓、國家政策剝削下的上村居民為了生存而動員、抵抗、 制衡的路徑是值得被觀察與看重的。因此,我選擇來到上村,也選擇了牽連政治、 經濟與生態的電力發展歷程作為研究的切入點。 上村是一個山村,四面環山並以梯田經濟為主要生產模式。上村在 2010 年 以前是個無電村。「無電」的狀態容易讓人聯想到閉鎖與邊陲,但歷史上看上村 所在的 Cordillera 山區,與平地、城鎮之間的貿易往來淵遠流長。我在本文中並 不以「部落」稱呼 Kalinga 的村莊、區域,原因正在於當地的社會結構組成與我 們所想像的「部落(tribe)」並不相同(Eggan, 1963:349)。人類學家 Barton(1949)、 Dozier(1966)和 Takaki(1977)都以「區域(region)」作為基礎單位並以此單位進行 研究。「區域」是 Kalinga 當地人以防禦為目的所組成的基礎單位。我所在的「水 墾區」在過去是一個擁有在地主權的區域,曾與其他 23 個區域締結和平協約 (Peace-pact,Podon) (Takaki 1977: 23)。山區各地域之間透過「和平協定」產生了 多重的共生滋養關係(Barton, 1949; Takaki, 1977;劉芝田,1971)。11「和平協定」 也是 Kalinga 當地不成文的律法,由各區域透過慶典儀式簽訂。一旦觸犯會引來 較為熟識「台灣人」,而我則因著台灣人的身分與其他外國人有所不同。 10

舉例:菲律賓原住民聯合會(Kalipunan ng mga Katutubong Mamamayan ng Pilipinas)於 2012 年 仍請求國際援助,並要求菲律賓政府、軍隊停止非法殺害原住民領袖並尊重其人權。資料來源: http://www.aippnet.org/home/daily-sharing/967-philippines-stop-the-killings-of-indigenous-peoples-lea ders-justice-for-genesis-ambason(2012/11/15)

11 各地區可依其政治需求簽訂數十個到數百個和平協定(Dozier 1966:12)。另外,本文中斜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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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嚴厲的責罰。和平協定的建立,可使雙方進入對方的土地上活動、貿易和旅 行,進而通婚。「和平協定」會與時更變,數年後可進行修改、延續,以適應不 同情境下的當代所用。然而,在現在的菲律賓行政地圖上,「區域」不是一個單 位,而且被切割成為數個村(barangay),化為國家行政地圖上有整齊界線的一個 個村落。以水墾區來說,現有三個村,依據地理相對位置分為上村、下村和西村。 我對於上村的研究聚焦於電力輸入後對此村所產生的影響和各式力量的交 會。電力作為一現代基礎工程,因此常被用來作為地區分類的門檻,例如無電同 等於資訊流通落後、社群孤立等;有電則是現代社會的基礎條件,快速的網路更 是象徵著一地的科技、進步的重要指標。誠如 Tsing 在 In the Realm of the Diamond

Queen 一書中提及,都市人想像的貧瘠,就是有系統地否認現代存有的差異性; 因為現代人鮮少認為這世界存在著差異,所以想像出一個部族、一個地域並且將 它視為他者的再現(1993:x-xi)。12上村雖在 2010 年才有電力輸入,但是全球政 經關係的糾葛與跨文化的滲透從未排除此地,所以上村的改變是隨著這些力量匯 聚而被牽動的。不過,上村居民的內部歧異讓他們在面對外力涉入時產生不等長 的距離和阻隔。因此在理解村落變動樣貌時,我也不可忽略其內部殊異與在地歷 史演變的脈絡。總之,我對上村的研究試圖突破部落社會/現代社會、落後/進步 的分類框架,探討上村在有/無電的歷史進程中,以其位置的邊緣性與不同的能 動者(國家、資方、異質居民)所產生的摩擦。 第二節、問題意識 從上村、Cordillera 山區到菲律賓,都歷經長久的殖民政權統治。即便高山、 平原到城市有著不同的地理界限和地區發展,但它們都共同地經歷了殖民的侵略 與 剝 奪 。 殖 民 政 權 為 了 有 效 治 理 , 在 地 理 區 域 上 作 出 切 割 和 分 類 。 Felix Keesing(1962)就認為,菲律賓的高/低地作為文化區上的指稱是源自西班牙殖民 政權的管控所需。西班牙殖民力量所滲入的範圍等同於邊界的區劃;也或是說, 高/低地的區辨只是國家收編下的策略之一。我便以上村與國家治理、全球文化 產生互動的可能性與路徑作出提問。本研究不再標籤化上村,或是讓人僅以「有 所差異」這樣的觀點來看待它;而是希望在我書寫上村的歷史位置、政經關係和 在地經濟的同時,幫助閱讀者思考上村與國家、全球化間的緊密關係,並且釐清

12 參考原文為:What these stories of the Tasaday and the Penan suggest to me is the poverty of an

