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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舉前的八股文成就

第二章、 著意外求的執著

第一節、 中舉前的八股文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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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中舉前的八股文成就

對明清士人而言,中舉前通常以八股文的創作與練習為生活重心,鮮有能脫 離八股文陰影者。朱自清曾言:「八股文原是君主牢籠世人的玩藝兒,但它的影 響極大,明清兩代的古文大家幾乎沒有一個不是八股文出身的。」179蔣寅亦言「生 活在明清時代的作者,只有贏得科舉的成功或徹底放棄科舉,才能走出舉業的陰 影」。180唐順之乃嘉靖八年會元第一,八股文對其生活影響自不待言。除此之外,

唐順之八股文成就也深受肯定,如「明代舉子業最擅名者,前則王鏊、唐順之,

後則震川、思泉。」181,抑或是〈了凡袁先生論文〉也記載「嘉靖中當以唐應德 (唐順之)先生為宗,瞿師道先生次之。唐文由精思出,讀之令人整襟肅慮,起敬 不暇,足以壓倒一時豪傑。」182二者皆指出唐順之八股文的地位。然而,八股文 之所以能影響士人,並有其文字表現的高評價,除與制度的強制有關,也與八股 文所擁有的文學生命有關。對唐順之來說尤其如此,八股文對他來說不只是附屬 於制度的文字,也是需要特意練習、思考、背誦的一套系統。藉由歷來八股文的 評論也透露一個訊息,由於德行本身過於抽象,故八股文本身之所以能被客觀評 價、對待,與作者具體表現手法有很大的關係,不管是就寫作抑或評價而言,八 股文都不只是取才制度而已,也是文學表現的一種,是冰冷制度外的文學溫度,

近似傳統文學意涵的討論。

因此,在進入八股文的討論前,須釐清八股文性質與文學的關係,究竟二者 是在什麼概念上接軌,而八股文又是從何種角度介入傳統文學的討論?其實,八 股文仍是本著道德為考量的取才制度之產物。明初科舉接續宋代經義的取才方式

183,選題專取四子書及《易》、《書》、《詩》、《春秋》、《禮記》五經命題,延續宋

179 朱自清:《經典常談》(臺北:立緒文化出版,2000),頁 170。

180 蔣寅:〈科舉陰影中的明清文學生態〉收入《清代文學論稿》(南京:鳳凰出版社,2009),

頁 58。

181 張廷玉等:〈文苑傳‧胡友信傳〉,《明史》(臺北:鼎文書局印行,1975),頁 7384。

181 李樹:《中國科舉史話》(濟南:齊魯書社,2004),頁 205。

182 陳文新主編:《明代科舉與文學編年》(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9),頁 1653。

183 宋代王安石罷去「聲病偶對之文,使學者得專意於經術」,並與弟子注疏闡述《詩經》、《尚 書》、《周禮》,謂之《三經新義》,造成「天下士非從《三經》者,不預選舉之列」的情況。

言八股之源,多溯及宋。如劉熙載:「經義試士,自宋神宗始行之。神宗用王安石及中書門下之 言定科舉法,使士各專治《易》、《詩》、《書》、《周禮》、《禮記》一經,兼《論語》、《孟 子》。初試本經,次兼經大義,而經義遂為定制。」、顧炎武:「今之經義,始於宋熙寧中,王 安石所立之法,命呂惠卿、王雱為之。」皆將經義取士的傳統溯源至宋代王安石之立法。儘管當 中因政治手段備受爭議,但王氏對新經義的信心,確實「把經學推上了一個『義理』階段,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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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文為人,重點在謹遵文學形式與法度的書寫型態;中後期八股文則能為己,以 道德為指導核心,冀能以會元的身分,在嚴密法度外闡發其精神意義,以提供後 輩創作典範並改變形式優先的取向。

