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第二節、 前瞻與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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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不去的文學習性,一方面又需面對道德理想,文道在對立的關係中拉扯,也 連帶造成自我的矛盾與痛苦。直到晚期隨著創作主體的變化以及物我關係的調整,
唐順之逐漸體會到道德與文學同時成立的可能,文道在「本色」的底蘊下再度交 會。
總而言之,唐順之剛開始發展文學與自我形態時,創作主體以「情」為主,
與外在世界處於建立關係階段,試圖將自我異化為客觀原則,文道關係和諧。直 至第二階段取得新價值來源,創作主體以「理」為主,故開始揚棄被外在異化的 自我,物我關係以及文道關係皆處對立。直至第三階段又開始進入統合,希望外 在事物同時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故開始改造、轉變其性質,此時又從揚棄回到建 構,文學與道德的思考最後有了交集,並發展更豐富精神內容。牟宗三曾解釋主 客體的關係,言「東方文化特重主體,而開主體之門;不但儒家如此,道家、佛 家也是如此。儒家開主體之門,從孔子論仁開始。但是開主體之門,並非不要客 體,而是要通過我們的主體來了解客體,最後主體和客體合而為一,性體、心體、
仁體、誠體等和道體合而為一。」722唐順之發展正符合了牟宗三所言的逆覺主體 精神,而最後主客合一、物我調合的境界,達到所謂「悟」的境界,723也符合儒 家「縱貫系統」的說法。「縱貫系統」是牟宗三解釋哲學的概念,相對於認知的 橫攝系統,主張向內逆覺「性體」,始能開拓天道,唐順之從執迷到轉悟的過程,
其實正是逆覺本體的過程,文學的表現也符應此人生歷程,開拓出一體的生命概 念。因此,透過本文討論,不但可清楚唐順之各階段發展方向,也可得儒家士人 追求終極價值理想的映證。
第二節、前瞻與展望
作為一個「文化人」與「社會人」的唐順之,不僅依其個人生存狀態做選擇,
也同時面對社會思維與文學思潮做選擇。故其轉變不僅是個人的決定,也是時代 共存士人的聲音。在相近的時空概念,透過本文的研究可提供明代中期文學新視 野,在個案基礎上瞻望明代文學批評及派別研究的進一步成果。
722 牟宗三:《中國哲學十九講》(台北:台灣學生書局,2010 初版十刷),頁 434-435。
723 牟宗三先生認為「悟」指的就是主客兩面所說之體同一的情況,唐順之提出迷悟觀念之初在 中期,此時對悟的理解仍在擺脫物欲與幻身等客體上,然從第三階段「稍悟」的理解看來,悟的 最終期許應仍在主客合一的自由灑脫上,而非主靜拘泥之體。詳參牟宗三:《中國哲學十九講》,
頁 440-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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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朗現明代文學的變動樣貌
明代中期為文學與思想的重要轉變與振奮期,求新求變是明代中期士人的必 然選擇724,不同於晚明狂傲、突顯自我風采,明代中期士人普遍存在矛盾、游移 的心態,一方面欲突破社會體制、強調個人自適,同時又無法拋卻普遍準則與社 會眼光。他們肯定自我,轉身又否定舊時空中的自我,他們嚮往自由,卻又經常 以新的牢籠執錮自我,於是自我載浮載沉、轉瞬即新。
唐順之處於心學興起之初,又逢前後七子建構復古文學的主要階段,在文學 與思想上都遭遇劇烈變化。如對心學的接受、對前七子的反撥、對時局衰微的關 懷、政治上的經驗等,皆能在某程度上體現當時士人們的遭遇與心理轉變。此外,
時代思潮的扭轉也在唐順之身上留下痕跡,產生文道關係的割裂。然而,其本著 幼年奠基的豐厚知識與其獨立的自我判斷,為其生命找到新的出路,從二元對立 的自我概念開創出圓融自由的新境界。這種生命努力的痕跡不僅可作為唐順之個 體生命的現象,也可作為明代中期士人文道徘迴的主要代表,且為明代晚期性靈 說的基礎做足了準備,在文學史上有過渡性的意義。透過本論文的研究,不但可 鍵連復古與師心間的關連,且可在此基礎上,重新思考以對立關係觀察二者的研 究傳統,使復古文學史的發展軌跡更能深化展現。溯前可瞭解唐順之文學思想轉 變與正嘉轉變思潮的關係與定位,瞻後則可拓展的師心的視野,從唐順之的轉變 研究公安派與正嘉文風的關係。
二、釐清唐宋派與唐順之的關係
1922 年夏崇璞提出「唐宋派」一名,725以「唐宋」文對治七子文必「秦漢」
的主張,唐順之、王慎中、歸有光被歸為派別代表。然而,唐宋派乃所謂的「虛
724 史小軍即曾以求新求變討論明代中期文人心態,夏咸淳也曾言:「明代士林心路曲折起伏,
大致呈現出初期沉寂(襲宋而崇理)、中期振奮(慕古而尚氣)、後期飛揚(趨俗而尊情)三種狀態,與 此相應,文學的發展則形成初期因襲,中期突破,後期超越三個階段」。分參史小軍:《復古與 新變》(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頁 39-128;夏咸淳:〈明代文人心態之律動〉,《東 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5 卷第 4 期(2003.7),頁 121。