urban imagination which systematically has denied the possibilities of difference within the modern world and thus looked to relatively isolated people to only adversary, its dying o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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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村在當代跨界連結的關係所位居的視角和行動策略。 本研究以上村的電力發展作為探究的主軸。電力的特性與重要性在於它並不 會單一存在,而有複雜的生成叢結(complex)。此電力叢結包括居民的動力需求、 各方政治角力、村落生態平衡、生計安全與利益糾葛;也就是說,電力的發展遠 比表面所見的日常平靜樣態來得更複雜。伴隨電力而來的還會有新物質型態、人 際互動網絡、社會與地景的變遷等。我試圖理解上村的當代樣貌如何在電力輸入 過程中被形塑。我想問:在上村內部可見國家治理力量與在地制衡力量的撞擊、 互動與揉合,而這兩股勢力的摩擦要如何透過電力的發展歷程來觀透?電力看似 是單向地的關係(由國家電力公司為上村裝設電力),然而實質上卻牽動上村內/ 外之間的政治、經濟與生態的循環網絡。我將從居民的眼中看電力與上村的邊緣 性將如何產生關係,並且當國家與資方透過無/有電作為治理山區自然資源的手 段時,村落居民如何透過自身的生態邊緣性生產出日常制衡策略?13 第三節、文獻回顧 電力的輸入叢結對於地方的政治、經濟與生態產生影響與變動。然而這並非 單向的影響歸因而已,地方政治、經濟、環境上的能動性皆會與上村的電力生成、 象徵意義發生連動。以下,我將針對 Kalinga 的政治生態與地方經濟進行文獻回 顧,並希冀實踐生態觀點。此節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以政治生態觀點探究菲律 賓原住民所處的當代局勢。第二部份透過在地經濟的勞動與交換討論高科技引入 後帶來的變動。最後則回顧北呂宋相關的研究材料與民族誌。 (一)治理、環境與邊緣性 首先,先談過去 Kalinga 透過和平協定展開的地方政治關係。Barton 認為, 過去的 Kalinga 各地並未形成如同國家組織(state organization)的部落型態,僅是 以和平協定作為政治互動的路徑(1949:145)。Dozier 則說和平協定是用來作為化 解區域衝突、危機的機制,尤其是在各地進行獵頭儀式的過程後能達到修復的效 果(1966:1、153)。Takaki 則指出,和平協定的真正意涵含有宣稱在地主權的地域 劃界概念(1977:4)。綜上述之,我認為和平協定作為在地的政治結盟關係,其關 係的厚生在於人際、田地、親屬與在地認同等網絡的緊密共生。也就是說,Kalinga 一地具主權治理的政治基礎在於集體的共生意識。各地更透過和平協定發展出共 13 「邊緣性」(marginality)所指的是與各式力量持續交會、互動的關係。(Tsing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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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貿易(symbiotic trade)。可以說,Kalinga 地區的政治結盟對於貿易形態的資源 共享有其必要性;和平協定更深的意涵在於維持各地之間的共生與資源交換。 Kalinga 一地有高山、平原、小鎮跟村落等不同的地勢環境;和平協定管理著山 區與山區、山區與平原、邊緣與中心之間的互動關係,形塑出一段相嵌、相嚙、 相拌的歷史過程。 接著,我放大來看東南亞研究傳統中的「低地」(lowland)與「高地」(highland) 之分。低地和高地的生態與社會向來被視為兩個截然不同的系統。例如低地就是 國家文明開展的緣起,且有集約農耕(象徵著知識與技術)的特徵。相反地,高地 被歸類為異質文化的所在地;更重要的是,高地被視為國家(王朝)統治之外的地 域。James Scott 在 The Art of Not being Governed (2009)中的洞見就是要翻轉高地 與低地相互對立的研究傳統,轉而認為高地與低地是共生的歷史有機體。他以高 地居民曾經生活在低地,低地居民曾是高地人為例,指出高地與低地的相互影響 勢必存在,甚至是處於相互辯證的動態關係。從 Scott 的研究可知,「高地」並非 被國家隔絕的所在,高地是居民的政治選擇,是居民主動透過選擇地理位置作為 一種政治策略。我認為在歷史資料、官方紀錄中,可看出政治二分假設的裂縫。 例如菲律賓山區的群體分類與資料書寫產生許多混亂。殖民政權透過語言(音)研 究創造各地區的族群連結性、在地圖上劃出人群分布範圍、忽略各地之間的高度 變動性等。而這正是由上而下的統治者俯視觀點所造成。對於國家而言,這些管 理系統的建立與分類正是國家穩定主權的基礎所在。 同時,我也認為 Kalinga 的人們對主權的理解和運用,完全解構了一般對於 「主權」的理解。Kalinga 對於主權的認知建立在環境資源的使用關係,且環境 資源的主權是可以複數持有的;14這有別於一塊領土只有一個政治主權的想像。 我以 Kalinga 的主權觀點重新看待高低地二分的思考傳統;一旦將高地與低地劃 分,也就截斷理解高/低地生產關係的脈絡。另外,我們對於主權的可能性想像 也箝制當代原住民與國家在土地、自然資源衝突的對應方針。Kamieniecki & Granzeier 以美國加州 Six Rivers National forest 的 Chimney Rock 地區所蓋的一條 伐木道路爭端為例指出,穿越 Chimney Rock 地區原住民神聖領域的道路危及在 地的生態文化安全(eco-cultural security),但法院最終判決原住民文化權對於神聖 地的保護不能夠約束美國政府在經濟策略上的利益需求。除此之外,當地的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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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地方政府)也以擁有此地的主權作為政治施壓。這正反映出在國家治理下對 於主權可能性的閉鎖,並且國家透過法院、地方政府等一系列的結構來捍衛主權 的正當性(1998:266-268)。 傳統上所認定的主權在全球環境關懷的實踐中不斷地被挑戰著。Litfin 便認 為自然的主權(sovereignty of nature)也由社會建構而來,成為一種合理但隱含權 力與支配關係的方式。他藉由環境議題的觀點提出「主權」的概念應被重新 解構,應透過自治、控制與權力不斷改變的實踐,更可以是一個歷史性多

變的混合體(1998:1-5)。15Litfin 認為這就是主權綠化(the greening of sovereignty)

的概念,是世界政治中一股可被期待的新動力。在 The Greening of Sovereignty

in World Politics 一書中,Wilmer 提出近年來的原住民議題傳遞出原住民族

要求依其知識範疇行使實際政治主權,尤其是自然環境的主權。Wilmer 更 認為僅將自然/資源視為物件(object)是唯經濟論的謬見,且將自然視為由國 家主權所能治理的觀點也是過於小看自然/資源的複雜性。他指出西方的主 權實踐隱含著西方對於分離與自主的迷戀以及其男性氣概的展現,由此說 明原住民文化對於自然的建構與「西方」的差異。 主權綠化的概念分解了 我 們 對 於 主 權 不 可 分 割 的 想 像 , 也 提 供 環 境 治 理 、 族 群 政 治 的 新 思 維 (1998:55-56)。 談述完主權範式的可行性後,再回頭來看經歷過不同政治時期治理的 Cordillera 山區。菲律賓 Cordillera 山區自西班牙殖民時期就是殖民國家所企圖掠 奪其山林、礦業、水資源的主要地區(W. H. Scott 1977:45-48)。也就是說,殖民 政權治理該地的首重要點在於掠奪、侵占自然資源的珍貴性,並非增進集體國家 治理的人民福祉;這當然也就造成國家主權概念銜接上的矛盾。Cordillera 山區 與國家治理的矛盾並未因著菲律賓結束殖民命運而終結。在此矛盾當中,國家透 過各種管理方式將 Cordillera 山區置於「邊緣」;並將此地居民標籤為不忠。Scott 指出:透過國家統治所形成的現代控管概念,重置了忠誠者與不忠誠者的位置 (2009:11)。在國家治理的框架下,倘若不接受國家的統治規章,就成了對國家 不忠貞的野蠻者/暴民。國家、人民、資方對於 Cordillera 山區的治理主權(由其 在自然環境方面)爭奪是導致地方爆發衝突不斷的導引線,16菲律賓山區(原住民) 15 不過,通常在國家管控下的地方不易有多重的主權範式。而這也就造成地方與國家之間 的矛盾衝突所在,由其是對於自然資源的主權。 16 因此,在觀看水墾區的地方發展與政治事件時則必須理解在地與國家、資方之間的對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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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國家之間也因此在不同歷史時期中摩擦著。摩擦(friction)是一個比喻,Tsing 以此說明全球化場域中不同作用力的連結、合作、消長等多元揉雜關係(2005:3)。 在全球政經關係環環相扣的當代,國際市場開放、資本主義擴張、區域分工的形 成同時,也讓 Cordillera 山區與外部的摩擦更為多重。 且將焦點放到我所關注的「電力」來看;電力的政治意涵與象徵意義頗為複 雜:電力需透過專門的技術與傳送方式才能被使用,因此電力使用是存在著門檻 的。透過國家管理的電力會優先提供給再製發展價值的地方與機構,例如是經濟 特區、工業區、大城市、行政重鎮、產業開發區等。如此來看,電力的線路就像 是一條條的尺丈,丈量著各地域與權力核心(國家)的連接距離是否相近。而此政 治力量不僅將其管理擴及自然資源使用,甚至也會透過「文化政策」進行遠端遙 控。更進一步以「距離摩擦」來看,Scott 所指的是,當兩地距離越大,互動的 空間就越少,因為所需的時間和花費都會隨著距離而增加,但其摩擦程度不僅是 由地理位置決定,更會由社會、國家的策劃而操作著;例如透過地圖、橋梁、馬 路等消弭距離所造成的摩擦(2009:166)。也就是說,當「距離摩擦」(friction of distance)減少,或是國家控管的方式轉為透過居民自身的需求,那國家的管控涉 入就會變得難以防範。雖然對於山區居民而言,自身的權益不容讓渡給地方 政府或是國家。但隨著國家對於地方的政治編制推動積極後,透 過當代政 治體系(選舉、指派)運作所產生的代言者與既得利益者結盟後,也就慢慢削 弱了地方主權的凝聚。而電力和科技產品的輸入,則是填補了地方對於國 家造成的混亂產生「合理」的想像與轉移,藉此達到國家得以介入的目的。 這正呼應 Latour 所說,(有形的與無形的)科技網絡可以串連起更多連續性的可 能,而這些可能性的連結既非地方也非全球,而是非規律的「力量的線路」。我 在下一段將說明科技(電力)所接連產生的影響(1993:121)。 (二)科技發展下的地方變動與安全

