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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節中,我解釋了電力延遲發展的原因;接下來,我要描述在電力上未 來到上村前,居民們所累積的電力使用經驗。

無電時期,村落的夜間照明依家戶經濟能力分別選擇使用煤油燈、煤油蠟 燭、火炬等,村落裡也有裝電池的手電筒可用。倘若村落居民要接收廣播消息則 透過收音機和手電筒的接線,取得電池電力方可使用。然而,在電力來前的照明 設備也並非全面普及。村落裡使用煤油燈的地方僅限於經濟能力較好的家戶,因 為煤油燈的耗費並非是各家皆可負擔的;有時是訪客到訪時才會使用煤油。此地 煤油的獲取必須從外地的城市運到本地的城中,再由各路商人到城中批回到山區 販賣。較為節省的家戶會選擇使用消耗量較小的煤油蠟燭。128

左圖 3-7:上村尚未完成電力架設前,夜間使用煤油燈照明的場景。129

128 煤油蠟燭的形式各異,有的是把煤油裝入玻璃瓶中,放入一條燃芯之後使用。或是把煤油倒 在瓶蓋上燃燒使用。

129 此照片感謝 2010 年的台灣東華大學海外志工隊拍攝提供。

右圖 3-8:2011 年,迪家的天花板並置煤油燈跟電燈。

雖然上村的電力架設晚進,但上村居民因著性別、生長經驗、工作經歷等緣 故,對於電力使用所累積的經驗不均等。經常往來各地之間從事買賣、換工的男 性們有許多電力使用的經驗可談。例如花叔說:「一開始去 Tabuk 參加 NGO 辦 的農業培訓課程,我看見別人有熱咖啡喝,但我只有喝到一杯一杯的水。後來,

我觀察那個拿咖啡的人,發現電熱水瓶可以壓出熱水,然後就可以泡雀巢(Nestle coffee)。我還去罵那個知道泡咖啡的人怎麼都不跟我說,害我喝好幾天的白開 水。」花叔還說他在回到村裡時,就把這個經驗轉為玩笑話跟他老婆說,說完又 跟鄰居說一次。花叔就依他使用電熱水瓶的經驗夾帶他在低地所獲知的種種訊 息。

另外,上村居民會到各地換工、打工、謀職,因此居民們和電力產品的遭逢 也在各地發生和互動。例如婦女們之間也會討論洗衣機的使用。曾經到過 Baguio 市讀書、打工的 Kate(女性,30 歲,下村的雜貨店老闆)如此描述他使用洗衣機的 經驗,「雖然我看得懂英文,可是洗衣機在用的時候要先加水還是洗衣粉?我不 知道。我也提水倒進去洗衣機裡面,結果按 start 之後,洗衣機開始流水進去。

可是我已經倒滿水了。然後我就清理不完那些滿出來的水了。這樣反而洗很慢,

我喜歡在這裡(村裡)洗衣服可以全部泡在河裡,順便洗澡。」坐在一旁約莫 50 歲的婦女便打量著我說,「你一定不會洗衣服。你都請人家來幫你洗衣服的。你 都用洗衣機洗衣服,所以你不會洗衣服。如果你們甚麼都用機器的話,那有洗澡 的機器嗎?不用自己洗澡的機器。」130電力的使用經驗多與機械相連結,因此居 民間聊及電力的使用經驗時,多是以該項電子產品作為談論的主體。因此,電力 經驗都是被包覆在更為實質可見的機械、物品使用經驗當中的。

在電力來到村落之前,居民的電力使用經驗和對產品的高度掌握還可以透過 使用手機的現象窺見。前文提過早期在 Lubuagan 鎮有一條供付費使用的電話 線,也就是有線電話。有線電話的特性在於其空間可被掌握,且確定撥通之後就 可傳達訊息或是透過中介者傳達。而無線電話和手機的特性在於空間可自由移 動,且掌握即時的消息。然而在上村裡的手機則是空間無法被掌握且無法即時發

130 當我在上村的公用水龍頭下洗衣服時,都會吸引路過的人看一眼。我經常被居民和迪家成員 指證如何用手搓衣服,以及如何浸泡衣服。透過洗衣服的反覆手作,讓作為研究者的我與居民之 間轉換了關係與位置,讓我成為了不在上位者的學習者。如此一來,我與居民之間的關係就透過 一起洗衣服而形成較靠近的關係。

送訊息的通訊設備。131在無電時期,為手機充電、儲值是一件耗費腳程的事,必 須到鎮上的雜貨店、親戚家等。在上村使用手機的最後步驟是需要天氣配合。倘 若村裡天候不佳或是風速過大時就無法順利地用手機聯絡。另一方面,手機使用 者也要懂得當地地勢才可以,因為在村裡僅有某些地點才能收到基地台的訊號。

