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上村的空曠處，便能遠眺環繞上村的高山，以及雲海和盛陽。藏峰聚落 的入口處是一視野遼闊的高點。站在藏峰聚落的入口處，可以遙望路程約莫 15 分鐘遠且同樣也被梯田包圍的綠聚落。而上村的另一個隱聚落則隱身在山頭之 後，必須繼續深入才可看見。93
圖 2-11：上村的聚落位置圖。
上村的北邊有 Bu-ta-owu Mountain，東邊是 A-we-chon Mountain，西邊是 Ak-ta 山。其中 Ak-ta 山為上村居民的主要林木取材山區，也是重要的耕地所地。
94此村落四周環山，海拔比另外兩村稍高，大約是 1200-1500 公尺之間。因此上 村的氣候較為濕寒、多雨。因著上村水源豐沛、耕地廣闊且具安全性，所以是水 墾區較早被開墾的聚落。上村目前尚無可供交通工具行駛的道路能夠使用。也就 是說，上村仍仰賴人力運輸將所需物資扛運上山，含括電力輸送之後所需的電線 桿、建房屋所需的水泥和各式食物等。然而，在下村和西村的生活便利度高於上 村的同時，但是上村至今卻仍然維持最多的人口數。原因正是上村的可耕地佔全 水墾區最大的面積。也就是說水墾區的居民多需要上村的農田所孕育出的作物供
93根據 2007 年的菲律賓人口調查顯示，藏峰聚落目前約莫有 500 人，是上村中最大的聚落。次 之是綠聚落和 M 聚落。由於我在田野工作期間多居住在上村最大的藏峰聚落。
94 此處的山脈名稱拼音依據上村居民提供。上村四周環山，海拔比下村、西村稍高，上村的海 拔大約是 1200-1500 公尺之間。因此上村的氣候較為濕寒、多雨。
養。而這就是上村在整個水墾區的重要性。即便仰賴搬運使得上村的生活物資較 匱乏，但上村居民們認為在此自產農作比起生活在他地更為自由。除此之外，根 據舊有連接各聚落的山區古道來看，上村有條與 Lubuagan 鎮直徑距離最近的山 路。山區古道通常是橫向地連結著各聚落，其寬度也僅供人或是牲畜步行，且沒 有鋪設柏油。各古道的路徑通常是在地人才會知曉，居民們也常以這些古道作為 行動上的捷徑。因此整個水墾區若有緊急需求需要到規模較大的 Lubuagan 鎮求 援，上村反倒比起有聯外柏油道路的另兩村更握有最佳的路徑。
藏峰聚落除了水田面積大之外，也因水質清澈而盛產許多 don-sui(水菜)、
sayu-di(龍鬚菜)等蔬菜類；不僅可以自己吃，更可以販賣到 Tabuk 市賺取所需。
藏峰聚落居民的宗教信仰於早期多信奉英國國教(Anglicanism)，聚落中於 1964 年設有英國國教教堂一座；後來才有各式不同教派傳入並進而影響聚落居民的信 仰與集會。聚落居民之間多有親屬關係，因此只要有陌生面孔進入村中，都會引 來居民的緊戒之心。「親屬關係」不僅是構成山區聚落形成的關鍵要素，更具有 安全防衛的功能存在。
過去，「水墾區」是一個簽訂安全協定的政治體。隨著菲律賓的行政體系建 立，將水墾區內再細分為三個 barangay(村落)，並以此作為行政體系中的最小單 位，不僅讓政治單位統一化，更是瓦解掉區域間的結盟關係。在過去，倘若兩地 沒有和平協定共識，就等同於沒有保證安全的通行證；相互往來的居民就要承擔 意外、衝突的風險。水墾區與多地簽下和平協約後，居民便可到他地換工、買賣、
做佃農等工作。
歷史上，Cordillera 山區之所以被認為不易管理的因素在於，山區的居民鮮 少遷移到低地，且對於從低地來的外來者相當不友善。事實上，對於高地居民而 言，「外來者」不僅是指從低地來的人，含括在此地無親屬卻來到此地方的人都 是「外來者」。因此，村落與村落之間若沒有親屬關係的連結就少有來往。在聚 落北邊的 Bu-ta-owu 山上有一座聚落，聚落裡燃起陣陣炊煙。我曾指著那個聚落 問老六說，「你去過那裡嗎？」他答，「那裡有煙的地方嗎？那裏很遠很遠耶，走 路走不到的。去那裏的話，要先下山之後再繼續上山。我們家沒有親戚在那裡，
我從來沒去過。雖然站在這裡總會看到它，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要去。我們不 會去，沒有親戚就不要去，會有危險。你不認識他們。」
視線隨著圍繞在上村的群山山脊延伸。回想這一路上從機場、市區到上村，
以及上村和各地之間的距離。上村或許和各地之間存在著地理上可被測量的距 離，可是上村與各地所保持的距離不僅是地理上的，也包括社會上、政經位置上 的距離。殖民政權、國家主權對於此地的宰制、切割都再再地彰顯中央透過制度、
規範劃下核心與邊緣的距離。然而「邊緣」就成為被想像、被控制的所在。
第四節、小結
在這一章節當中，我主要強調的是上村所在的 Cordillera 山區在不同的政治 時期(殖民政權或是民主政權下)，皆以「特殊地區」的方式被治理。可以看出，
治理者所預設的立場在於 Cordillera 山區式有別於其他一般地區的所在，他們認 為 Cordillera 山區必須在一般建制外的管理制度下被對待。就在這一份治理者的