我認為上村的經濟關鍵與 James Scott 提出的「安全第一」(safety first)原則

有很大的相關性,且可供作為市場經濟脈絡外的一個對照(1976/2001:16-43)。我 在上村的口述歷史中發現,上村並不能算是一個自給自足的村落。原因在於上村 的山區資源薄弱,且長期有糧食不足的問題存在;而這些問題也正是位居山區村 落的共同困難。然而,山區居民在面對生產不足以及糧食危機時所作出的應對模 與內部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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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並非無限制地擴充生產來源,他們會透過買賣交易、各地區親屬鏈的支援、手 工藝品的製作,以及倚重山區生物的多樣性作不同季節的食材取用。雖然,上村 目前並沒有脫離生產糧食不足的循環;不過上村也從未發生過集體的糧食危機或 是饑荒。而這正是「安全第一」的重要性所在。 James Scott 於 1976 年發表《農民的道義經濟學》,以越南、緬甸的農民研 究提出「生存倫理」以及「安全第一」的論點,闡明安全生存問題置於農民政治 經濟考量上的中心位置,且農民的道義經濟更加著重在於社會公正、權力義務以 及互惠等原則(1976/2001:1)。17其中,「安全第一」是指一種風險與選擇的評斷 標準。也就是說,愈是處於生存邊緣的家庭,對風險承擔的忍受度愈低,「安全 第一」的約束力就愈大;因此農民為了生存,必須常規性地進行生產活動,以保 障和捍衛自身安全(1976/2001:27-32)。因此,Scott 著重談論的是農民的生命安 全和糧食安全等生存問題。 然而,我將「安全第一」原則同樣地放到菲律賓高地來看。菲律賓高地上的 居民或許不再同樣地面對 Scott 筆下的農民危機處境;但是同樣的部份是,「安全 第一」仍作為居民對於風險評估以及選擇的依據。當居民遇上外來者進行開發投 資,以及當地將面臨環境變動時,他們以「安全」作為最優先的考量。以上村來 說,居民透過對比電力與地熱的安全與危險,傳達出居民對於「安全」的認知內 涵。甚至於,我認為居民在此提出的安全第一原則,含括 Scott 所說的生命與糧 食安全,另外也包括集體安全與環境安全的考量。也就是說,我在菲律賓高地所 見的「安全第一」不僅是為了溫飽和生存,還包括了居民所認定的整體環境安全。 18 接著,我要說明電力作為一動力進入在地後所帶來的經濟上的擾動。電力對 於在地經濟的擾動,包含其親屬關係、勞動與消費的原有排列組合。以親屬關係 來說,隨著電力使用門檻降低(煤油較貴)後,各親屬鏈變得較短。親屬間各自工 作、住所分離以及贈饋儀式簡化,只剩下單一家族、近親的互助關係較為顯見。 也就是說,原仰賴親屬關係構築的在地連結關係有新的摩擦面產生。這個摩擦面 有其利處與隱憂。利處在於原有的親屬鏈結關係中,較為凝固和無法被言說的衝 突與關係得以找到出口。且電力輸入後所增加的動力與結點仍有利於村落的運轉 17 以此對比在市場經濟中,資本家以追求利益最大化作為依據。 18 「安全」不僅是理論上的概念,更是居民在地使用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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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新生。而隱憂是出現在於勞動和消費的新循環中。 首先,若從 Marx(2006﹝1975﹞)的資本論觀點來看待水墾區目前的電力使用 與勞動關係,我們可以這麼理解:為了取得電力的使用,在地人必須首先選擇加 入資本市場的勞動,才得以「交換」電力,因為電力是「無形的」商品(透過工 業技術而取得),在以物易物的場域中是無法交換到電力的。因為電力無法透過 自行生產而得到,唯有透過「交換」,而交換的條件便是付出「勞動」。且這個勞 動條件必須符合資方的需求,在定時、定地的場域裡工作才能得到固定的薪資。 正如 Mckeown 提出的觀點:在市場的不對等關係下,勞動做為商品並非個人自 由的選擇,而是在權力不均的狀態下所必須作出的讓渡(2011:63)。如此一來,資 方/政府得到了可奴役的勞工、接受規訓的人民,勞工、人民則是必須交出勞動 的自主權並遭受剩餘價值的剝削。 對於水墾區居民而言,進入勞動市場也就表示必須遠離原有的生活環境,不 僅必須離開山區也必須離開家庭。在村子裡,有多戶家戶僅有女性與孩童居住, 其丈夫皆在外地工作,由於距離和花費的考量,往往都是半年才能回家一趟。其 勞動者的生活、情感、家庭皆一併在勞動力交付的同時也被犧牲了。不僅是勞動 力外移,就連在聚落內所種植的稻米、水菜、農作物等也都相繼成為可交易的商 品,透過居民到外地兜售換取現金;並直接影響到居民對於農作物栽種的選擇。 雖然這些交易行為並非是在電力進入之後才出現,但電力進入加速了商品買賣的 機會。原因在於,電力進入後,科技產品與電子商品的需求伴隨而來,為了滿足 需求,勞動力的穩定交換就變得更加牢固。這便像 Marx 所說:「商品交換促成 了多方的流動,且唯有透過交換商品才得以成為商品。」勞動力便是在這交換過 程中也成為了可易的商品(2006﹝1975﹞:134-135)。 進一步探究村子裡農業機械使用上的轉變,也與勞動力的轉換習習相關。正 如 Polanyi 指出,「人類的經濟是附屬於其社會關係之下的。(1991﹝1944﹞:115)」 在尚未有農業機械前,水墾區仰賴人力勞動。舉例來說,每年三月播種時,地主 僱請佃農或是親友協助農地的鬆土工作,以徒步行走方式進行鬆土。雖然此工作 耗時耗力,不過還是讓部分人得到薪資;也讓現金從地主階級流到其他居民手 上。後來,村裡購入公用翻土機,使得農作所需的勞動力下降;公用機械幫助地 主的現金成本降低,使得他人可獲的薪資減少。也就是說,佃農必須轉作其他工 作以賺取現金,甚至必須離開村落生活。以上各個例子都讓我看見,水墾區在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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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科技產品、機械產品的使用日益增加之後,其經濟的循環開始鬆動與重構, 相對也使得在地社會與環境的關係產生改變。也就是說,自由主義市場出現後讓 勞力、土地成為可計算、可交換的「商品」,以此啟動經濟與社會的連帶影響。19 這讓我再思考到勞動與商品、自然環境之間的關係。商品的特性是為了滿足 某特定需求而存在的,這與自然環境存在的目的不同。在先前我提及,由於聚落 內對於現金需求的增加,因此導致勞動力外移與轉換的過程,而這同時也影響了 聚落內居民與環境之間的關係。一旦勞動力外移,便是直接地與生活環境脫離; 當勞動力的轉換可以交換到所需的商品之後,居民可能便不再需要與環境之間維 持緊密的關係如此一來,家戶與家戶之間、生活與環境之間的關係會產新的運 作,使得「個體化」的可能性增加。正如同 Sallnow 對於巴拉圭 Qamawara 地區 研究發現,當此山區的金、銀礦產逐漸取代農作物的價值與地位,居民們對財富 的追求會讓人放棄他們原本在山區的種種工作,在地的政治信仰也會被財富的追 求所掩蓋。而且文化邏輯中的金屬、道德及權力皆被重新排列組合,原先無市場 模式所的居民合作關係皆不復存在(1989: 209-231)。 簡單來說,我在 Kalinga 上村看到的是:因著電力、勞動力以及商品三者的 交換,使得村落內、外的分別不再絕對,甚至是重新劃界。也就是說,原先因著 地理距離所劃分的內外部,隨著電力的使用與發展,使得內外部之間產生新的循 環。隨著居民們對現金需求的日益增加,含括繳納教育費用、稅收、交通費、電 費等,居民漸漸選擇可以獲得穩定現金收入的「好工作」、「好生活」(Faier 2009)。

