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世紀初期（西元 500-1000 年）
第六節 下聖上俗之社會婚姻現象
第一項 一般庶民已接受教會婚姻規範
中世紀初期之西歐，在古代奴隸制度之逐漸崩解，鄉村農業制度之播散，以及教 會所倡導之一夫一妻及異族婚之作用下，漸漸產生史無前例一致性之家眷（Household）
單位。粗估自西元 700 年開始，西歐世界方首次將家眷作為調查之對象，以計算其人 口及生產力。對此，賀立熙(Herlichy)認為，此種可供計算調查之家眷單位除提供吾人 進一步瞭解當時社會之性別狀況外，按此單位之產生，當然可降低對婦女之誘拐及強 暴，並可能減輕中世紀初期之地區性暴力。而禁止一夫多妻及禁養妾並推行異族婚，
除可抑制上流階層男人之需索無度外，亦能保守許多婦女得以留在自己家中，並給予 平民男性覓得配偶更多良機。402
此外，基督教化之婚姻似乎在較低階層之社會成果斐然，對那些無太多家財之人，
特別是那些全無恆產，甚至對自己亦無法主張任何權利之農奴，教會婚姻觀更是輕易 地取代了世俗之婚姻型態。9 世紀之調查顯示，於大片農地上勞作之農民係固定以夫妻 檔（paird off）方式出現，因在牢固之婚姻約束下，該男性農民之家眷與子孫均成為服 勞務期間之免費勞力，對主人自是好處多多，故領主們亦會與教會立於同一陣線，鼓 勵在一夫一妻之婚姻關係下多多生育子女。403
note.79.事實上，Rabunus 之意見早獲得包括教宗 GregoryⅡ及在第 8 世紀所舉行之二次宗教會議之支持。見 Brundage, Law ,Sex ,and Christian Society in Medieval Europe p.144 and note 80.
400 Brundage,Law ,Sex ,and Christian Society in Medieval Europe,p.144.
401 Hincmar, De divortio, interr. 15-16, in PL 125:716-25； Brundage,Law ,Sex ,and Christian Society in Medieval Europe,p.145 and note 82.
402 Herlihy,p.78.
403 Duby, The knight, the lady and the priest : the making of modern marriage in medieval France ,p.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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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依杜比（Dubby）之看法，其認為教會主張之婚姻原則，係藉由無數之 神職人員投身於不同時期、地區之世俗社會，最後方能為世俗社會所吸收。例如，教 士們參與人們之婚禮，為整個莊嚴隆重之儀式祝福或驅逐不祥之物，並成功地將結婚 儀式從原本在家中移轉至教會門口，最後在教堂內舉行（有些例子顯示新娘還是教士 們替新郎找的）。教士們並接續建立婚姻規範，將教會之婚姻原則落實於婚姻事件中，
因此方能成功地掌管婚姻事件之管轄權。404此外，本文認為，在封建制度影響下，往往 每個莊園中便有一個教會，故神職人員係自然融入、參與一般庶民自出生、受洗、結 婚至死亡之大小生活事務，且當教會身兼封建領主之職時，於教會所轄範圍內之一般 庶民除上開生活事務外，更需依照與教會之合約關係，履行其工作義務。如此一來，
平民百姓更無法反抗教會之各項指示，故至千禧年前之西歐，教會之婚姻思想及婚姻 規範業逐漸成為一般世俗百姓生活中之一部分，似屬肯定。
第二項 對王公貴族仍無具體影響力—以法王羅伯特
為例（Robert the Pious）
雖然中世紀初期，教會勢力係逐漸擴張，但就婚姻部分，中世紀法蘭西統治階級，
對婚姻一事，最主要之考量，仍係基於封建制度及維護自身血統等等因此，而非來自 教會之婚姻觀。
以法國國王虔誠者羅伯特（Robert the Pious）為例，西元 988 或 989 年，羅伯特 16 歲時，受其父親指定為繼承人並幫他娶了一位義大利公主，蘿撒娜（Rozala，但為人所 熟知之名字為蘇桑娜，Susanna），她是佛蘭德（Flanders）公爵之寡婦。娶後不久，不 知何因羅伯特就棄她而去，據稱是該公主之年紀對當時之國王來說年紀太大。996-997 年左右，羅伯特娶第二任妻子係勃艮第（Burgurdy）國王之女，女公爵伯絲（Berthe），
流有卡洛琳王朝血統。直到 1004 年左右（一說是 1001-1006 年間），他第一任妻子過世，
而伯絲並未為他生下兒子，於是羅伯特廢黜伯絲，再娶安如（Anjou）公爵之表親， 康 斯坦絲（Constance）為妻。405
對於羅伯特之第二次婚姻，當時神聖羅馬帝國之奧圖（Otto）三世相當反對，或許 是畏懼勃艮第王朝將因此聯姻而威脅到奧圖之地位，故縱使第二段婚姻已經得到都爾
（Tours）主教之祝福，奧圖仍竭力於影響教宗來宣告該第二段婚姻無效，理由是男女 雙方為二親等表兄妹，以及羅伯特第一段婚姻仍存在。因此，998 年之羅馬宗教會議決
