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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研究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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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對八股文的看法與唐順之八股文的評價資料。可惜的是,這些文獻的寫作年代 並不限於唐順之早年,尤其後兩類的資料,大多為晚年八股文的作品,目前唯一 能明確為定位為早期的八股文作品,即收錄於《天一閣藏明代科舉錄選刊‧會試 錄》中的會試文121,本文論述八股文以此篇為基礎,並參酌時人的評語與其整體 八股文的表現,以釐清唐順之早期的八股文成就及科舉制度對唐順之文學思想所 形成的影響。

第四節、研究進路

左東嶺曾言:「文學史與文學批評史倒是都要提到他(唐順之),然而由於對其 心學思想的演變過程與其人格心態的具體特徵缺乏研究,從而對其文學思想的把 握很不準確。」122有鑒於過去研究偏向從唐順之生平、學術思想、文學思想、轉 變階段、動因等方面進行平面的研究。本研究於各章中呈現唐順之文學思想與自 我形態的變化,希望透過二線並陳於同章的方式,以利發掘二者互為主體的現象,

藉此放大觀察唐順之文學思想上的變動關係,更細緻的解析唐順之的文學思想之 轉變及所呈顯的文學意涵。

在說明研究進路前,本節欲先說明對目前學界研究的幾點觀察,並在此觀 察基礎上對研究進路稍作修正。首先,筆者發現,目前討論唐順之文學思想主要 聚焦在他的幾篇文章,123如〈與王堯衢書〉124〈與遵巖參政〉、125〈答茅鹿門知 縣〉、126〈答王遵巖〉、127〈答蔡可泉〉、128〈與洪方洲書〉、129〈董中峯侍郎文集 序〉130〈文編序〉131,其中又以〈答茅鹿門知縣〉、〈董中峯侍郎文集序〉與〈文 編序〉最受重視。這幾篇除了繫年的疑慮而備受矚目外,當中對文學思想的清楚

121寧波市天一閣博物館:《天一閣藏明代科舉錄選刊‧會試錄》(寧波:寧波出版社,2007)。

122 左東嶺:《王學與中晚明士人心態》,頁 439。

123。這些文章分別作於嘉靖十五年、二十一年、二十四年、二十九年、二十九年、二十九年、二 十九年、三十五年。本文繫年主要參考唐鼎元:《明唐荊川先生年譜》、馬美信:《唐宋派文學 活動年表》以及楊遇青、普慧:〈唐順之「後家居」時期文學思想演變繫年考釋〉、孟慶媛:《唐 順之書信編年考證》,再比對史料及時人論述考證其寫作年。

124唐順之:〈與王堯衢書〉,《荊川先生文集》,卷 5,頁 91。

125唐順之:〈與遵巖參政〉,《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29。

126唐順之:〈答茅鹿門知縣〉,《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26。

127唐順之:〈答王遵巖〉,《荊川先生文集》,卷 6,頁 118。

128唐順之:〈答蔡可泉〉,《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34。

129唐順之:〈與洪方洲書〉,《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28。

130唐順之:〈董中峯侍郎文集序〉,《荊川先生文集》,卷 10,頁 208。

131唐順之:〈文編序〉,《荊川先生文集》,卷 10,頁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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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示,亦是吸引關注的重要原因。要了解唐順之的文學思想,幾無不涉此,132這 些篇章確實對唐順之的文學思想提供不少線索,然也因此形成研究困境。如〈答 茅鹿門知縣〉中言「直抒胸臆,信手寫出,如寫家書」133便是絕好文字,於〈文 編序〉卻又重申「然則不能無文,而文不能無法,是編者文之工匠,而法之至也。」

134;又〈答蔡可泉〉中說「慨然自悔,捐書燒筆于靜坐中求之,稍稍見古人塗轍 可循處」135,然不但未棄為文,還之後刊刻《文編》一書,種種矛盾現象形成了 目前唐順之文學發展莫衷一是的情況。欲擺脫此一困境,除了繫年要更精確外,

亦須改變扁平排比的梳理手法。故除上述焦點文章外,文學思想的發掘亦需考慮 足以支撐這些文章形成的環境與時代思考脈絡,這些線索可從史料文章、社會思 潮、與他人往返書信、以及唐順之文學活動中察覺,倘能納入觀察視野中,以歷 史眼光分析諸類材料的意義,所謂的文學思想方能融入研究對象的真實生命並與 後人產生對話。

其次,為了確切建構文學現象,研究者多擷取長時間發展中較極端的例子作 為其思想的代表。馬美信曾言:「順之議論好走偏鋒,趨極端。」136筆者以為此 說有待更詳實的考察,在唐順之的生命經歷中,雖然有其狷介之性,但不可忽略 的是,作為一個處於各種價值紛擾與糾葛中的存在者,其矛盾與權衡的心態亦需 被理解。如其言「近年來苦痛心切,死中求活。將四十年前伎倆頭頭放捨,四十 年前意見種種抹殺,於清明中稍見得些影子」137,除了接受到對唐順之對伎倆的 放捨的資訊外,尚需進一步思考的是,死中求活的感受中,是否流露出對投注於 文學內部心力之難捨,游移未決的掙扎形象。這些考慮都將影響到我們對待其階 段性的現象,且有助於吾人發現極端表象下的關鍵,並可思考階段間轉折的關連,