132在此情況下,手機的通訊反造成了即時訊息傳遞的藩籬和障礙,使得溝通的有 效性降低。因此多數人仍慣用口傳、面對面等方式以確保訊息接收。由上述的例 子中可以得知,居民與電力產品的遭逢比起電力來得更早。

自 Batong-Buhay 的電塔被擊倒到 2010 年由居民主動地申請安裝電力。20 多年的時間中,居民從反對、漠視電力轉為自主性地申請電力設備。在這過程當 中,居民對於電力的想法是否改變了?2009 年,上村和下村居民花費整年時間 作為電力設置的申請作業期,在此之前,他們也為了是否集體安裝已討論了一 年。也就是說,前前後後花是討論到安裝完成就花了兩年時間。然而迪爸說明當 時的討論重點在於:「電力安不安全?」我向迪爸詢問地熱開發案的反對原因時,

他透過比較地熱和電力答道「地熱我們知道的不多,而且政府和奇蹟公司把它說 得很好,可是事情不會只有好的,沒有不好的。NGO 跟我們說日本的例子,就 有地熱開發失敗了。整個山和田都破壞了,那對我們不好。像電就沒關係,電不 會危害我們,沒有壞處。我們要裝電之前就討論過,我們要電,因為不危險(Not dangerous)。」

在迪爸的談話中可以發現,電力和地熱的比較會凸顯出安全和危險的差異,

此差異的著重在於生態、地景與財產上的破壞程度。居民們比較出,電力是無害、

安全的,地熱是高風險的、具侵害性的。居民一開始排斥電力的原因在於,電力 不屬個人擁有,它屬於資方、官方的開發工具,他們惟恐電力的到來會傷害居民 的生計。但當電力逐漸普及到各地之後,居民認為水墾區也需要電力,但此時他 們卻反而被剝奪使用電力的權力。當他們提出電力申請的時候,他們被高門檻的 費用拒絕在外,被電力維修機制排除在外,被便利的通訊網排除在外。這些舉證 我在第四章會再說明。

131 在上村落使用手機,首先必須先買得到手機;菲律賓的手機價位從 100 披索到幾千披索不等,

不管是新機或是二手手機對於高地多數人而言是個高消費的產品;且購買手機還必須到城裡購 得。

132 倘若見到多支手機集體掛在木樁上、樹上或是屋簷下,就表示是手機通訊較為清晰的定點。

另外,手機的使用通常也表現出個人對於產品的掌握程度。因為在使用手機時,使用者不僅要熟 諳此電子產品的功能,也必須要慣用手機內建的語言,再來還必須要有可相互通訊與連繫的友 人。當以上條件都一一成立之後,手機的使用才具有必要性與意義。

總地來說,在電力和地熱的比較討論中,電力從危險變成安全了。例如,電 力的架設並不會掠奪到當地居民的財產,但是地熱會。當居民們討論電力是否安 全的同時,也就表示他們正在進行電力的風險討論。Douglas 和 Wildavsky 曾指 出「對於風險的感知是一段社會過程;所有的社會皆仰賴著信任和恐懼的整合。」

「承擔風險和規避風險所共同有的信任和恐懼,是如何以最佳方式組織社會關係 中對話的一部分。」(1982:6-8)133也就是說透過電力安裝的風險評估過程,便可 以得知上村的人是如何認知電力的。在居民闡述電力時常說,「因為電沒有害 (harmless)。」「我們只是需要電來照明,晚上有電就可以了。」迪爸也曾解釋:

「電不會讓我們有危險,裝電也只是為了要有燈可以用。如果不用燈的話,我們 也不需要電。」

從上述可發現,居民一再強調電力的特性為無害和照明用。電力除了照明也 可以讓居民使用電視、音響來增加額外的生活樂趣;且電力並未交換或是威脅到 上村的資源運用。而地熱會改變當地的生計、山林,牽涉的層面遠大於電力所會 帶來的影響。另外,上下村也無須透過國家補助、奇蹟公司協助就可以自行申請 安裝。對於上村而言,電力的無害來自於並未破壞原本生計模式的安全。然而,

我倒認為這層「無害」尚待檢驗,由於上村尚未全面 24 小時供電,而鎮公所以 即奇蹟公司正合力著手建設屬於水墾區的電塔,以利日後 24 小時供電。一旦水 墾區接收這份「善意」後,電力可能又會變成一條政治交換條件。

第三節、小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