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旅行景點不足、機場太小或是維全等可被說出口的理由，我認為原因正在於：
Kalinga 是 Cordillera 山區，而住在 Cordillera 山區的黑皮膚原住民是動亂的來源，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被視為有別於現代化發展以外的地方。以此來說，被隔絕在外 的人是被國家認為無法遵守秩序的人，被隔絕在外的人是被航空公司認為買不起 機票的人，被隔絕在外的人是警衛眼中的危險份子。這不只是當代一座小機場的 場景，北呂宋 Cordillera 山區的原住民族在國家、律法的眼中正是需要被隔絕且 實施特別管理的所在地。
「Cordillera」是西班牙文中「山脈」的意思。64根據 William H. Scott 指出，
早期在西班牙人初抵菲律賓時，見到菲律賓高地中身上有紋身(tattoo)的人便稱他 們為「Cordillerans」或是「Igorots」；並且西班牙人也認為這群身上帶有紋身的 人就是獵首者(headhunter) (1977:2)。65另外也有一說，起初 Igorots 一詞僅限於稱 呼買賣金礦的高地居民，直到西班牙人於 17 世紀開始在 Cordillera 各地開挖金 礦，才將整個居住在 Cordillera 高地的居民稱為 Igorots。事實上，整個 Cordillera 山區有來自超過六個以上語系的群體(ethno-linguistic groups)，「Igorots」的共通 點僅在於他們的祖先共同走過西班牙三百多年的統治歷史。66由此可知，「Igorots」
只是西班牙政權對於「未知」的假設。誠如 Tania M. Li，東南亞的「高的」(“highland”) 普遍地被認為是有別於主流政經社會之外的邊緣地帶，是低度開發、是屬大自然 的，甚至是未開發的(1999：1)。由於高地的文字、歷史資料被收集與考證的數 量不多，因此「高地」始終是被想像的客體。
W. H. Scott(1977)根據 Cordillera 的歷史研究指出，在西班牙殖民時期下的 Cordilleran 山區在貿易、居住型態和文化方面都逐漸產生改變；並且居民的宗教
64 以呂宋島來說，較為著名的高山有 Mt. Makiling、Zambales 山脈、Cordillera 山區。這幾座高 山多是南北走向，海拔達 2000 公尺以上且陡峭險峻(趙江林、孟東梅 2005)。
65 事實上，會進行獵首行動的族群不僅限在 Cordillera 山區，並且也非全 Cordillera 山區的族群 皆有獵首的文化行為。
66 Goda 認為，即便當代的 Cordillera 山區居民不具備單一族群認同的同時，他們也會被外界定 義為普遍認知的「原住民」(2001:1)。
信仰逐漸改變。西班牙政權對於高地最為覬覦的資產就是金礦；16、17 世紀時 的高低地間就有金礦交易的記錄，不過當時的交易主要是為西班牙政府服務。67 西班牙政府為挖掘金礦，對於高地的地理、地圖的資料進行蒐集(W. H. Scott 1977:9)。但是，在西班牙佔領菲律賓的前 50 年間，西班牙人在高地的礦產挖掘 都沒有太大的進展。原因在於西班牙人將高地的金礦視為個人資產推動買賣，恰 恰山區的礦產被當地人視為集體財產；倘若要開挖埋藏礦產的土地就會牽連廣 眾，因此困難重重。除了金礦之外，西班牙政府所作關於高地的文獻資料就屬宗 教為多；內容多由西班牙傳道士所記錄。
西班牙政權對 Cordilleran 山區進行軍事化統治，派遣西班牙裔傳道師、軍隊 和山區的旅行者(以買賣維生)到高地遊走，企圖透過這些派遣者進而掌控高地居 民的生活。18 世紀，西班牙政府逐漸由軍事化統治改為柔化、啟蒙(enlightment) 方式深入 Cordillera 山區，這是高山居民接受西班牙教化較為深入的時期。西班 牙除了移送低地居民到高地之外，也對高地村落領袖進行教化(civilize)工作，並 且設法將高地居民遷移到低地。官方甚至在收購高地作物時刻意地打壓價格，讓 高地居民生活大不易而遷往低地。換句話說，西班牙透過政治、信仰、教化等統 治方針，翻轉了高地的經濟結構、居民思想與日常生活。W. H. Scott(1977)以「悲 劇」來形容此時期的菲律賓高地。
