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世紀初期（西元 500-1000 年）
第一節 歷史背景
第一項 傾倒與重生之年代
第一款 永恆之都隕落
西元 406 年，時值寒冷之 12 月，歐洲最寬之河流—萊茵河凍結成冰，成了最佳之 天然渡橋。在羅馬河岸之士兵，縱使是剛進駐，且本身或流有蠻族（Barbarian）血統之 人，仍可充分代表了一個維持將近 12（或 13）世紀之農業、美食、藝術、法律、政治 及軍事之文明，亦 即人類所知最具深 度、最持久、最寬 廣之羅馬和平時期 （ Pax Romana）。因此，單從外型來看，套句現代話，羅馬士兵簡直是帥呆了。按士兵們不僅
249陳愛娥、黃建輝譯，Franz Wieacker 著，近代私法史，頁 21-2。
250陳愛娥、黃建輝譯，Franz Wieacker 著，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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鬍子刮除乾淨，其姿勢、服飾（包括材質堅固且造型優美之胸版，以及方便行動之裙 子）及髮型均經過設計，更具有美感。另羅馬士兵雖不如蠻族男子高大，卻多有強健 之體格，就連軍中之食物，也可口美觀兼具，以胡蘿蔔為例，主廚先縱切，再略微調 整方向後縱切，最後切出一條條細長之三角長條形。251
對照萊茵河對岸之蠻族軍隊與女人及小孩，他們頭上與臉上之毛髮多未經修剪，
有些還抹上油膏編成特殊形狀，身上也多劃上油彩，乍看頗為嚇人。多數人聚集時並 紀律可言，在咆哮中維持混亂，彼此競逐。根據一具西元前第 3 世紀之希臘雕像「頻 死之高盧人」（Dying Gaul），可看出蠻族中之高盧人與塞爾特（Celts）人，在打仗前會 脫光衣服，全身赤裸。而一旦開始戰爭，這些全身赤裸之大漢，會高聲長嘯，帶著刀 和盾牌，在帶頭者吹著會發出可怕噪音之喇叭或笛子之帶領下，彷彿著了魔似地衝向 敵人。這便是莫理斯（Moris）所稱：「一種在優美而懦弱文化中之野蠻人」。252
而在 406 年之渡河行動中，僅蠻族中之汪達爾人（Vandals）便有 2 萬人（不包括 女人及孩子）進入羅馬。253
雖然，以日耳曼部族為主體之蠻族，數個世紀以來均在羅馬邊境頻繁地「入出境」， 部分蠻族還因此比羅馬人更像羅馬人（高盧人便屬最佳代表），甚至不少蠻族人更成為 真正的羅馬軍人。但千百年來世居於羅馬城之市民人仍沈溺於 10 多個世紀以來之悠久 光榮歷史，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會遭來自於萊茵河另岸之「野蠻人」取代之一天。是故，
當西元 410 年羅馬城民一覺醒來，發現西哥德（Visigoth）酋長阿拉里克（Alaric）率領 之軍隊已經羅列於家門口，當阿拉里克切斷所有羅馬城對外之通道後，羅馬人民因糧 食短缺，開始互相殘殺。最後，派遣了兩位使者前往協調，雖然使者此時仍搬出羅馬 城千年以來便無人能攻破之輝煌歷史，並表示城內尚有 1 百萬羅馬居民準備抗拒到底，
企圖嚇走這批他們本來看不上眼之外邦人。
阿拉里克平靜地回答：「草長得越密，越容易採割」。
兩位使節發現，眼前這人不是傻瓜。好，那請他離開之價碼是多少？阿拉里克表 示：他的軍隊將橫掃羅馬城，奪走金銀財寶及一切能搬走之物品與奴隸。
此時，歇斯底里之使者抗議：那我們還剩下什麼？
阿拉里克回答：你們的命。254
251曾蕙蘭譯，湯瑪斯‧高希爾（Thomas Cahill）著，愛爾蘭人如何拯救文明—影響深遠的英雄傳奇故事（How the Irish Saved Civilization—The Untold Story of Ireland‘s Heroic Role from the Fall of Rome to the Rise of Medieval Europe），台北 究竟出版社，2002 年，頁 21。
252王學文譯，M.F.Moris 著，頁 115。
253 同前註，頁 21-22，頁 92-93，「頻死之高盧人」（Dying Gaul）之照片請見該書之第 1 頁。
