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電力滾動了上村的內/外變遷,使得上村被納入政治經濟再疆界化的狀態。

對於鎮公所而言,水墾區的電力架設就像是一個偉大的功績。在電力安裝 完畢後,他們所期待的「現代性想像」就近在咫尺。原住民籍神父的授禮儀式 (ordination)中,副鎮長與其秘書就坐在會場的一邊,對現場所用的大型擴音器、

音響、麥克風等設備讚許有加。副鎮長認為這些設備有助於儀式的進行,且讓儀 式的場面更顯澎湃。這場授禮儀式在白天舉行,照道理說,水墾區的白天是不會 有電的。但是這場授李儀式便在鎮長、副鎮長的開通下,讓水墾區在白天也有電 力可用;讓一直以為被視為與政府關係交好的地方教會更添光彩。152

另一有形的交通,是我在第三章提到過的地熱開發。隨著水墾區愈趨開放(與 外界交通往來頻繁、符合現代性想像),鎮公所以及奇蹟公司對於地熱開發的實 施進度也隨著加速。每回當奇蹟公司召開開發說明會時都會透過鎮公所進行聯 繫,聯繫對象為村長、村幹事們、耆老等。鎮公所聯繫的方式除了書信,便是手 機簡訊。會議召開地點會選在鎮公所,或者村長家、學校教室、日照中心(Day-care center)等場地。153迪爸和老六正是奇蹟公司認為應當邀請的與會人選。從老六某 次的會後心得中,可看出電力在地方發展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他說過,「每次 有美國人或是地熱公司的人、外國人來水墾區的時候,A 公司的手機訊號就會一 整天都不能連結,只有 B 公司的手機還可以用。154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 Lubuagan 的人會派人去把 A 公司的訊號(基地台)打壞掉,因為他們知道 NPA 都 是用 A 公司的訊號在聯絡。然後鎮公所的人跟我們連絡都是用 B 公司的手機打 電話。等到外國人走,或是會議結束之後,A 公司的訊號就會自動好了。」鎮公 所擔心躲在水墾區的 NPA 會暗中攻擊會議現場或是外國商人,於是會透過破壞 基地台來阻斷 NPA 之間的聯繫。言下之意就是說,電力訊號的供應也成為鎮公 所與 NPA 之間攻防的武器之一。

第四節、抵禦策略

電力滾動了上村的內/外變遷,使得上村被納入政治經濟再疆界化的狀態。

然而,上村的邊緣位置以及對環境主權的爭取,仍使上村孕育出在地的抵禦策

152 菲律賓的政教合一統治策略自西班牙殖民時期便展開。直到戰後,天主教教會仍在菲律賓的 選舉、社會政策、國家發展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吳宗龍 2009)

153 若開會場地選在鎮公所,奇蹟公司便會派遣專車來水墾區接送與會人員。

154 A 公司和 B 公司為菲律賓的電信公司,在此以代號稱之。

略。必須說明的是,上村的抵禦並不是反對政府、反對地方變革;而是企圖維持 在地安全、在地發聲的可能。上村透過距離的阻斷、非政府組織(NGO、NPA)的 隱/現身、創造在地經濟價值等策略,目的正在於捍衛養育世代的層層梯田。上 村居民對於聚落生態的觀念首重安全,而安全也就是維持和平、不飢餓、不恐慌 等意思。村內關係緊密且家戶生計相連,因此即便居民間、親屬間任何的意見相 左或是衝突,都必須很隱晦地陳述或是規避。因此,上村的居民內部很少發生顯 見的爭執或是鬥爭,即便內部分歧存在。

舉例來說,每三年一次的地方村長、村幹事的選舉期間,村內的各個候選人 維持表面上的尊敬,事實上他們都必須隨身佩槍且避免單獨行動,未免遭遇不 測。選舉期間,各家戶的男人日夜輪流看守,村裡的燈火不滅。從老六過去的參 選經驗中,他說「我正要去隱聚落拉票。天已經黑了,但我還是一個人出發。結 果我在路上,遇到另一個候選人,他們有七、八個人,圍著我,問我要去哪裡。

我說要去隱聚落,他們問我去幹嗎?我就說我去喝咖啡。他們也不能說什麼,可 是其實我知道他們可能想殺我。我不緊張,我身上也有槍。而且我比他們更會用 槍。等到我們抽完一根菸之後,他們要回藏峰聚落,我看他們走遠,就用很快的 速度趕快跑到隱聚落的朋友家躲起來。」選舉,是村內利益重新分派的關鍵時刻。

因此,由選舉而生的衝突與緊張是在所難免。不過當雙方皆以聚落安全、和平作 為核心價值時,破壞安全共識的居民可能會成為眾矢之的。因此老六也說,「可 是選舉不是最重要的,大家都只是想平安地度過選舉。雖然我也會想贏,雖然爸 爸曾經擔心過我選輸會做傻事,但是我不會傷害我們的人。我知道他們也不會。

