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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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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12對明代中期唐宋派等人的研究相對忽視。

然而,明代中期激烈的轉變中,唐順之文學定位及其實際表現出的變動都有 其特殊性與代表性。不同於統觀明代整體文學思想的概括性視野,本文試從明代 中期的研究隙縫中,以唐順之為研究個案,冀從細膩觀察中以小見大,自不同視 角詮釋此期變化,試圖以個案發展與明代整體文學相互輝映,俾使明代中期文學 與思想變化更加朗現。以下首先闡述本文研究動機、前人成果以及文獻與進路,

並在最後一節釐清本文唐順之分期的基礎,以作為立論之起點。

第一節、研究動機

顏崑陽曾析學術研究的背景與目的,認為所涵括應為研究對象、範圍的界定 與「主題」之所以生成的「原因動機」( because motive )與「目的動機」( in-order-to motive )。13從這兩個面向釐析研究背景,有助於讀者對研究立意更為理解,以下 筆者擬從原因動機與目的動機分別論述,以釐清本論文的起點與主軸。

一、本文原因動機

在明代社會思潮變動中,士人紛紛以其生命投入這場價值轉換的思考中。這 股新勢力產生的思維透過社會凝聚的力量、士人的交遊、時代精神的感染,形成 一股文壇新氣象,隨著士人心靈作不同程度的回應。然而,在此場變動中,唐順 之的轉變又特別具有代表性,且其明顯的階段性發展,更能凸顯明代文學的變 動。

12 根據筆者觀察研究晚明的作品不少。以晚明為題的就有如龔鵬程《晚明思潮》(臺北:里仁,

1994)、馬美信:《晚明文學新探》(臺北:三民總經銷,1994)、夏咸淳《晚明士風與文學》(北 京:中國社會科學,1994)、周明初:《晚明士人心態及文學個案》(北京:東方出版社,1997)、

陳萬益《晚明小品與明季文人生活》(臺北:大安,1988)、傅小凡:《晚明自我觀硏究》 (成都:

巴蜀書社,2001)、羅筠筠《靈與趣的意境 : 晚明小品文美學硏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2001)、

李聖華《晚明詩歌硏究》(北京市:人民文學,2002)、吳承學、李光摩編:《晚明文學思潮硏究》

(武漢市:湖北教育,2002 )、周荷初《晚明小品與現代散文》(長沙:湖南人民,2004)、範嘉晨、

段慧冬:《晚明公安派性靈文學思想硏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2009)、張維昭《悖離與回歸 : 晚明士人美學態度的現代觀照》(南京:鳳凰,2009)。而未以晚名為題但以此為範圍的作品則更 是不勝枚數,可見在此領域上的成就之豐碩。

13顏崑陽引述美國社會學家舒茲(A.Schutz,1899-1959 )的說法,認為所謂的「原因動機」指的是 一個行為者由於過去之經驗,因而導致他產生現在此一行為的動機。而所謂的「目的動機」指的 是行為者由於指向未來的某些目的而導致他產生現在此一行為的動機。分參顏崑陽:〈「中文學 門」的研究:如何撰寫多年期計畫〉,《人文與社會科學簡訊》第 8 卷第 3 期(2007.7),頁 76-84;

舒茲著,盧嵐蘭譯:《舒茲論文集》第一冊(臺北:久大、桂冠聯合出版),頁 91-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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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體現時代變動的文學觀

唐宋派是首先將時代變動結果反應到文學表現上去的代表。就時間向度來說,

七子與王陽明同時,當時心學方興,社會思潮逐漸轉向,卻仍未成形,對士人的 衝激並未如嘉靖般劇烈。回顧與檢視眼光亦沒有唐宋派銳利,陳書錄曾言:

如果說專注於建構心學體系的王守仁,在將『心學』滲透到文學創作之中 只是勾畫出一個大致的輪廓,那麼,唐宋派則是在群策群力的創作實踐中 描繪出絢麗多姿的藝術畫廊。14