綜上述，此時期的史料記錄多由上而下，由西班牙裔者代高地的歷史發言。
不過，即使早期對於 Igorots 的記錄檔案不多，不過就相關紀錄的內容可以發現：
早在西班牙來到菲律賓前，低地人就會到高地作生意，且高地人也會下山作交 換、買賣。W. H. Scott 的著作中提到西班牙裔人類學家 Quirante 的民族誌著作，
此本寫於 1624 年的著作中提及：Quirante 認為「Igorots」的不聰明，是因為他們 抗拒西方的科學知識以及他們不理解遷居到礦場邊、耕地邊的好處(1977:46)。此 敘述正好說明了當時高地居民對於低地的抵抗思維具主動性；且 W. H. Scott 也 認為高地居民長期以來都具備自主選擇意識。
隨著菲律賓交移到美國手上；美國占領時期將呂宋島高山地區特劃成「原住 民山嶽居住地」(SarDesai 2001:253 )。美國殖民政權為了管理、統治上的便利，
將美國原住民保留區的概念移植至菲律賓高地，劃界出政府眼中陌生的、無法掌 控的所在。再隨著時間來到菲律賓獨立建國初期，整個 Cordillera 山區被總稱為
67當時高地居民使用金礦跟低地者交換豬、水牛(carabow)等牲畜。
─Muntain Province(中譯為高山省)。另外，菲律賓的中央行政部門也增設國家民 族融合委員會(Commission of National Integration)，目的是要同化原住民族群、
少數族群(陳鴻瑜，1980:241)。該委員會執行同化的手段是增設小學教育，不過 成效不彰；此委員會設置不僅影響到 Cordillera 山區，菲律賓南部的伊斯蘭教徒 對此也相當憤慨，甚至為此決策爆發激烈衝突。
陳烈甫指出，高山省的眾議員 Luis Hora 曾在國會中提議立法，禁止使用
「Moro」、「Igorots」等稱呼；68因為這些命名代表著不開化野蠻民族之意，因此 應將「Moro」改為回教徒(Muslim)，而「Igorots」則改為山地居民(Highlander)。
雖此提議最終未過，但在高山省取得自治權後，已改以 Cordilleras 稱呼呂宋島的 山區居民(1988:223)。而「Igorots」也逐漸被菲律賓大眾認為是創造出來指稱未 開化族群的貶抑詞，因此也愈趨少用。
1966 年，菲律賓再將原先的高山省細分成四省並增設省政府與地方部會。
691987 年，菲律賓總統 Corazon C. Aquino(任職 1986-1992 年)發佈命令將這四省 設立為 Cordillera Administrative Region(簡稱 CAR)。1989 年，CAR 管轄範圍增 加 Abra 省；1995 年，Kalinga-Apayao 分成 Kalinga 省、Apayao 省兩個省份。70此 後 CAR 共有六省；行政首都為 Baguio City(碧瑤市)。其中我所關注的 Kalinga 地區；Kalinga 一詞作為地理名稱外，它也作為居民的自稱。Kalinga 一詞出現在 18 世紀末，它所指的對象是住在 Cagayan Valley 一帶的人；尤其是指西班牙軍隊 眼中的異教徒(pagan)和山地人(mountaineer)敵軍。71另也有一說，Kalinga 一詞就 是獵首者、好鬥者的意思。Dozier(1967:vii)則說，「Kalinga」是語族的分類指稱，
不可將住在 Kalinga 地區或是使用 Kalinga 語言的人視為同質，必需要按不同地 區作出細部劃分。
以下是 CAR 行政區域圖：
68 「Moro」被用來稱呼菲律賓南部的伊斯蘭教徒。
69 此四省為：Muntain Province、Benguet Province、Ifugao Province、Kalinga-Apayao Province。