在 1970 年代之後,菲律賓政府推動輸出家務產業(domestic labor export industry) 作為國家生產的經濟轉型政策(Tadiar 2009:1-22),連帶使得菲律賓境內的女性外 出工作機會大增。水墾區也有多位女性曾有過出國工作經驗,皆普遍大幅提升家 庭所得並解除經濟負擔,使得更多女性趨之若鶩。而村落內的男性是選擇前往大 都市工作,以賺取薪資供家庭使用;過去在高地聚落所仰賴的農作物買賣、自行 種植食物等工作不再是首選,而只是補充「好工作」之外的勞動。勞動力的轉移 和商品輸出入的流動,也進一步讓外部的訊息、觀念、行動一併伴隨而來,全球 化的力量也在這過程中得以在地方介入。 接著就透過民族誌進入 Kalinga 的在地樣貌。 19 Marx(2006﹝1975﹞:56)認為商品是為了專門的、特殊的、有目的的生產活動所構成的,而所 有的商品都是自然(物質)與勞動(人力耗費)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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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民族誌與北呂宋 北呂宋的族群歷史、慣習考究的文獻在美國政府殖民菲律賓時期有豐厚的累 積。北呂宋的非基督徒(non-Christian)研究開展始於美籍人類學家 H. Otley Beyer(Zamora 1967:1-7)。20 世紀初,Beyer 針對北呂宋地區不同族群的語言研究 著手(主要研究範圍是 Ifugao);爾後提出北呂宋的七次遷徙周期作為呂宋島族群 來源的解釋。於此之外,菲律賓本土的人類學研究也因著 Beyer 長住菲律賓與相 關學者共同規劃研究單位並逐漸發展。Henry Otley Beyer (1967)、Felix M. Keesing (1962)、William Henry Scott (1974)和劉芝田 (1970、1971)等,他們對於北呂宋的

民族慣習、語言、信仰和遷移有諸多的歷史考證和民族誌資料。20

另外針對 Kalinga 所作的深入調查有 R. F. Barton (1949)、Edward P. Dozier (1966)、Michico Takaki(1977)等學者。根據他們的研究指出,Kalinga 可約略分為 南/北兩支,Barton 與 Takaki 的研究範圍為南支,Dozier 在北支。南北 Kalinga 的語言相通、物質基礎相當且文化模式相去不遠;兩支最大的判別標準在於稻 作,北支種旱稻(dry rice),而南支則種水稻。由於稻作不同,使得南北的聚落規 模、生產技術和政治組織也所差異。不過相同的,Kalinga 在西班牙殖民時期就 發展出捍衛地方安全的戰事組織,後成為和平協定的主要捍衛者。

Barton 在 Ifgugao、Kalinga 等呂宋山區的考察幫助後期的研究甚深,他探究 的是 Kalinga 的習慣法(custom law)和親屬與經濟、信仰之間的群體連帶全貌關係 (1949: 1-16)。Barton 帶動人類學初期在此的研究觀點,將 Kalinga 視為非基督教 徒(Pagan)來進行其社會與文化的異族觀點調查。然而,Dozier(1966)跳脫此一框 架,不將 Kalinga 視為一個遠古/原始的(primitive)所在,而是試圖理解 Kalinga 拌 入現代社會後所經歷的改變;於是 Dozier 透過 Kalinga 的社會組織、生命禮儀與 信仰儀式的變遷作討論(1966: 3)。其中,Takaki(1977)是我在田調期間聽見在地人 最常提及的一位女性人類學家。他是位日裔美國籍人類學家,合計在 Kalinga 的

Lubuagan 鎮、上村進行田野調查、語言研究長達三年以上的時間。21 Takaki 對

於 Kalinga 的研究發表成為博士論文─Aspects of exchange in a Kalinga society,

Northern Luzon;他受到 1960 年代的生態人類學研究取徑影響,針對 Kalinga 的

傳統經濟交換模式(galos)與在地經濟、生態產生的緊密結構性作出詳盡的脈絡分 20 我在此僅挑選了部分的相關文獻作為回顧基礎;更多的文獻可再參照各學者的其他著作。 21 上村居民有些人說他住在 Kalinga 三年、有些人說五年。Takaki 的書中則記錄進行田野調查期 間為 1964-1968 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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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上述的北呂宋相關研究以及材料都作為我在本研究中的基礎。而我在第二章 針對菲律賓 Cordillera 山區與 Kalinga 的歷史描述中會再一一提及。 第四節、田野地概述 由於我在後續的文絡中,將會不斷提及以水墾區上村以及諸報導人的訪談 資料。因此,我在緒論中加入田野地概述,為上村與訪談者作基本的背景與介紹。 (一)、上村的生態圖像 生態並不只是指出人與「大自然」的關係互動而已,還包括整體環境中其中 的能量循環、物質流與信息傳送等律動交通。也就是說,人並非是環境當中唯一 的能動者,且環境也不是浪漫靜止的一塊鐵板。環境中所存在的物與物、環境與 環境之間也會產生連結;這些連結所密織出的關係正是生態網絡中重要的一環。 上村長久以來仰賴的生計方式可分為種作、買賣和親屬關係;而這三部分也 串連成為上村所生活其中的生態圖像。我認為上村產生變動的制衡力量是來自於 這三部份的平衡;正像是 James Scott 所認為「安全第一的原則是農民生活中生 態學依存性的邏輯結論,表明了生存安全比高平均收入更優先(2001:35-36)」。然 而安全優先並不表示居民的行動保守,他們甚至可以為了避免遭受掠奪,共同討 論夜間巡守和槍枝分配、破壞道路等行動。因此安全不等同於他們的行動,而是 集體的核心意識。上村所仰賴的生計方式也都必須符合安全考量,以種作為例: 不管居民計畫要栽種何種新作物,稻米的基礎收成就是一條安全的防線。上村以 前曾經嘗試要種植咖啡樹,但是因為一場猛烈的颱風把所有的咖啡樹苗都吹倒 了,在那之後居民就再也沒有說過要種咖啡了。22由此可知,居民在決定種作的 同時,已考量到其最低可收入的安全保障。其次才是投入收益擴增可能性的勞 動,例如種蔬菜、水果等。 米不僅是 Kalinga 山區的主食,也是各地之間相互供應、交換、儀式與貿易 的產品,以此作為維持食物安全的方法。尤其是在種子的交換上也相當頻繁,在 整個 Cordillera 山區可以看見米的多樣品種各有不同的動態管理方式。Cordillera 山區的農業生態系統是以米(rice)作為核心,且不同地區的米類品種分別延續、 22 上村裡仍有零星的好幾株咖啡樹,因為多生長在私人土地上,所以這些咖啡樹多屬於私人擁 有。若市長在公有地、無人地上的咖啡樹就可以隨意地在咖啡豆長成的冬季中採收。上村居民並 不特意照顧咖啡樹種,通常居民會撿拾已經掉落在地上的黑色、紅色的咖啡果回家作曝曬,之後 再磨成粉、煮成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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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了各地在社會、經濟與技術上的不斷改變(Sajise et al., 2012:75-86)。而種作 稻米的梯田是裝載地景記憶、生計安全、親屬關係以及生產技術的關鍵所在。