王陽明對這場思潮的轉換雖有不可抹滅的功勞,但誠如陳書錄所言,王陽明的歷 史任務主要在心學的闡發,文學方面仍未有餘力作充分的開發。陳書錄所稱處,

乃唐宋派在心學的啟迪後,表現於文學創作上的藝術成就。這點確實頗為難得,

觀察陳氏指出的作品如〈登金山口絕頂二首〉、15〈任光祿竹溪記〉16等,確乃文 學與心學成功嫁接之作,體現時代思想變動對文學思想的刺激。在這場思潮的變 動之中,唐宋派的貢獻確實無法忽視,所產生的思想轉向與文學觀念的變化,更 引領後來學者新的方向。

此外,唐宋派成員中又以唐順之的轉變最為徹底,也最具代表性。17 時代的 變化反映在唐順之身自我型態的改變上,並逐步形成文學思考的轉向,體現典型 的文道掙扎,在文學史上激起不小的波瀾。如強習「世間綺語」18到「直寫胸臆」

19間以唐宋義理為依歸的思考,以及最後轉入「本色」的階段,與時代從程朱理

14 陳書錄:《明代詩文的演變》(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6),頁 279。

15 王慎中:〈登金山口絕頂二首〉,《遵巖集》(文淵閣四庫全書版),卷 2,頁 23。

16 唐順之:《荊川先生文集》卷 12,頁 250-251。

17 唐順之自與理學有所接觸後,便開始思考文學與思想間的關係,學術上的沈潛作用於後期文 學觀念,文集中開始出現不同以往的徹底變化,此一事實許多研究者已發現。如「如果說,王慎 中是嘉靖八才子轉變的最早的人物,那麼,唐順之則是轉變的最徹底的人物。」、「其心學觀、

文藝觀也更為澄澈、精邃、新警,在擺脫舊學影跡方面也最徹底」、「在唐宋派成員中,其他成 員也存在著思想變動的情況,但唐順之的事例最有代表性」、「嘉靖八才子中,轉變的先鋒人物 是王慎中,但轉變最徹底、影響最大的是唐順之」分參宋克夫、韓曉《心學與文學論稿》(北京:

新華書店,2002),頁 57、黃卓越:《佛教與晚明文學思潮》(北京:東方出版社,1997),頁 35、

王偉:《唐順之文學思想研究》(北京語言大學:博士論文),頁 13;廖可斌:〈唐宋派與陽明心 學〉,《文學遺產》1996 年第 3 期,頁 79。

18唐順之:〈與卜益泉知縣〉,《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33。

19 唐順之〈與洪方洲書〉,《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28-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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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轉入心學的主要思潮有關。中期以後「掃去枝葉文餙」20的舉動,更體現當時 士人在理學價值下的文學抉擇。其次,唐順之曾言其早年習「世間綺語」21以及

「素愛崆峒詩文,篇篇成誦」22的階段,更能體現前七子文學之餘波在士人身上 的變化。第三,四十歲後的轉變,不但呈現士人對人生階段性任務的焦慮,也嶄 露出心學滲入後文學思想的轉變,如《四庫全書‧荊川集提要》就有提到:

至其末年遁而講學,文格稍變,集中如與王慎中書云:「近年來將四十年 前伎倆頭頭放捨,四十年前見解種種抹殺,使得見些影子云云。」23

提要言其末年「文格稍變」,雖沒有進一步的說明,但後文引用唐順之寫給王慎 中的話,可知此處所指的變,是四十歲前後在文學路上的一場反思。文中提到「放 捨」、「抹殺」延續正嘉以來前七子後期轉入理學的餘緒。此外,唐順之在文學上 除了檢視與回顧之外,還往前開拓了文學新視野,在破之餘,也建立新的審美標 準,提出「本色論」,追求「直寫胸臆」的文學風格,在歷來研究中引起討論,24 且後來如徐渭、公安頗具有開創性的意義。