725 夏崇璞先生於 1922 年發表〈明代復古派與唐宋文派之潮流〉中,即明確提出唐宋派的觀念,
後來經過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再次揭示,唐宋派一名逐漸為學術界所認可。關於唐宋派稱 名之由來,可參貝京:〈唐宋派稱名論略〉,《求索》(2005.4),頁 143-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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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性文學流派」726,歷來對其派別定義仍有爭議,如貝京就曾發表過〈唐宋派稱 名論略〉,以為唐宋派非嚴格意義的流派。727此類流派的形成常取成員內部相近 主張而畫定為同一群體,故其核心主張往往來自後人的後設理解,不但容易忽略 內部成員的個別差異,且主張也常因個體歧異而受到質疑。例如唐宋派主要的文 學主張,究竟要抽繹自內部成員思想的共同性,抑或是要承認不同層次的差異點,
使更完整性的體現成員歧異思想?而唐順之接受心學後的轉變,應當視為唐宋派 的代表主張,抑或歸為個體發展的歧出?其中引起較多討論的是廖可斌〈唐宋派 與陽明心學〉,認為唐宋派是在陽明心學的直接影響下形成。但左東嶺對此則持 反對看法,認為應從共同性論派別思想;黃卓越則站在左氏的基礎上,認為應該 承認共同性之外的差異,用更具有包容性的概念統合成員的不同表現。728由此可 見,唐宋派的派別主張與界線至今仍有爭議,此與成員發展的變化以及內部成員 的相關研究不足有關,透過本文對唐順之轉變的研究,或許能對此問題的釐清有 所幫助。倘能在釐清唐順之轉變的基礎上,釐清各階段的變化本質,比對與派別 內其他士人的交流以及觀念之疊合,便能決定是否將晚期思想列入唐宋派的核心 主張中。此外,729唐順之的轉變與唐宋派的興起有很大的關係,若沒有唐氏觀念 上的變化,則唐宋派難以成立。對唐順之轉變的了解,也可作為研究唐宋派文論 興起與變化的基礎,如左東嶺就曾將唐順之第二階段視為唐宋派的興起,站在本 文的基礎上,可從個體文學發展開拓派別的視野,釐清文學史上的「唐宋派」之 面目。730
726 唐宋派的形成乃後人認定,非當時所意識到的一種文學群體,故屬於虛構性文學流派,侯雅 文以為釋此類流派的形成乃後人基於諸多文士之創作題材、風格或觀念意涵相近,而主觀認定、
虛構的文學類型或群體,其內部成員不必然具有實質的社會文化關係。參見侯雅文:《中國文學 流派學初論》,頁 1。
727 貝京:〈唐宋派稱名論略〉,《求索》第四期(2005)。
728 關於兩造說法不同的論述與代表學者,詳請參見第一章第二節前人研究成果。
729左東嶺:「一般人則將唐宋派之形成定位在嘉靖十二年」參氏著:《王學與中晚明士人心態》,
頁 443-444。
730廖可斌先生曾針對唐宋派研究對象提出看法:「人們在縱覽明代文學發展的歷史長廊時,雖未 完全遺忘唐宋派,但基本上是一晃而過,缺乏定格特寫式的詳細考察和深度透視。」說的是唐宋 派,然對單一成員的研究更是缺乏,本文發表於 1996 年,經過了幾年來的研究成果,唐宋派的 面目已逐漸朗明,然多半只是在歷史的角度下,作一瀏覽,能停留並作細緻研究者少,若能從微 觀發展反觀整體,或能有更進一步的成果。參廖可斌:〈唐宋派與陽明心學〉,頁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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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拓展復古文學的疆界
羅宗強曾言:「復古與崇古的思潮則不同程度地貫穿整個明代社會。」731復 古思潮雖不可完全涵括明代文學的整體,但總體而言,仍可作為明代文學的核心 論題。本文對唐順之文學思想的梳理,對釐清復古主張也有補白之用。一般來說,
學者對明代復古的關注都著力在前後七子的主張上,732並將唐宋派作為七子之餘 波。然而,實際考察唐順之文學思想後可發現,其復古不只與前七子有疊合關係,
且不同於七子格調之說,開展出一種以「理」靠近古文典範的進路。對古文經典 中「理」的發掘可視為理學思想對復古文學的拓展,使其在文字格調的模擬之外,
另闢一條靠近古代經典與文化之進路。因此,透過唐順之在整體文學復古發展史 上的定位,可重新定義復古的精神,尋找其他文學復古的進路,拓展格調之外的 思想與手段;並重新省視過去復古與反復古的對立,重新考察被視為反復古的文 學活動,是否也只是復古疆界的某種拓展?此外,也可重新鍵聯明代以前的復古 運動,733重新梳理復古運動的意義、定位,及其與思想界的互動。
總而言之,本文透過唐順之轉變的考察,理解其每一個生命階段所面對的任 務與難題,雖然在連續的生命歷程中,部分生命現象未能清楚切割,如第一階段
總而言之,本文透過唐順之轉變的考察,理解其每一個生命階段所面對的任 務與難題,雖然在連續的生命歷程中,部分生命現象未能清楚切割,如第一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