1.梯田經濟(payaw)23

聯 合 國 大 學 高 等 研 究 所 (United Nations University Institute of Advanced Studies, UNU-IAS)2012 年的研究統計,菲律賓的林地面積自 1950 至 2010 年以 每年約略減少 5%的比例逐年消逝;但是 Ifugao 省除外。24菲律賓林地面積下降 趨勢的原因,一方面因著菲律賓政府極力推動工業化之因,另一方面是因為經濟 發展過程中對於自然資源的需求增高,以及等待生態、季節再循環的時間、空間 被壓縮。UNU-IAS 認為 Ifugao 省林地面積不減的原因在於梯田經濟的維持。以 此類比同樣以梯田作為農業生產方式的 Kalinga 省上村,當地的梯田要如何維繫 其經濟與生態的平衡? 圖 1-3(左):2011 年上村的第二期稻作。農民使用錄音帶的反光圈嚇阻吃稻的鳥禽。 圖 1-4(右):這是幾畝面積較小的田地。 梯田的生成與維繫並非一朝一日可成就,上村的梯田開墾多仰賴多世代的接 力延續。在開墾新梯田時,會從最老的土地附近再開墾;上村的人相信愈老的土 地,表示其地力富饒可供長年耕種。也就是說,愈老的土地是愈保險的生產依據。 不過當人口逐漸攀長,梯田的開墾就不再以生產力作為主要考量因素,而是考量 地形平坦、水利暢通、光照以及鄰近的作物生態等。 一般的梯田多在半山腰的位置開墾,上村的梯田也是;聚落也多與梯田的所 23

在 Lubuagan-Kalinga 語中,梯田被稱為 payaw;但是上村居民多以 rice field 稱呼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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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近。梯田的上方,也就是山頭的位置,會保留相當大面積的原生林地。梯田 和村落的選址必須考量陽光、水和溫度,因此愈往高緯度的山地開挖,其溫度不 適宜用來栽種作物。另一方面,在梯田的上方維持大面積的林地,也反映出居民 的保水概念。林地就像是水庫般抓住了水力,讓水保存在田地的上方。如此一來, 田地的灌溉用水就有來源。而梯田的附近也會挖掘水溝,引水入田。再者,梯田 本身也就像是水渠一般地傳遞水流,水流會溢出或是流通到下階的梯田。如此一 來,透過梯田地貌的展現就可發現上村生態運作的概念。 梯田中的石頭、雜草和畸零地對於梯田生態也是很重要的存在。在梯田的開 墾技術中,愈是上階的梯田就必須將其田埂鋪得更厚、更高;愈是下階、緩坡的 梯田就可以鋪設較矮、薄的田埂。石頭作為田埂鋪設的主要素材,同時混合土壤 搭蓋成為上階梯田與下階梯田之間的區隔,也可稱之為生態廊道。原因在於,由 石頭鋪設的埂道一方面供通行使用,一方面也會長出許多野生草、植物。這些野 生的草叢和植物不僅可以抓土,也成為雨水沖刷時的緩衝處。上村的梯田大小不 一,最大可到 3000 平方公尺(粗估),最小甚至僅有一個家用浴缸大小,而大小 不一的田地旁皆會有不等大的畸零地。畸零地常被以為是不利生產,或是效益不 高的荒廢地。但實際上畸零地就是提供物種多元性的沃土,上村居民就是透過畸 零地栽種老虎草,讓老虎草不壓縮到原有的農作生產面積,又可以使用老虎草進 行掃把製作。畸零地也可以用來種植水果,上村就可見香蕉、野莓、土鳳梨和酪 梨等栽種。而這些種植在畸零地上的植物也會在休耕期間為居民帶來各式可供選 擇的食材。 另外,上村林地又分為公有地和私有地。公有地的距離村落較遠,私有地多 圍繞在村落附近,因此居民多取用私有地的資源和木材,且私有地為家族共用, 因此幾乎每戶都可就近取用。公有地則是依據各聚落、各村之間的劃界區分,然 而其相對距離較遠,因此當居民有特殊需求,例如打獵、取建材時,才會去公有 地使用公有的資源。也就是說,公有地資源被取用的次數較少,恢復周期較大; 私有地被取用次數較多,恢復周期較短;這樣的區分也是居民視為維持生計安全 的做法之一。村落內,木頭的使用量龐大,原因在於木頭仍是山區最主要的燃料 來源。根據每家戶所取的木頭大小就可估測該戶家庭的林地擁有狀況;能取得較 粗木頭的家戶幾乎都有私人的林地,才能輕易地取得粗木頭使用;倘若是經常使 用細木枝、斷木的家戶,通常是在私人林地附近或是山路間拾取的。聚落中部分 家戶也使用瓦斯爐,不過由於瓦斯費用昂貴且要到市區才買得到,因此以木頭作 為燃料仍具相當重要性。 梯田除了種作稻米之外,在不耕種的季節,梯田就會被當作水塘,裡頭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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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接雨水)進行曬田,有些居民也會在裡面養小魚、小螺(當地人稱之為 taiwan)、 青蛙、水菜等,這也算是一種施肥、增加地力的方式,也可以提供居民額外的野 生動植物的食用需求。25梯田經濟當中,水牛(carabao)是很重要的財富象徵。26 為梯田地無法使用大型機械,因此水牛耕田仍具重要性。2010 年前後,上村獲 贈、自行購入小型的共用翻土機,目的是為了減輕人立、水牛的勞動消耗。不過, 小型機械的效益有限,因此翻土機跟水牛就成了梯田間的同事。 上村的水稻可一年二獲。水墾區所種植的米為較難以栽種的紅米,有別於 Tabuk 市區大量種植的白米。紅米的口感比起白米較為 Q 彈(白米較為濕軟),也 因為紅米栽種地多處高地,產量較少的因素下使得紅米的價格比起白米要來得更 好(價差會浮動)。在水墾區有個稻米銷售組織(rice-selling organization ),組織內 的成員會協助育苗或是幫忙照顧田事。稻米收成後,成員們會將收成量集中。再 由組織主席向政府機關接洽收購。稻米販賣組織裡面的成員,大多數都把自產的 全數的收成量賣給政府,再去買較便宜的 Tabuk 米食用。另外,山區的 sayu-di(龍 鬚菜)、don-sui(水菜)等蔬菜類作物,也因著城市人口的需求而開始種植的。 2.買賣互通 我認為山區資源生產除了農業外,買賣交易也是山區重要的資源來源之一。 曾有上村居民說:「山上各村落之間所擁有的物質相雷同,這裡有的東西,別座 山也有;這裡沒有的,別的地方也不會有太多。所以如果要取得山上所缺的東西 與食物,就必須要下山去買、去賺。」也就是說,從過去到現在,從山上到山下 的互動與往來其實相當密切、頻繁。上村不算是自給自足的村落,因為有許多的 資源必須透過交換取得。27 村中的買賣除了透過當地雜貨店的物流、交通的運 輸之外,還有一種被居民暱稱為「跟著腳來的商店」(the store with footstep)的兜 售方式。