由此可見,唐順之文學思想的轉變不僅對應大時代的變動,且在文學上有上 承前七子,後啟公安派之意義。而作為稍晚於前七子後來士人,唐順之對此思潮 的思考幅度大於前七子,文學表現更為深刻,所產生的矛盾、生命的掙扎、文學 現象的變動亦頗富研究價值。據此,唐順之文學思想與自我形態的轉變便有開闊 的研究價值與意義,藉此可探究士人在轉變的時代中,作了什麼主動性的思考與 應對,呈現什麼樣貌,這不僅僅來自於個體對自我生命的省察與選擇,亦透露了 個體於歷史環境中對澄澈價值的追求。最後,透過唐順之的轉變也可思考幾個問 題,唐順之究竟是否如其所言已能廢枝葉文,「從根本上著力」?除了唐順之坦

20 根據唐鼎元先生的考證,〈與項甌東郡守〉作於嘉靖十六年,其言「於是大悔曩時孟浪,痛 自磨刮,直欲掃去枝葉文餙,從根本上著力」參唐順之:〈與項甌東郡守〉,《荊川先生文集》,

卷 5,頁 97。

21 唐順之〈與卜益泉知縣〉,《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33。

22 李開先曾描述唐順之早年「素愛空同詩文,篇篇成誦,且一一仿效之」。參李開先:〈荊川 唐都御史傳〉收入卜鍵箋校《李開先全集》(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4),頁 788。

23 紀昀:《四庫全書‧荊川集提要》(文淵閣四庫全書版),頁 183。

24 如貝京:〈唐順之本色論重析〉,《浙江學刊》第 3 期(2005)、劉尊舉:〈「本色論」的原初 內涵與理論張力〉,《首都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 年第 4 期)等文,皆作了專文的討 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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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能自脫詩文之障」25,〈四庫全書‧荊川集總目〉亦言「其究也仍以文章傳」

26,可見唐順之所作的一切追悔,仍是以文學家身分對過往文學觀念的一種省思。

是故,倘能對唐順之轉變現象的作更深入的探討,則可見正嘉時期,面對思想變 異與社會環境的變化,作為一個傳統文士與時代本身,甚至是整個文學傳統,有 什麼樣的對話。

(二) 對應時代變動的階段發展

變動是明代中期士人心靈的本質,然而,卻非每個士人生命發展與變動都具 有明顯的階段性與一致性。相較之下,唐順之每個生命階段的主軸明顯,且具有 因果關聯。此或與唐順之「每事皆求定見,其見一定信之甚堅,持之甚固,即有 學識與先生等者,必不能回其既定之見」27的性格有關,對於生命深思後的抉擇,

便視為不可移易之定見。此外,唐順之對自我期許高,故能時時思考文學與自我 發展的正確性,不斷利用不同思想資源提升自我,這使得唐順之發展不但具有明 顯的階段性主軸,且時時刻刻處於準備轉變的反省中。此外,文集中唐順之對過 去的檢視往往不諱言,經常展現對生命作階段劃分之意圖。此於其勇於自我負責、

勇於反省、刻畫自我、展望未來的習性有關。因此,除了不少自我形象刻劃的訊 息外,28唐順之始終能無限的理想視野下,反省有限的自我經驗。如曾於嘉靖二 十四年29〈答茅鹿門知縣〉中言:「鹿門所見於我者,殆故吾也」30,有意識的將 故吾與今況分論之,顯現此時哲學框架之「道德我」已對實然存在的過去自我展 開省察,在其他的書信中,即使不明確以故吾一詞言之,然尤其是書信文章往往

勇於反省、刻畫自我、展望未來的習性有關。因此,除了不少自我形象刻劃的訊 息外,28唐順之始終能無限的理想視野下,反省有限的自我經驗。如曾於嘉靖二 十四年29〈答茅鹿門知縣〉中言:「鹿門所見於我者,殆故吾也」30,有意識的將 故吾與今況分論之,顯現此時哲學框架之「道德我」已對實然存在的過去自我展 開省察,在其他的書信中,即使不明確以故吾一詞言之,然尤其是書信文章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