70 依據 Philippine Republic Act No. 7878 分為兩省。
71 Barton(1949:13)紀錄人類學家 Beyer 對於 Kalinga 的形容為” an ethnological hodgepodge”(民族學 的大雜燴)，意指此地的移居者眾，各地人群匯流。
圖 2-6：為 Cordillera 行政區內所屬的省份。72
Kalinga 省為是黃色的區塊。(此圖可與 vii 的地圖互為參考)
(三)、Halo halo
離開 TUG 機場後的 Tricycle 抵達巴士站。我們在此等候換搭沒有冷氣的老 舊箱型車前往 Kalinga 省中心─Tabuk(市)。候車時，迪爸同樣地被其他在地人詢 問身旁這位「白白的人」是誰，迪爸有時回答「他是台灣人」，但有時會回答「他 是上村的人」。不管我和迪家人到機場、車站、菜市場、醫院、婚禮、鎮公所等 地，我都成為了他們口中「白白的人」。詢問者不時以韓文、日文、中文、廣東 話、英文與我打招呼或是叫賣。73擠滿 20 位乘客的箱型車內，常常擠得讓人肩 膀痠痛；車窗外的景緻不是黃沙飛揚就是人車並行。約莫在車內晃呀晃地經過一 個半小時的時間，廂型車就抵達 Kalinga 省的 Tabuk 市區。
抵達 Tabuk 的同時已經下午四點多，但是這趟旅程尚未結束。我們又在 Tabuk 市的公有市場旁等車；這次要等的是開回水墾區的 Jeepney。放眼望看 Tabuk 市，
它非但不擁塞，且也不見菲律賓處處林立的 Jollibee 速食店招牌。74我們走在 Tabuk 的路上，兩旁的商家外貌新舊夾雜，有新穎的百貨小舖、洋酒專售店、指
72 圖片來源：http://en.wikipedia.org/wiki/Cordillera_Administrative_Region (2011/12/12)
73 2010 年時，當我與迪爸一同步行在馬尼拉街頭時，我便被迎面走來的日本人以日本語音濃烈 的英文詢問我馬尼拉的 Jeepney 如何搭乘。正當菲律賓人都覺得我是「白白的人」的同時，從北 方來的日本人卻覺得我是他們眼中可以透過外表而辨識出的菲律賓人，也就是透過我曬得黑黑的 皮膚作辨識。在這個例子中，可看出南/北對於我者/他者的辨別差異。
74 Jollibee 是目前菲律賓最大的連鎖速食企業。現也跨國展店至香港、越南、印尼、沙烏地阿拉 伯和夏威夷等地。其經營模式與西方速食店幾無差異，較大差異之處在於 Jollibee 除了提供漢堡、
薯條、炸雞之外，另有白飯套餐、麵食套餐等選擇。資料來源：http://www.jollibee.com.ph/about-us (2012/11/12 )
甲美容店、手工藝品店，也有雜亂的木柴燃料專賣店、兜售炸花生米的推車，和 坐滿裁縫師的開放式裁縫店等。等車的空檔，迪爸總會帶我們去一家隱蔽在轉角 的高級麵包店裡吃 halo halo。75迪爸和老六對於 Halo halo 的偏好截然不同；迪爸 喜歡麵包店裡乾淨明亮、食材色彩豐富的 halo halo，而老六喜歡在菜市場裡跟著 炒豬肉、啤酒並列在小菜盤堆裡的 Halo halo。每當我在吃 halo halo 時，就會想 起曾在菲律賓擔任短期非營利組織工作者的方志勇說過，「菲律賓這個國家就像 一碗 halo halo；他們的歷史、種族、信仰、語言都很多元，就像是各式不同的食 材、口味、顏色。76」Halo halo 會出現在高級的餐館、塵沙飛揚的街道、購物中 心、充斥各種味道的菜市場，就像菲律賓的內部異質性。Halo halo 就像菲律賓，
且 Halo Halo 也因著不同階層的菲律賓人而有了不同的價格、花樣和販賣地。認 識 Halo halo，可以幫助初來乍到的我認識菲律賓。
左圖 2-7：此雜貨店為水墾區 Jeepney 發車點，且水墾區的雜貨店多向此倉儲雜貨店進貨。
圖 2-8：市區高級麵包店裡所賣的 halo-halo。
圖 2-8：市區高級麵包店裡所賣的 halo-ha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