254曾蕙蘭譯，湯瑪斯‧高希爾（Thomas Cahill）著，頁 37-8。幼獅編譯部主編，威爾杜蘭（Will Durant）著，世 界文明史（The Story of Civilization）之十一：拜占庭伊斯蘭及猶太文明（The Age of Faith: The Byzantine Zenith, Islamic Civilization and Judaic Civilization,1950 ），頁 53-4。號稱永恆之都（eternal city）之羅馬為何會殞落？高希 爾（Cahill）於其著作頁 18-36 整理各家意見如下：
一、奧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認為，扳倒帝國的不是基督教，而是罪孽深重之異教信仰。二、依文藝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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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依 1776 年，撰寫羅馬帝國興亡史（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之吉朋（Edward Gibbon）則 是認為「羅馬之衰亡，乃過度龐大所招致無可避免之自然後果」、「人們會認為基督教之引進，或至少是其風 行濫施，對羅馬帝國之衰亡確有影響。」
三、 現代歷史學家麥克尼爾（William McNeill）則認為，所謂蠻族，就是因為學習到羅馬之農業技術，導致其人 口增加，因此，必須取得新的土地來餵養新增加之人口。回溯 1300 年前，一群講拉丁語之農夫也是為了解
見劉景輝、林佩蓮譯，威廉‧麥克尼爾（William H. Mcneill）著，頁 120-7。
255 Hollister,pp.21-5；王任光，西洋中古史，頁 51-2。羅漁對此部分之描寫最為詳盡：「410 年 8 月 24 日深夜因敲 詐不遂，買通奸小打開鹽門（Porta Salaria），因此進入此古老聞名之都，三天三夜大肆搶劫，死人不計其數。」
見羅漁，頁 121。
256 王任光，西洋中古史，頁 52。
257 Brundage,p.124； Hollister,p.25；姚梅鎮譯，Monroe Smith 著，頁 88-91。陳惠馨，頁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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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耳曼各部族，均無法持續長久保持，而係反覆地入侵和移動，導致全歐洲之不安與 動搖，進而環境陷入殺戮與掠奪之漩渦中。然而，此一黑暗時代，是為下一個新世界 誕生之摸索和艱苦時代，在摸索之過程中，新紀元之世界逐漸形成。此外，本段黑暗 時代亦非與前代（即羅馬時代）完全斷絕，羅馬文明所遺留下來的，則由基督教與日 耳曼與其他歐洲民族共同繼承。258
最後再次強調，受限於引用文獻之內容，本文係以日耳曼、法蘭西與愛爾蘭等三 地區或國家之婚姻觀或婚姻規範，作為中世紀初期世俗婚姻之說明對象。
第三款 蕞爾之島愛爾蘭
愛爾蘭之名源於愛爾蘭語之「愛爾」（É ire），即肥胖、肥沃之意。係當地之塞爾特
（Celt）先民為表達對土地之感謝所命之名。經過英語化，再加上日耳曼語字根「土地」
（land）後，遂成今日愛爾蘭（Ireland）。大約距今 2,400 年前塞爾特人便已進入愛爾蘭，
以農畜業為主要經濟活動，因航海技術發達，與不列顛與歐洲大陸之交易尚稱頻繁。
於基督教傳入前，愛爾蘭島上大約有 100 多個大小邦國，統治者稱為國王（rí ruirech），
惟國王統治之區域僅為今日一個郡縣大小。259
日耳曼或其他蠻族於接受基督教信仰之前，除凱撒之高盧戰記，與塔西陀（Publius Cornelius Tacitus,年代 55?-117?）之「日耳曼」外，並無具體文字論述留世，260日耳曼 各民族之國家成文法律，更係至西元第 6 世紀甚至之後幾個世紀方陸續出現。然而，