25 村落裡的幼童們也常會以”Taiwan”作為我的名字,即便我解釋過後,他們還是會像呼喊口號地

叫我 taiwan。他們也會到溪河、池塘裡拿田螺回來給我,一邊指著田螺一邊告訴我說那個田螺就 是我(This is Taiwan, this is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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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牛的 Lubuagan-Kalinga 語為”Lu-wong”。一隻水牛的平均價格是四萬披索,如果買胖一點的 就需要五萬披索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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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5(左):「跟著腳來的商店」正在山路上步行往來。 圖 1-6(右):「跟著腳來的商店」正在村裡兜售貨品。 在上村,每周約有兩次左右的機會能遇到「跟著腳來的商店」,必須依據天 候因素或是路況優劣而定。這類兜售方式現在多由婦女擔綱。28我常見幾位婦女 以及他們的孩子在頭上頂著要賣的貨物,沿著各村、各聚落進行買賣。有些人用 布袋綑綁貨品、有些人用鐵製臉盆裝貨,其重量往往需要由另一人協助放到頭上 後才能行走。這些兜售的婦女所拜訪的村落並非隨機挑選的,他們會選擇有自己 親戚所居的村落作生意;一方面可透過親戚協助吆喝生意、一方面親戚也可以保 護他們在當地的安全與交涉。因此,在上村所見的兜售婦女們對於當地居民而言 是相對熟悉的臉孔。倘若是陌生人到當地做生意,可能還會被當地居民質疑他的 動機與目的。也就是說,「跟著腳來的商店」其實也可被解釋為「跟著親戚來的 商店」。 「跟著腳來的商店」有著與在地雜貨店截然不同的商品作為吸引力。他們兜 售的商品多半是保存期限較短的食品,但品項的變化性較高。他們經常販賣熱 狗、鹹魚、肉丸、甜甜圈等不同的加工品;另外在日用品部分,賣有各類的影集 DVD、枕頭套、衣服、毛毯等。這類的商品在上村的雜貨店內是相當少見的, 而在下村也僅有幾家雜貨店賣有麵包、塑膠拖鞋和罐裝飲料。如此一來,居民對 於「跟著腳來的商店」都懷有一股期待感。在電力架設後,兜售商人們帶到上村 的貨品中,最常被拿出來討論的就是 DVD 影集。在村裡所流行的 DVD 光碟通 常以大雜燴的方式在販賣;也就是說一片號稱由成龍主演的 DVD 光碟,其中涵 括了成龍歷年來的各部電影作品。這種類似外出旅行的買賣生意,必須透過親戚 的接應和招待,從中獲得微薄的利潤。 28 迪爸說早期是不分男女皆會到各地兜售、買賣。但因著男性多到城裡打工或是擔負更重的工 作,因此「跟著腳來的商店」目前才會經常見到由婦女們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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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兜售貨物的婦女們依靠著自身的腳程,往返於各地之間的「捷徑」(山 路)。他們通常也是各村落間的「廣播器」,隨著腳步的移動把各村間的消息都串 連在一起。不過串連所需時間較長,聚集買賣時所談的話題都以「周」計算,例 如談論上周哪家生了小嬰兒、兩周前有人出了車禍或是哪周要舉行婚禮之類。因 此,兜售商人便以腳程成就了臨時市集與集會的開張。且這類的兜售方式也最為 靠近山區買賣交流的原型:透過當地居民熟悉的路徑作為來往的通路,並且在貨 物上互通有無。 不過,兜售商人的買賣方式難免受到對外道路暢通後,貨品、人的流通變得 相對便利所帶來的衝擊。也就是說,兜售商人的腳程逐漸被車程所取代,部分居 民轉變為自身前往外地的大市集、超級市場添購;也會對兜售商人的商品感到不 信賴感。不過,這些衝擊都不影響到「跟著腳來的商店」的存在。因為兜售商人 之於山區村落的功能與重要性不僅是買賣而已;兜售商人所帶來的緩慢訊息流 通、訊息交遞中,也串連出各地的緊密關係。 (二)、家屋與雜貨店 在這部分,我將描述主要幾位報導人。我在上村主要的收養家庭為迪家。迪 家家族在水墾區是個大家族,各村落之間幾乎都有親戚往來。而我在田野工作期 間多居住在上村迪家,也透過迪家的家族網絡進行訪問與觀察。因此,我便先從 迪家的家屋與所經營的雜貨店說起。 迪爸是一名經商者,也是村內的地主;同時也是在地 NPO 的領袖(president)。 29 迪爸今年約莫 66 歲,他的祖父原是來自 Lubuagan 鎮的居民,他與迪媽於 1969 年結婚後便在藏峰聚落成家。迪爸的家就蓋在藏峰聚落的中心位置,是一棟木頭 與水泥混作的兩層樓建築。迪爸和迪媽共生有七個兒子,三位已婚另外成家之 外,其餘四位兒子皆與迪爸夫妻同住在此。家中另外還有迪爸已經高齡 90 歲但 仍相當硬朗的 Ina (媽媽)。30迪家一樓有自營的雜貨店、儲藏區和兒子們的臥鋪。 屋外有條樓梯可以直通二樓,訪客來時都會直接走到二樓的客廳。31迪家二樓的 牆面和地面都鋪設了堅固的深色厚木板,客廳一隅便是用來烹煮食物所用的爐 29 此 NPO 設立於 1998 年,原是為了推動農民耕作技術以及串連各 NPO 組織的訊息而組成。但 近年來,因為成員分散在不同的農業計畫,而較少運用和經營此組織。 30 Ina 作為母親的稱呼,此稱呼與台灣阿美族對於母親的稱呼相同。 31 「客廳」是我在書寫上較易作為區分空間而使用的名詞,當地人鮮少以客廳、餐廳或是廚房 等詞彙作出空間上的區別。大部分的當地家戶都只有一個空間作為招呼客人、吃飯、煮食所用, 因此在客廳、餐廳與廚房的空間上是混用的。而迪家因為屋內空間較大,因此我便在書寫上以「客 廳」稱呼家中的公用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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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且在碗盤邊有個洗手台和水龍頭,這是為了方便迪媽的家務整理所需。32 樓還有迪爸夫妻的一間臥房和一處大通鋪,二樓外面還有可放兩條長椅的大陽 台。大通鋪在白天是家人的公共空間,新買的電視機就放在這裡。而當我到此之 後,夜晚的通舖就是我睡覺的地方。由於迪家沒有女兒,因此迪爸還特意把迪家 大哥的女兒叫來與我同睡,作為我的同伴(company)。 迪爸年輕的時候,在各地打工賺錢。他曾經在礦場內當保全,也曾到市區幫 人蓋房子,最常作的就是四處兜售批來的貨物。這些過去的經驗都一一累積成日 後他經營雜貨店的能力基礎。迪爸的雜貨店開設於 2008 年,雜貨店內有一個不 到 100 公分寬且隔有鐵欄杆的窗戶,這個窗戶便是顧客與老闆溝通、交貨的窗 口。早期,迪爸的雜貨店賣有聚落尚無電力時所需的煤油(igas),因此被視為藏 峰聚落裡「最大」的雜貨店。33無電時期,上村各家需用煤油,而 300ml 的煤油 就平均要價 30 披索;因此販賣煤油的門檻較高,因為商家必須要有資金囤貨。34 尤其是在仰賴搬運運輸的上村,雜貨店一次的進貨量都必須有相當的份量。不過 自電力輸入之後,居民對於煤油的需求便逐漸下降,迪爸囤積煤油的數量也順勢 遞減。藏峰聚落內另外還有四到五家的雜貨店,各家雜貨店的大部分商品幾乎無 異,就是醬油、食用油、零食、肉罐頭、酒、三合一咖啡、泡麵、肥皂、洗髮精 等等。迪爸的雜貨店比別人多賣煤油外,也是上村唯一買得到白米的地方。迪家 的稻米產量不僅夠自用,還能拿來販賣;言下之意就是迪家的田地與收穫量達到 一定的數目。且迪家的田地和收穫量不僅來自於水墾區的土地,迪媽更借貸給 Tabuk 市的農民,並在收獲季節時取回等價值的稻米數量。除了煤油和米之外, 迪家雜貨店還買得到沖泡奶粉包、小包裝牙膏、小包裝洗衣粉、米粉等,這些幾 乎都是居民在日常開銷有剩之餘才會購入的商品。