如果研究只見其好極端之性,那麼複雜的心理考慮與轉變將被忽略。

最後,筆者發現討論唐順之的文章多偏重其本色論的文學主張,如劉尊舉、

貝京、左東嶺、黃卓越等學者,著意於唐順之本色論的討論中。這當然是其文學

132如左東嶺花了一些篇幅討論〈答茅鹿門知縣〉的繫年問題,界定唐順之的本色論的發生時間;

貝京對本色論的理解也藉由〈與洪方洲書〉、〈答茅鹿門知縣〉;楊遇青與普慧則從討論〈答茅 鹿門知縣〉、〈董中峯侍郎文集序〉與〈文編序〉的繫年問題以釐清唐順之文學觀念變化。參左 東嶺:《王學與中晚明士人心態》;楊遇青、普慧:〈唐順之「後家居」時期文學思想演變繫年 考釋〉。

133唐順之:〈答茅鹿門知縣〉,《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26。

134唐順之:〈文編序〉,《荊川先生文集》,卷 10,頁 201。

135唐順之:〈答蔡可泉〉,《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35。

136馬美信:《唐宋派文學活動年表》,頁 131。

137唐順之:〈答王遵巖〉,《荊川先生文集》,卷 6,頁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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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中獨到處,但根據唐順之在文集中多次宣示「文亦未工,赧然盡欲焚燒而後 為快」的心志,138以及集中最早文獻繫年於嘉靖十一年的現象,可見唐順之欲後 期的文學思想張揚傳世,對早期的文學軌跡則有欲滅毀之心態。若此,則與本色 論切合的思想存於文集中映後人之眼廉,這當然是唐順之有意為之的動作。因此 唐順之的文學理論並不等同於「本色論」,這只是唐順之對主體心性的闡發走向 的一個結果,除了釐清唐順之文學終點的景象外,在抵此之前的文學風光也是吾 人需探究的。畢竟,唐順之的文學思想並不一定能達其所理想的最終境界,即使 已實現理想追求,也未必是文學批評史上的好事,其思索過程中所表現也可能與 文學批評史上的聲音相互呼應,這些都是吾人討論其文學思想不可忽略的。此外,

「本色論」的思想來源也非一時所成,早年的思想積累對後來的文學變化也有莫 大的關連。

本文修正前人的研究方向,著意於唐順之的相關文獻背後的心態,對各階段 文學發展給予同等的重視。並利用史料、當代論述、以及唐順之個人文獻中,配 合前人繫年的研究,將之與史料做對照,試圖還原其發展脈絡。此外,由於「書 信如作家心靈的獨白,所戴面紗輕而薄,有矯飾,但不多。作家一生的思想歷程,

一個時期的精神狀態,甚或某一天某一時細緻而微妙的心緒波瀾,都在尺牘中有 準確的記錄」139,故在運用資料時以與友人的書信核心進行考察,試圖藉此還原 唐順之發展的脈絡。雖然還原本身有其困難,但只要小心運用史料,發現其中關 鍵仍可連繫出背後的真相,如羅宗強曾言:

當我們重構歷史的時候,一定要非常小心,不要忘記我們所研究的作家 作品的時代,不要忘記它賴以產生的周圍的諸種情緒。那些因素,有的 是明顯的,有的是隱晦的,明顯的有時不一定就是決定的因素,隱晦的 也不一定就不重要。關鍵之處,要害之處,就在於我們能不能從我們所 掌握的史料中,看出它們之間的諸種聯繫,和此種種聯繫背後的真相。

138 唐順之:〈答王遵巖〉,《荊川先生文集》,卷 6,頁 118。

139 趙樹功先生曾言:「書信如作家心靈的獨白,所戴面紗輕而薄,有矯飾,但不多。作家一生 的思想歷程,一個時期的精神狀態,甚或某一天某一時細緻而微妙的心緒波瀾,都在尺牘中有準 確的記錄,打開尺牘,就打開了一扇作家心靈的窗子。」肯定書信中作家心志的呈現,此外,史 小軍,梁娟亦曾以明代文人書信體考察當時文論,以為「書信往往比其他形式的作品更能直接地 批露作者的真性情,是後人了解作者思想變化的重要媒介。」詳參趙樹功:《中國尺牘文學史》

(河北:人民出版社,1999),頁 3;史小軍,梁娟:〈明代文人書信體文論探究〉,《廣西民 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28 卷第 2 期,頁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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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完全還原歷史的不可能,但謹慎的面對史料,亦更促使我們更接近歷史真相。

故本文面對史料時當以此為鑑,謹慎觀察史料與時代間的關係,並掌握隱晦與明 顯的線索,期能釐清一些唐順之文學思想轉變上的紛擾。此外需注意的是,由於 唐順之晚期的反省,故早期資料的建構主要藉由史料,由客觀存在的史實,探究 個體之心志,雖途徑較為曲折,但不可否認地,每一件客觀事件的背後,都封印 了「自我」的主觀呈顯,每一件被客觀化的事實,皆封藏了「自我」意識的推動 及唐順之如何認定「自我」的方式,雖無法完全還原,仍試圖以最接近的方式呈 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