本節以唐順之中舉前的八股文表現為主要研究對象,且著意於八股文法度對 作家精神的壓抑,討論耗損精神的原因,以窺探士人於權威制度背後的沉重心靈。

此外,唐順之為中舉而密集地練習八股文,也使其成為生活重心,連帶影響其他 層面的表現,故與古文的互滲情形也是此時重點。

一、謹守文學法度的書寫型態

因取才與閱卷的目的,八股文有嚴謹的法度與特定的寫作形式,且隨著科舉 考試的壓力,成為士人不得不越過的關卡。唐順之身為會試第一,其八股文創作 與官訂法度必定不會有太大違逆。只是,八股文法度在某程度上仍壓抑並約束了 士人思想,對一向頗有主見的唐順之而言,謹守法度的書寫型態背後又透露出什 麼創作心態?且對後來文學思想發展有什麼影響?

所謂八股文法度,意指統治者針對八股文的明確規定,包括用字、章節、寫 作方式、甚至寫作內容都有嚴格限定。《明史‧選舉志》中言八股文規範:

專取四子書及《易》、《書》、《詩》、《禮記》、《春秋》五經命題試士。蓋太 祖與劉基所定。其文略仿宋經義,然代古人語氣為之,體用排偶,謂之八 股,通謂之制藝。189

「制藝」是八股文別稱,因為文體從內容到形式都為朝廷所規定,故稱之為「制 藝」。190嘉靖時期八股文已大致定型。191首先是命題與表達內容的限制,文題在

曾提及類似的觀念:「舉業者,進士所由發身者也,以舉業而取進士,譬諸擊門戶而拾瓦礫,飲 醇醪而藉糟粕,求魚兔而用筌蹄。」引文分參曾敏行:《獨醒雜志》(據清乾隆鮑廷博校刊),卷 5,頁 10;李開先:〈唐荊川批選名賢策論序〉,收入李開先:《李開先全集》(文化藝術出版 社,2004),頁 432-433。

189 張廷玉等:〈選舉志〉,《明史》(臺北:鼎文書局印行,1975),頁 1693。

190 李樹:《中國科舉史話》(濟南:齊魯書社,2004),頁 205。

191八股文的寫法或偶或散,初無定規,後經王鏊、謝遷、章懋等人提倡,逐漸形成了以講究格律、

步驟,並逐漸形成比較嚴格的程式。成化二十三年(1487 年),始由「經義」變為開考八股文,

規定要按八股方式作文,格式嚴格,限定字數,不許違背經注,不能自由發揮。故戴名世有言八 股文「初無定式,而成化以後,始有八股文之號」,以為八股文定型在成化以後。現代學者啟功 論八股文的定型則稍晚於此,以為「應考作文章的人都必然具有許多古代文章技巧的素養,在作

(北京:中華書局編印,1986),卷 4,頁 93;啟功:《說八股》(北京:中華書局,2004),頁 36-37。

192 關於八股文命題可參劉海峰、李兵:《中國科舉史》(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06.1),頁 31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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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股文嚴謹的法度要求之下,唯有謹守法度要求的作家才有可能通過科舉,

唐順之會元的身分與其被官方與民間接受的書寫型態有關,此又可從其會試文

〈請問其目〉為代表。〈請問其目〉是決定唐順之通過科舉的重要篇章。一般來 說,會試分為三場,「初場試經義二道,四書義一道;二場,論一道;三場,策 一道」197雖名為三場,實則以首場為重,首場又以四書義為重,198故首場的表現 可作為會試文的代表。〈請問其目〉199為唐順之首場會試文,此篇題出自〈論語 ‧ 顏 淵第十二〉,乃顏淵問仁於孔子的記載。孔子首先以「克己復禮」概括抽象仁德,

並在顏淵追問下,提出「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具體德目 表現,可見唐順之不但能清楚掌握論語內容,且對仁的抽象層次與具體實踐有清 楚的分辨。此外,本篇嚴密的佈局也形成穩當結構。除「大賢問為仁之目,聖人 教之而直任之也」精確破題,也以「夫仁以為己任,至重也,此顏子所以為好學,

