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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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文學思潮的先導」83，這段話也可用來概括唐順之在轉變的成就與意義。九 0 年代以來，唐宋派擺脫終於擺脫了「道學家」的標籤，84獲得學者正面的評價，
並重新思考其所展現的意義，近來針對唐宋派的研究就是這思考脈絡的延續。如 黃毅《明代唐宋派研究》第四章討論唐宋派在文學史上的地位和影響，85分別論 述唐宋派與後七子、公安派、桐城派以及明末迴響的關係，眼界寬闊，對唐宋派 文學價值有所澄清。相對於此，黃卓越《佛教與晚明文學思潮》一書，將嘉靖期 間的心學思維視為晚明思潮的「啟動段」86，以唐宋派為主，辨析其所接受之心 學、佛學的影響對晚明的啟發。雖仍從佛學、理學的角度上發言，對文學與士人 心態較無深刻的闡釋，但仍有助於瞭解唐宋派心學思維的歷史地位。87至於專就 唐順之文學理論探討後世影響意義的學者較少，目前所見資料是吳金娥在《唐荊 川先生研究》第四章第三節闡述唐順之文學理論對後世的影響，探討文必有法論、
本色論與後世的繼承關係，以為文必有法論影響茅坤、艾千子、魏禧、劉海峯的 文學主張，而本色論則影響了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等人。88吳氏的立論簡明 清晰，延續了唐順之文學思想的生命力，惜篇幅不長，有待更細緻的分析。
第三節、研究範圍與文獻
本論文研究對象以明代唐順之的「變」為主要核心，期能透過「變」的視野，
釐清明代文學思想上的核心問題。針對「變」這個命題，在唐順之的文集中曾多 次討論：
而視兄之文，則果脫然盡變於舊矣……即古人所謂勇撤皐比，一變至 道者，在兄何讓乎？89
蔡白石，今之名家也。僕向來頗不為然。近得其詩讀之，則已洗盡鉛華, 獨存本質，幽玄雅淡，一變而得古作者之精。90
83 廖可斌：〈唐宋派與陽明心學〉，頁 83。
84 如王文生〈明代的文學理論〉即認為唐宋派理論的道學氣，創作的缺乏感情，構成一大缺點。
參氏著：〈明代的文學理論〉，《武漢大學學報》1981 年第 1 期。
85 黃毅：《明代唐宋派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86 黃卓越：《佛教與晚明文學思潮》(北京：東方出版社，1997)。
87 黃先生本書重點本在清理文學底部的學術淵源，文學的感受主義等本非此書重點。
88 吳金娥：《唐荊川先生研究》，頁 233-249。
89 唐順之：〈與兩湖書〉，《荊川先生文集》，卷 5，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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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則以變讚人，其中「古人所謂勇撤皐比」，指的是朱熹言張載學術歷程「早 悅孫吳，晚逃佛老；勇撤皋比，一變至道。精思力踐，妙契疾書」91，張氏之學 亦經三次轉變，而終至入道。所謂的道，當指朱氏所主導的宋儒理學，唐順之以 此稱人，並於其後言「而亦每每惜兄有可以一變至道之力，而僅用之於文也」。92 雖然對友人的期許不在於文學，而是修道的期望。但也可藉此發見唐順之對於「果 脫然盡變於舊矣」，這種由舊入新的價值替換與軌轍的轉移抱持正面的評價。再 看第二則引文，唐順之對蔡白石文章之變極力讚許，說「一變而得古作者之精」
其中當然有他對文學思想的堅持，但從其欣賞的眼光看來，亦見唐順之肯定「變」
的價值，突破守舊的儒人形象，與時俱進。職是之故，本論文研究範圍聚焦於唐 順之突出的轉變上，著力於轉變前後歷時性的比較，希冀能以此擺脫過去專就某 個時期文學理論的靜態研究，從「轉變」的內涵中，開拓出文學新局面。至於「轉 變」的探討向度，筆者主要從兩個方面來作思考：即文學思想與自我形態。
首先就「文學思想」來說，筆者有意取代文學理論與文學批評，此乃受羅宗 強研究進路的影響，羅先生認為「文學思想史不僅涉及創作實際，而且涉及大量 的文學批評與文學理論」93。此論甚是，故本文透過創作、文學批評、與理論交 叉比對，期對研究對象更清楚掌握。當然，唐順之的文學成就主要還是在文學批 評與理論上的貢獻，因此筆者對資料的梳理當偏重這兩個部分的釐清，至於文學 創作，亦納入參考視野當中，但主要乃輔佐觀察的角色，意在與前者的比較中，
更完整陳述唐順之文學思想。
文學思想外，本文亦考察唐順之「自我形態」的改變。近來對士人內在特質 的討論已開啟文學思想、理論新研究面向，其中最具代表者為羅宗強，其言「文 學思想的產生和變化，當然和社會環境有種種之關係，如政局、社會思潮、學術 思想、生活情趣、生活方式等等。但是，我以為，這些都不是直接的關係，直接 的關係是士人心態」94。此外，黃卓越也曾提出以文論史與心靈史內在互証的可