Ina 和迪媽是迪家唯二的兩名女性。Lubuagan Kalinga 語中的母親為 Ina。因

此迪爸稱呼自己的母親為 Ina,不過聚落中的年輕人受到美式英語文化影響後, 皆以 Mom、Mama 稱呼自己的母親。現在,Ina 一詞除了稱呼母親外,也用來稱 32 當地通常僅有新蓋的家屋才會在屋內設有水龍頭和洗手台。大部份的家戶都必須到戶外取 水、戶外公用水頭籠作清洗工作。 33 迪家的雜貨店僅被視為上村最大的雜貨店而已。一旦以水墾區作為比較範圍,在下村就有比 迪家規模更大的好幾間雜貨店。這些大雜貨店除了有迪家雜貨店的所有物品外,也賣乳液、可口 可樂、拖鞋、洋酒、煉乳、手作麵包、雞隻、椰子等,這些都是透過便利的連外道路而運回的商 品。 34根據 2012 年 4 月的台灣銀行匯率,新台幣比菲律賓披索(PHP)的匯率為 0.77:1。舉例來說,100 披索便相當於台幣 77 元。在本文當中,所有的菲律賓披索匯率皆與此匯率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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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祖母輩的人。例如迪爸和他所有的兒子、孫子都稱呼 Ina 為「Ina」。Ina 有一畝 自己的小田地,距離藏峰聚落約莫 10 分鐘腳程。他常在每日早餐食用完後,換 上一身便裝以及背著用購物袋改造而成的後背袋,手握著小鋤頭並動身前去田裡 工作。Ina 的田裡種有各類的作物像是辣椒、豆莢、高麗菜、蔥頭、龍鬚菜等。 有時 Ina 會把收成的作物拿回來給自家吃,有時也會託給聚落的婦女帶到市區去 賣錢。我和 Ina 僅能用我掌握有限的 Lubuagan Kalinga 語溝通,例如像是我每日 起床時,早已坐在爐灶邊烤火的 Ina 就會把屁股下的小凳子讓給我,並對我說 「man-don ling」(很冷);言下之意是要我快坐到爐灶邊取暖。Ina 多用母語跟家 裡人溝通,有次家裡僅剩下我時,他竟說了「Where’s your father?」向我提問。 Ina 小時候經歷過美國殖民政權以及二次世界大戰,學習過相當基本的英語,但 因為戰爭的關係就沒再上學了。Ina 雖然年紀大且聽力不好,但是每次當迪爸詢 問他關於過去的歷史記憶時,他仍然侃侃而談許多的過往。 迪家主要的家務工作都是迪媽在張羅的。他說自 16 歲嫁給迪爸起,每天早 上都是凌晨四點就起床準備一天的開始。迪媽一天的工作內容相當奔忙,一早要 先煮餵養豬隻用的餿水,然後準備好兩大壺給家人起床後要喝的黑咖啡。迪媽也 會趁天未亮之際洗好澡,然後開始煮早餐、米飯,米飯是一天三餐中都要吃的主 食。爐灶上正在煮東西之際,他還會跑到屋外的水龍頭下清洗昨夜用過的鍋碗瓢 盤。等大家都起床之後,迪媽還得招呼來雜貨店的客人跟餵雞吃飯。當早餐吃完 之後,迪媽有時會用蠟油打亮家中的木地板,有時會去河邊洗衣服、有時會去田 裡曬穀。一天中僅有下午時段可以稍作休息。晚上他又會接著打理各式家務。迪 媽一天的生活就是上村婦女們的縮影,若是還要照顧襁褓中嬰兒的婦女就又更分 身乏術了。不過,事實上,迪媽的兒子們都會適時地幫助迪媽的工作,例如像是 搗咖啡粉、煮米飯、餵豬等。而且,家中每個人都會清洗自己的衣服,不會交給 迪媽負責。除此之外,迪媽的大兒子和四兒子就住在迪家斜後方。35所以迪媽的 媳婦們也都常來串門子和分擔家事,再加上孫女們更是會主動幫忙迪媽做事。而 這也是親屬關係緊密的益處之一。 迪家尚未成家並且同住家中的四名兒子,分別是三哥、五哥、老六和小七。 其中老六因為與我年紀相當而成為我在田野工作時最倚賴的翻譯者,他不僅幫忙 35 由於迪家的成員眾多,我為書寫上的清楚呈現因此將七個兄弟分別依照兄弟間的排行來作指 稱,分別是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老六和小七。已婚的大哥、二哥和四哥的妻子,我 則分別以大嫂、二嫂和四嫂來稱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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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英文與 Lubuagan Kalinga 語,有時也幫忙翻譯在地人交談當下的情境。他總 是有效地化解我在田野工作時所遇到的種種文化藩籬。老六在中學(high school) 時住在鎮上就讀私立高中,不過他說自己常常翹課,因為學校教的內容會限制學 生思考;他說,「那個時候我跟四哥、五哥一起在 Lubuagan 念書,爸爸租了一間 房子給我們住。我們三個人會一起出門去上學,但是等到了學校之後,我會偷偷 離開學校回到家裡,我想知道那個電線到底怎麼裝的?但是有一天就發生意外 了,我忘記關開關,然後…我就被電暈了。可是後來我也是自己醒過來。多試幾 次後,我就知道原來電線如何裝,還有原來電會把人電暈。」老六在 19 歲時參 選了上村的幹事選舉(barangay official election),他說「我喜歡參加選舉,那會讓 我有事可以作。而且我會知道居民喜歡我。選舉很刺激、很危險,菲律賓常常會 有人因為選舉而死掉。我會帶槍保護自己,而且不能睡覺。」那一年,他成為了 全村幹部中最年輕的成員(barangay officer)。老六是個充滿好奇心和冒險精神的 年輕人。他還曾擔任村裡的巡守員,在夜間來回巡視整個村落的安全。他也是村 裡、家裡重要的「跑腿者」,例如在夜間有人過世時,他就會快腿穿過山間小徑 去鄰近村落傳遞消息。 另外三哥今年約莫 33 歲,他在幾年前曾到 Bagio City(碧瑤市)工作過一年再 回來山上;他當時跟隨著聚落中其他年輕人去大城裡賺錢,不過他說那些都是辛 苦錢。平時,三哥多會在起床後到聚落附近的林地去砍木頭,以作為家中燒柴所 用。