位於歐洲西北部之愛爾蘭，卻是擁有最豐富之文字資料，如懺悔禮儀（Penitentials，詳 後述）、英雄傳奇及抒情詩，除可帶領吾人進入中世紀初期西歐人民之家族與婚姻世 界，261根據學者高希爾（Thomas Cahill）之研究，整個西歐世界，於西羅馬帝國亡國後，
就是藉由愛爾蘭人，方能保存了整個拉丁文明，開創了方言文學，更將基督教文明傳 回西歐大陸，以抵擋伊斯蘭文明之入侵。262
若上開說法為真，263中世紀之西歐世界文化，雖表面上自 476 年喟然滅絕，其重生
258三島淑臣，法思想史，青林書院（1998），頁 148-9。
259塞爾特人，係指距今大約 2,800 年前，定居於今日法國全境，部分更進入今日之西班牙，及另一支度過英倫海 峽（English Channel）進入今日之不列顛與愛爾蘭，還有另一支穿過阿爾卑斯山，定居於今日義大利北部之民族，
依照凱撒（Julius Caesar,100-144 B.C.）之高盧戰紀（Commentarii de Bello Gallico）之記載，將塞爾特人列為高盧
（Gual）人之一支，其身材魁武、金髮碧眼、皮膚白晰，但性情浮躁，易於挑釁，行事輕率。見周惠民，頁 5-14，
頁 17，惟周著將 Celts 翻譯為「克爾特人」，而 Cahill 則譯為「居爾特人」，本文參照羅漁著作見解，翻譯為塞爾 特人，見羅漁，頁 130-2。
260 王任光，西洋中古史，頁 39。
261 Herlihy,pp.29-30；周惠民，愛爾蘭史—詩人與歌者的國度，台北 三民書局，2009 年，頁 30。
262曾蕙蘭譯，湯瑪斯‧高希爾（Thomas Cahill）著，頁 225-9。本書作者藉由深厚之治學及文字功力與絕佳之說 故事能力，旁徵博引，讓讀者真有進入愛爾蘭史豐富之時光隧道之感。
263 另一說認為，基督教於西歐北部之傳揚係來自愛爾蘭，南部仍來自羅馬，見梁思成等譯，威爾斯（H .G. Wells）
著，世界史綱（The Outline of History），商務印書館，1935 年，頁 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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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火，卻燃自那個毫不起眼，遠在當時世界邊緣蕞爾之島。
而愛爾蘭文明之火，係燃自聖派崔克（St.Patricius,Patric）。
雖然，耶穌基督升天時係留下傳福音使命之付託，然而使徒保羅也僅在希臘—羅 馬世界傳福音，傳說中使徒多馬雖曾抵達印度，卻無留下具體資料。而中世紀最偉大 之教父奧古斯丁，也從未離開過羅馬統治下之領地，此或與中世紀之地圖上，未經繪 製之區域總是寫著：「妖魔橫行」有關。因此，聖派崔克（St.Patricius,Patric），這位於 第 5 世紀第一位抵達羅馬律法所未及之蠻荒之地之傳教士及主教，可能是基督教歷史 上第一位傳教主教。他將生命中最後之 30 年（約 40 歲末至 70 歲末），全然奉獻於當 時仍屬「妖魔橫行」之愛爾蘭，取得諸多國王之信任後，於各地建立教會、修道院（包 括女修道院），於歷史上首次明白提出反對奴隸之主張，並且，在沒有任何流血衝突或 殉教之情況下，使全愛爾蘭幾乎都受基督教思想之影響，並為歷史上唯一使單一國家 皈依某種宗教之人。264故直到今日之愛爾蘭人仍在每年 3 月 17 日以「聖派崔克節」紀 念之。265
受聖派崔克之影響，愛爾蘭之戰士遂有部分轉變為修士，聖派崔克並以將羅馬文 明以拉丁文字之書寫方式傳入愛爾蘭，使修道院成為愛爾蘭中世紀初期之人口、藝術 與知識之薈萃地。而中世紀初期愛爾蘭之社會現象，便來自一個罕見之資料來源：聖 徒傳記（Hagiogarphy），亦即由聖派崔克以降如聖科倫巴（St.Columcille,521-）及其他 弟子所留下之文字記載。266於西元第 8 世紀之前，列名於愛爾蘭之聖徒者即將近百人，
對這個在西元 5 世紀前尚屬羅馬帝國之領土且未改信基督教之歐洲邊緣之彈丸小國，
博得聖徒之島（insula sanctorum, isle of saints）之美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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