90 唐順之：〈答皇甫百泉郎中〉，《荊川先生文集》卷 6，頁 110。
91 朱熹著〈橫渠先生畫像贊〉收入陳俊民校訂《朱子文集》(台北：德富文教基金會，1999)，頁 4210。
92 唐順之：〈與兩湖書〉，《荊川先生文集》，卷 5，頁 95。
93 羅宗強：〈宋代文學思想史‧序〉收入張毅：《宋代文學思想史》（北京：中華書局，1995），
頁 2-6。
94士人心態乃羅宗強文學思想的一個主要關注點，如《明代後期士人心態硏究》(天津：南開大學 出版，2006)、《玄學與魏晉士人心態》(天津：南開大學出版，2003)，皆士人心態研究的重要著 作。左東嶺與羅宗強有師承關係，而劉尊舉為左先生的學生，從其學術研究中，可發掘所關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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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亦常出現，此外如「四十尪羸臥床已成廢人」108、「僕少不知學而溺志於文詞 之習」、109「不知我貌則槁矣，精神尚可不死」110等，都是本文所論的「客體我」
範圍。此外，本文「客體我」也包含群己關係的探討，余英時以為中國文化中人 與人的關係應當包含「個人與個人之間、個人與群體之間，以及不同層次的社群 之間的關係」111並且認為在中國社會中，人與人的關係稱為人倫。余氏所言甚是，
在儒家的自我觀中，「我」的存在必是在與他人的關係中定位，君臣父子親友的 關係，對自我形態的建立有相當的決定性，故若欲探討唐順之的自我，不能忽略 的是集中所提供唐順之與友人來信的對答、交遊的記錄、以及個人與群體的關係 等等。此亦唐順之自我型態中可觀察的面向，吾人當不可忽略。
職是之故，本文「自我形態」的論述範圍在「道德我」與「客體我」的表現，
期待納入羅宗強傑出的社會眼光，對唐順之自我價值、意識與群己關係的變動深 入的考察。因此筆者探究的「自我」，既無重建秩序的企圖，也不在為哲學理序 提出說明，落在特殊性與普遍性間，從個人出發並社會觀點，但最終取向仍在個 體的分析上，不強求得出任何統合的集體意識。此外，相對於哲學家普遍性理據 的探討，更強調個體活生生的體驗，體察「自我」的時與不時，生命存感的憂樂，
是個體與純然之善體的對抗，既呼應純善的「自我」，又回應個體「自我」的需 求，並試圖凸顯唐順之「自我」與文學思想上互為表裡的關係。
最後，還有一點需要言明的是，自我形態的考察不可避免涉及哲學、心理學、
社會學等多個面向，但本論文的研究焦點仍在唐順之的文學思想研究上，因此對 自我形態的取材當有所取捨，主要採用與文學思想有相關的材料，著重與文學思 想轉變有關的心理史料，對於溢出文學外的資料，則暫且不論。
至於本論文所採用文獻，主要以唐順之集類的著作為主，目前最早刊刻的版 本乃《唐荊川先生文集》，共十二卷，刻於嘉靖二十八年(1549)，此時唐順之還在 世，不過訛誤多。此後，又分別有十七卷、十八卷，並依次為萬曆本、康熙本，
由經明清多次刊刻，時間跨度大，因此各卷數又有分不同版本。關於版本資訊，
《明別集版本志》已作了相關的說明112。此外，近來學者如張慧瓊更針對唐順之
108 唐順之：〈與劉寒泉通府〉，《荊川先生文集》卷 6，頁 118。
109 同上。
110 唐順之：〈答王遵巖〉，《荊川先生文集》卷 6，頁 118。
111 余英時：《中國思想傳統的現代詮釋》(台北：聯經，1987)，頁 27。
112 崔建英輯訂：《明別集版本志》(北京：中華書局，2006)，頁 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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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出版有限公司，2011)，頁 278-291。118 根據統計，唐順之收入 21 篇，於明代文人中，僅低於陳際泰 58 篇、歸有光 34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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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對八股文的看法與唐順之八股文的評價資料。可惜的是，這些文獻的寫作年代 並不限於唐順之早年，尤其後兩類的資料，大多為晚年八股文的作品，目前唯一 能明確為定位為早期的八股文作品，即收錄於《天一閣藏明代科舉錄選刊‧會試 錄》中的會試文121，本文論述八股文以此篇為基礎，並參酌時人的評語與其整體 八股文的表現，以釐清唐順之早期的八股文成就及科舉制度對唐順之文學思想所 形成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