他也是家中最主要負責編織手工掃把的人。而五哥是在 2011 年時完成浸信 會神學院的學位,並成為一名牧師(pastor)。現在他的工作就是負責上村的浸信 會傳道工作。五哥是迪家念最多書的人,也經常到各省、各城參加會議與研習。 目前,他每周六、周日的夜間都在迪家一樓的空地主持主日證道的禮拜儀式。迪 家年紀最小的小七,是家裡的牧牛者。他每日早晚都會到山裡餵食自家的水牛, 並且和三哥、老六分攤負責家中雜貨店的搬運工作。家中的各兄弟間皆有不同的 長才與家務分工,因此算是人力資源較為豐沛的一家。 我於田野工作期間都居住在迪家有幾個主要的原因。第一、與迪爸是義父、 女的關係成為我在田野地中的保護色。因著 Kalinga 山區聚落的緊密親屬關係與 排他性,迪家對於我的接納和理解讓我得以長時間居住在此。。二、由於迪爸是 地方領袖之一,在聚落中有穩固的名望和地位。因此當有其他居民對於我來此村 落的動機存疑時,迪爸便會以他的個人信譽來為我聲援。例如,我曾遇過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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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方的盤問,他們問我來此高山久住的真正原因是否為了回報當地的軍事情資給 台灣政府。而迪爸就會為我解釋,「他是我的女兒,他來拜訪我的。他只是個學 生,他來這裡只是為了完成學校的 project。」對於上村居民而言,迪爸的解釋更 勝於我的語塞。第三、因為迪家的經濟能力較寬裕,居住在迪家比較不會壓縮到 他人的生活空間與食物。這一點對於長期的田野工作而言相當重要。在物資、糧 食較不易取得的 Kalinga 山區,有穩定的食物來源是重要的課題。最後,因為迪 家成員豐富的歧異度,也幫助我理解高地居民在各種經驗上的可能性,以及讓訪 談有了多重的視角。 除了迪家之外,曾在 17 歲那年參與美籍日裔人類學家 Michiko Takaki 工作 團隊的前村長花叔也是我的重要報導人之一。花叔說當年約有五名左右的人參與 Takaki 的工作團隊,含括迪爸也曾短暫參加。當年他曾協助 Takaki 繪製地圖、 打字、量測水位高低、記錄溫度等工作,而 Takaki 也教導團隊成員語言學和日 語、英語等。花叔對於人類學的基本概念以及對於人類學家的研究方法略有涉 足,因此他總有說不盡的豐富歷史資料與線索供我參考。當我居住在迪家期間, 花叔在農閒之餘就會來關照我的研究進度。花叔對於子女教育相當看重,他致力 於栽培孩子們完成大學學位,也相當支持自己正在供讀兒童教育研究所的女兒。 花叔有九位兄弟姐妹,有的人嫁到日本、加拿大,有的人當上學校老師等。花叔 說,他小時候要念書很不容易,他和迪爸都是當年完成中學學業的少數者。花叔 平日照顧農事,也會在老虎草(tiger grass)收割季節加入手工掃把的製作行列。他 對於地方發展很有見地,總是會主動來找我討論。 大致上,我的報導人可象徵性地代表上村中的不同居民。迪爸和花叔的年紀 相當,同為村內的意見領袖群。迪爸是商人、地主,而花叔是前村長、小農;迪 爸對於財產的看重更甚於花叔,花叔欲透過現代教育的系統翻轉子女的社會地 位。此外,迪家老六是個沒念完中學的地方官員,也是參與過特種部隊訓練的村 落巡守員。相對於老六的是逐步完成大學學業並且信仰虔誠的牧師五哥。迪家的 Ina 和媽媽則是分別代表二次世界大戰前與後所出生的女性,而迪家尚有許多的 孫子女們代表著上村的年輕世代。 本文當中的採集資料與觀察重點多以上村為主。上村在水墾區具代表性的原 因在於,上村是水墾區早期就已形成的村落,且上村的可耕地較多。也就是說, 上村可謂是水墾區的發源點以及糧倉所在。且水墾區的上村、下村與西村三個村

數據

圖 1-5(左):「跟著腳來的商店」正在山路上步行往來。  圖 1-6(右):「跟著腳來的商店」正在村裡兜售貨品。          在上村,每周約有兩次左右的機會能遇到「跟著腳來的商店」 ,必須依據天 候因素或是路況優劣而定。這類兜售方式現在多由婦女擔綱。 28 我常見幾位婦女 以及他們的孩子在頭上頂著要賣的貨物,沿著各村、各聚落進行買賣。有些人用 布袋綑綁貨品、有些人用鐵製臉盆裝貨,其重量往往需要由另一人協助放到頭上 後才能行走。這些兜售的婦女所拜訪的村落並非隨機挑選的,他們會選擇有自己 親戚所居的村落
圖 2-2:菲律賓地圖  (擷取自 Google map):
圖 2-3:Cordillera 山區的地勢圖  (擷取自 Google map)。  圖中由淡橘色所框出的地區就是 Cordillera 的行政範圍。 61     第二節、貼在 Cordillera  山區的標籤  (一)、冷氣房          當我坐在飛往 TUG 機場的座艙,鄰近的乘客中有掛著名牌太陽眼鏡的菲律 賓人、勾著美艷女伴的西方臉孔以及身著西裝的華人。一位與我並肩同坐的菲律 賓人開口問我的目的地,當我回答「Kalinga」的同時也讀出他眼神所透露的困 惑; 「為什麼你要去 Kalinga
圖 2-6:為 Cordillera 行政區內所屬的省份。 72 Kalinga 省為是黃色的區塊。(此圖可與 vii 的地圖互為參考)    (三)、Halo halo          離開 TUG 機場後的 Tricycle 抵達巴士站。我們在此等候換搭沒有冷氣的老 舊箱型車前往 Kalinga 省中心─Tabuk(市)。候車時,迪爸同樣地被其他在地人詢 問身旁這位「白白的人」是誰,迪爸有時回答「他是台灣人」 ,但有時會回答「他 是上村的人」 。不管我和迪家人到機場、車站、菜市場、醫院、婚禮、鎮公所等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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