404 Duby, The knight, the lady and the priest : the making of modern marriage in medieval France,p.18 and note 25.
405 Brooke,pp.121-2；Duby,p.77-83。對此三段婚姻之締結原因，杜比（Duby）猜測，第一次結婚係因對象為國王 之女，第二段婚姻則是因此可在權力鬥爭中握有王牌，第三次則純粹為獲得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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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羅伯特必須與伯絲分開，因兩人之結婚與法有違，兩人並應接受 7 年之懺悔，一旦 羅伯特仍不從，更將因此受到詛咒。杜比（Dubby）認為教會以此種方式處理國王之婚 姻，係有其背後之政治目的，即教會係希望藉此使國王交出藍斯（Reins）大主教轄區 之權利，並停止支持奧爾良（Orleans）主教，羅伯特感到震驚，並在上開二項議題作 出讓步。
除來自教會及神聖羅馬帝國之壓力外，羅伯特更須面對來自各方貴族勢力鬥爭傾 軋生活。當勃艮第得勢，伯絲便會回來，安如獲權，康斯坦絲則取回其地位，相較於 康斯坦絲之極度專橫及無理取鬧，伯絲似乎容易親近許多，但康斯坦絲卻為羅伯特生 了包括 4 個兒子在內之一群孩子。故於 1008 年，羅伯特來到羅馬，希望教廷能使其第 三次婚姻無效，回復其與伯絲之第二次婚姻。406
最後，於人生終點之羅伯特，回顧其三段婚姻，此時，方回歸教會訓誡，引用聖 經中大衛王般地在性事上罪惡頗重之先例，除向妻子們懺悔，亦認為觸犯重婚罪，決 定以贖罪態度度過餘生，而教會仍給予其敬虔者（Pious）名號。407
承此，本文認為，法王羅伯特係屬夙與教會關係良好並有「教會之長女」稱號之 法蘭西國王，先人更為創造中世紀初期「基督教共和國」之查理曼大帝，與頒訂 8 項 教會婚姻法原則之虔誠者路易（Louis the Pious），此種「血統純正」之代表性人物仍至 晚年方「覺悟」自己在婚姻上之表現與教會所教導者相去甚遠。衡諸常理，其餘受教 會影響遠不及法蘭西之西歐其他王公貴族，或與教會本有不同政治立場，封建利益之 君王、領主與貴族，實難苛令渠等能比羅伯特更遵守教會之各項婚姻規定。
綜上，中世紀初期聖俗婚姻影響之結果，係呈現一般百姓多接受、遵循教會婚姻 觀及婚姻規範，王公貴族則仍我行我素延之「地方包圍中央」情狀。若以社會階級接 受象徵教會婚姻觀之「聖」與代表世俗婚姻價值之「俗」之落實情況，則中世紀初係 呈現「下聖上俗」（下層人民接受神聖之教會婚姻觀，上層階級則仍依照世俗標準與婚 姻觀）之景象。
406. Duby, The knight, the lady and the priest : the making of modern marriage in medieval France ,p.83-4.
407Duby, Ibid.,p.75,p.87. 塙 浩譯，フランス法制史概說，頁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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