而非夫人之所能及矣」進一步說明題意,從概括二人問學轉而聚焦於顏子之好學,

符合八股文「承題」進一步補充與闡發題意的要求。此外,八股文特別處在代聖 人立言的「起講」,「起講」多以「且夫」、「若曰」、「嘗謂」開頭,進入聖賢立言 的情境對論題議論一番,唐順之論「且夫仁道至大,力不能問者,語之而不知」

從孔子的立場說明仁道至大而導致難解其目的情形,不但描述孔子與顏淵間問答 的情形,也深化「仁」為中心的主題。據「破題」、「承題」、「起講」對題議的解 釋之後,唐順之便進入論辯的第二部分,作者此時可針對論題開始議論,然看似 自由卻仍有強烈的官方主導性質,所論立場不但需符合官學認定正解,詮釋經典 過程與方向受官方強烈的主導,形式上也需符合起、中、後、束八股的規範,且 須避忌後世的詞彙。唐順之在官方的要求下,主要在內外、動靜的區別上作發揮,

以二組對立的概念作為對偶的基礎,如「物交於外則引之而已矣」對應於「欲動 於內則肆焉而已矣」。認為在「夫人莫不有視聽也」的情況下則容易因耳目之觀 受外物牽引,而「夫人莫不有言動也」的情況下則容易從內在引發心理的動盪,

並引申出「謹其自內出而接乎外也」的仁德境界,以確認人遙應天理的道德理性。

由此可見,唐順之會試文仍是屬於體制內的書寫型態,內容與形式都在官方

197 張廷玉等:〈選舉志〉,《明史》(臺北:鼎文書局印行,1975),頁 1694。

198 顧炎武便曾批評此現象:「明初三場之制,雖有先後而無重輕,乃士子之精力多專於一經,

略於考古。主司閱卷復護初場所中之卷而不深求其二三場。」參氏著:《日知錄》(文淵閣欽定 四庫全書版),卷 16,頁 17。

199 寧波市天一閣博物館整理:《天一閣藏明代科舉錄選刊‧會試錄》(寧波:寧波出版社,2007),

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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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的體制之內。故不僅因此取得會試第一的殊榮,其八股文也具有典範象徵。

除中舉的事實外,〈請問其目〉也受到官方肯定,被收入《會試錄》中。《會試錄》

乃官方所錄的八股文成品,每次會試、殿試結束,禮部就著手編刊《會試錄》、《進 士登科錄》。刊刻完畢後,禮部會按照嚴格的裝幀要求進呈御覽。會試錄中除了 載明中舉士人的名冊、祖籍與應考科別外,也會將收錄中舉士人的典範作品。唐 順之首場作品除了〈請問其目〉外,另有〈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一篇收錄其中,

由此可見,唐順之八股文已通過官方程式化的考驗,成為後輩仿效的恆久典範。

此外,唐順之八股文也成為民間同時性的典範,如李開先便論唐順之會試文「如 圓不能加於規,方不能加於矩矣」,並形成「學者無長幼遠近,悉宗其體」。200官 方與民間士人對其八股文典範作用又可作不同的理解,就官方立場而言,其標舉 的典範作品通常受體制承認的,與其選才目的可相結合的;而民間所推舉的對象 又主要在於中舉目的,希望透過模擬典範作品取得官場的入場券,二者有不同的

此外,唐順之八股文也成為民間同時性的典範,如李開先便論唐順之會試文「如 圓不能加於規,方不能加於矩矣」,並形成「學者無長幼遠近,悉宗其體」。200官 方與民間士人對其八股文典範作用又可作不同的理解,就官方立場而言,其標舉 的典範作品通常受體制承認的,與其選才目的可相結合的;而民間所推舉的對象 又主要在於中舉目的,希望透過模擬典範作品取得官場的入場券,二者有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