「特別關愛」中，Cordillera 山區的自然資源運用和在地經濟的發展，就已被置 於邊緣：一方面，治理者以叛亂之名視山區為亂源，所以必須特別管理；一方面，
治理者設立相關特別法令、管理條約來牽制 Cordillera 山區的居民。在不同的政 權治理下，Cordillera 山區都因著相同的治理邏輯而被圈限在「邊緣」的位置。
對於治理者而言，位居「高地」即是位居邊緣。「高地」總是被視為有別於 城市、低地的所在，高地上的人群、環境往往被歸類於社區(community)、原住 民(indigenous)、在地(local)的地景與視角；這些分類和劃界使得高地與低地、城 與鄉產生想像上的距離，也產生在理解上的隔閡。然而事實上這些歸類正是被社 會所建構出的理解模式，而不是位居山區的居民與全球力量、各式知識交會時所 存在的實際距離。
從 Takaki 對於 Kalinga 水墾區的貿易研究中可看出，1930 年代是水墾區跨 區域貿易的重要轉捩點。當時水墾區的菸葉在貿易中佔有突出的角色，透過菸葉 的輸出可以換取到高價位的中國貿易品以及水牛。水墾區其他的輸出還有：規格 不同的竹籃、竹帽、咖啡、豆子、鋤頭、收稻刀等。而從外地輸入到水墾區則有 陶壺(earthen pots)、堅固的籐籃、椰子、斧等(1977:167-168)。對於水墾區的人，
除了陶壺和籐籃之外，他們可以不仰賴外來品的輸入。對於其他地區而言，水墾 區的產品品質次等且微不足道。然而，對於這些跨界的交易而言，讓區域間產生 互動比得到好貨品來得更為重要。具有共同協議(co-pact regions)的地區之間，會 在彼此的糧食缺困之際相互支援糧食(稻米)。複雜的菲律賓山區情勢，基本上就 是一個「變動」的主體。從過去到現在，唯一不曾改變過的就是「改變」；為了 生計改變、為了生存改變、為了生活改變。Tania Murray Li 認為：不管是面對社
群與國家、生計與市場或是過去與未來，改變對於「傳統的」人群而言並非新的 困境(1999:5)。
本章也從上村的生態面來看其全球連結。其實上村居民相當明白山區資源是 有限的(ecological limitation)；在山區有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自然資源是低地 城市人的想像。位居山區的侷限性是上村居民生活中的一部份。由於高地的氣候 濕冷且可耕地的大小有限，作物(尤其是稻米)的收成量根本供不應求，這導致山 區之間的勞動交易與買賣相當盛行。迪爸說他曾在 30 幾歲時為了取得米，而跟 三、四人一起走了三天的山路到有親戚的聚落裡換工，再把換得的米搬回聚落 裡。這是必需的生存之計。作物的生長也是有時間限制的；每年總會有較難以度 過的時日，那段時間就依循上村的生計知識來補充所需。我認為，高地聚落的「邊 緣」(marginality)是一種與低地間的相處模式，居住高地就如同居住低地一般，
是自主的、有意識的選擇，而非逼不得以或是被擠壓的。當然我也必須承認在高 地與低地之間有著不對襯的關係，就如同 Anna Tsing(1993:90)所說的：邊緣性是 與權力中心之間的一種持續關係。95位處高地絕非是與低地的社會、政治與經濟 關係分隔，「邊緣」是被社會建構的，而非自然生成；建構「高地」的手段便是 簡化、刻板印象化以及使用對比(Shield 1991)。
95 原文為：Marginality is always “an ongoing relationship with power.
第三章、「底層的共存者」─多重附生的政治經濟角力
圖 3-1
馬尼拉的醫院是專門收拾人命的屠宰場，貧民區是噩夢的沼澤地，
高級政府官員拿著人民的錢到國外瘋狂購物。…我們被認為應該喜愛被 奴役的命運，因為這樣標誌了我們對於國家的忠順，因此，也是對天主 的忠順。…我們尋求的報復行動將永遠無法使人滿意，直到我們絲毫不 能減少地拿回被偷走的一切。…我要的不只是永遠結束我的貧窮，我也 要公理正義。
─引自 F. Sionil José 的《羣眾》96 在第二章中，我透過大歷史小地方爬梳菲律賓的殖民歷史痕跡，以及 Cordillera 山區人民們是如何地被國家的視角所記憶和形塑。在這一章節中，我 將針對上村的政治經濟情勢作出探討，並且深究電力背後的複雜權力糾結。本章 重點在於談述埋藏於上村的全球政治經濟力量，以及各方政治能動者的相遇與共 處。
上村存在著可見與不可見的政治對峙勢力。作為一個後冷戰戰線的現場，在 上村可見象徵菲律賓國家權威的鎮暴軍隊。鎮暴軍隊的結盟成員為國家、地方政 府(鎮公所)與官員。除此之外，鎮暴軍隊長期夾帶計畫開發水墾區自然資源(主要
96在《羣眾》這篇小說當中的主角是一位來自北呂宋深山農村的男學生，小說中描述他到大城市
96在《羣眾》這篇小說當中的主角是一位來自北呂宋深山農村的男學生，小說中描述他到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