155」雖然聚落裡也會有利益糾結,但是上村仍為一個集體維繫的共同體,以此來 避免危險。既然上村仍保其集體意識,但又在不同的時期面對各方力量的擾動。

上村居民一方面想維繫地方安全,一方面又必須面對現實生計的問題;在手工掃 把的例子裡,可找出上村保其生態安全之道的策略。

「手工掃把」的出現是居民在經濟與生態上所協調出的一條路徑。手工掃把 的主要材料是老虎草(tiger grass)與籐(i-woy)。156老虎草的特性在於易種,只需將 種子灑落在沒有農作物的土地上,不需要任何肥料或是照顧就能自行生長。這對 年輕勞動力外移的高地聚落而言,只需土地成本的方式無疑是最好的作物生長模

155 老六的「他們」是指所有的候選人。

156 老虎草的 Lubuagan-Kalinga 語稱為 talaga-jew。

式。因此,居民在每年八月播下老虎草的種子之後,隔年的二月份開始便可以採 收老虎草,產季會一直延續到四、五月。採收完的老虎草需要曝曬、收整長度後 才能進行編織,而品質的優劣關鍵就在於曝曬的時間足夠與否,再來才是編織技 巧的好壞。老虎草可儲藏的時間相當長,甚至有些家戶會囤積老虎草直到淡季才 使用或是出售。

上排左圖 4-8:採收畸零地上的老虎草。

上排中圖 4-9:正在曝曬中的老虎草,充分曝曬才能成為不易發霉的掃把製作材料。

上排右圖 4-10:此步驟是手工掃把的前置作業─刨籐。

下排圖 4-11:幾位上村男子正共同製作掃把。

老虎草不僅不影響到原有農作物的生產面積,也不抵觸耕作時所需的人力耗 費。花叔說在西元 2000 年之前,聚落內並沒有很多人在做掃把,因此掃把不算 作是當地「傳統」的手工藝品,而是在地方政府鼓勵發展地方特色產物以及各方 集思廣益之下才有「手工掃把」這項產品。其實不僅只有水墾區的人會做手工掃 把,在整個 Cordillera 山區各地都有不同款式的掃把在市場上販賣。而掃把之所 以成為重要的地方產物原因在於生產成本相當低,只需要購買老虎草的種子,甚 至是向鄰居、親戚借種子之後,於每年的八月將種籽種在稻田旁的畸零地上、山

坡路的懸崖邊等不阻礙原農作物生長的土地上,並且只需讓它自然生長,等待來 年的春天來臨。老虎草早收的話可以二月就收,一直到四月、五月都不會枯萎。

因此在生產成本極低的前提之下,家家戶戶便會將掃把視為是每年額外的收入,

而生產掃把的月份也逐漸變成各家戶有較多現金可使用的月份。

然而,手工掃把的生產多仰賴男性勞動力,要刨籐、編綑、塑形,其中的技 藝知識多是男子之間互動傳授,尤其是特殊編法的教授更是某些家戶才特有的製 作技法。在迪家,迪爸偶爾會去採收老虎草回來家前的小空地上曝曬,由三哥去 砍竹藤回來作為掃把的材料之一。竹藤以及老虎草都要充分曬乾之後才能作掃 把,否則很容易發黴;因此好的手工掃把品質一方面仰賴人為、一方面仰賴天氣 上的賞賜。迪爸家由於還有經營雜貨店,因此在掃把製作上的數量以及效率較 低。反觀花叔家,在老虎草收割季節幾乎是全家男丁都投入製作掃把的行列,甚 至聘雇鄰居或是親戚家的男性來幫忙製作,他們還曾在一周內由五位男性編完一 百支的掃把,再交由聚落裡的親戚到城裡兜售販賣。

每戶人家所製作的掃把,有些是靠自己搭車搬運到 Tabuk 市沿街叫賣,有些 人是委託在市區熟識的店家寄賣;除此之外,聚落內也有幾位專門收購掃把的婦 女把掃把帶到外地去賣。到外地賣的好處在於價格較好,在 Tabuk 市一把掃把 120 披索,再到更遠的一級城市去的話可賣到 140~160 披索。不過其缺點在於等 待的時間較長;收購者並不會先支付費用,而是全數賣完之後再回來付帳。花叔 說,有些家庭就缺米,因此把做好的掃把賣給收購者,再由收購者回來時一併買 米回來。因此,現金急需者通常都是選擇自行去兜售,又保險且現金回收快;再 來才會選擇交給在外地兜售的人去協助販賣。157賣掃把的收入通常是一年當中相 當值得期待的一件事。

除了手工掃把之外,我認為居民也善用「距離」作為抵禦的策略。例如掛在 迪家陽台上的手機;迪家兄弟們的手機會因著每日不同的收訊狀況而調整擺放位 置。不過考量擺放位置時,不會考慮放在每個人自己的口袋裡。因為在室內、走 動時都不易接收訊號,如此一來,手機不會隨著使用者的移動而變化太多。手機 就像是傳真機一樣,手機的主人會在中午時、傍晚時來查看手機的訊息或是來 電。因此,任何「即時」的通訊需求都可能就此截斷。在通訊兩端的時間接應上

157至於不急於生產掃把的家戶則會在產季快結束時才採收老虎草。因為在生產旺季時的掃把價格 很難抬高,因此無現金使用焦慮的人便會延遲編製掃把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