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與悟：唐順之文學思想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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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一○二學年度碩士學位論文指導教授：曾守正教授. 治政大迷與悟：唐順之文學思想的轉變立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 hi. i n U. gc 研究生：楊雅雯. 中華民國一○三年七月. v.

(2) 謝辭在不怎麼從容的日子裡，唐順之終於誕生。還記得走在充滿陽光的校園裡，一路協助我的曾守正教授說：「唐順之終於畢業了啊！」那晚，我與老師都有了好眠，在生命的轉角終於見到曙光。這年，我從「外馳型」邁入「取消型」的階段，在而立之年，終於看見了我二十幾歲的結晶，與其說是一本論文著作，不如說是這些日子來的生活心得。生命的失去與獲得，都在寫作這本論文的期間說盡了。獲得政大中文所錄取資格的那一年，我失去了親愛的爺爺；此後，爺爺化身為隱形的符號，在我脆弱、難過的時候，成為我獲得的力量。梳理文獻的期間，我又投身教職，遇見了許多美好的學生、夥伴，立下了成為教師的決定；終於，帶著論文，帶著唐順之給我的壓. 政治大. 力，在復興高中代理一年後，如願進入成功高中，獲得正式教師的頭銜，並在無. 立. 數備課的夜裡，無法休息的寒暑假，完成了這本論文。這期間，唐順之像是生命. ‧ 國. 學. 的導師，因為不懂其「動中求靜」的心理，於是我接觸了宋明理學；也因為不懂他棄置文學的決心，因此進一步思考了文道關係；更因為唐順之文集沒有任何校. ‧. 注本，因此日日夜夜，在每個沒有句讀的文字中，我逐步找尋唐順之存在過的蛛絲馬跡。唐順之漸入之化境，我尚未抵達，但終於能理解，能說出一些道理。我. y. Nat. sit. 常在想，是怎樣的一種心態，會讓人否定過去的足跡，在痛苦的悔恨中度過未來. er. io. 的日子。幾年的閱讀之後，時間終於給出答案，原來，所有的悔恨與否定，都是. al. n. v i n Ch 寫作的這些年，好幾次遇見瓶頸，好幾次的自我否定與懊惱，似乎都是為了 engchi U. 為了嶄新的自己，而所有的挫敗，似乎都是為了未來做足準備。這不就是人生嗎？. 這一刻作準備。感謝一路提點的曾守正老師，兩個行政繁忙的靈魂，論起學術猶然精力充沛，老師總能精確點出我的缺點，給我信心，成為我寫作時最大的力量，那一次次討論的下午，從各個觀點的碰撞，時常激起內心學術的火花；感謝黃明理老師、范宜如老師，對論文中古籍、寫作方式、論點都提供眾多寶貴的意見，還記得口考那天，雷雨聲大，但我內心始終感到富足、愉悅。而我永遠的老闆，楊明璋老師，總是參與我每個階段的轉變，從碩班學生、實習老師、代理教師、正式教師，都給了許多溫暖的回應，安定了每個階段焦慮的靈魂。此外，感謝這些日子來陪我走過的戰友們，尤其感謝林欣儀，陪我戰戰兢兢地走過教甄、行政、論文三頭燒的日子，每一通電話，每一次見面，都像是充飽足了電，讓人充滿勇氣面對挑戰；而一路陪伴我的碩班同學詹筌亦、林怡劭、林玉芳、陳妤諳、朱妤 II.

(3) 等，也給了我許多建議與肯定；教學現場裡，我遇見的那些美好人們、同事，中崙 203、210，復興 107，還有成功 201、208 的孩子們，以及永遠的輔導老師龔俊林，都給予我許多靈感，龔老師給了我一個發揮的舞台，以及孩子們給我的肯定眼神，都對這趟唐順之的旅程有了許多幫助。最後，感謝始終陪在我身邊的父母，我最偉大的父母，楊安家先生與陳慧蓉女士，總是擔心，又害怕啟口的壓力，總是默默地給予我愛，給我力量，在我無助時，給我信心，做我永遠依靠的港灣，兩位妹妹也總是在我資訊問題卡關時給予協助。親愛的，辛苦了！最後的最後，感謝經常承擔我寫作時的壞脾氣，容忍我將古籍資料撒成一堆山的李佳鴻先生，感謝你，始終在我身邊，現在是，未來也是。. 政治大大病，足夠成為我失去一切信心的病。這讓我想起了唐順之四十幾歲的那場病，立想起梳理他面對身體殘缺時，散發出「今在病中，且可收攝精神，並歸一路」的終於要送出這本論文，這一天，我得知了自己的病，本來以為足夠摧毀我的. ‧ 國. 學. 光芒；想起他面對終將失去的生命，給自己轉彎的機會，終在最後一次出仕完成了他這輩子的願望，而那些時候說過的話、寫過的字，如今就像是老天賜給我的. ‧. 安慰，一個從精神肯定自我，洗滌自我的生活態度。而今，我感謝這場看似失去. sit. y. Nat. 的獲得，感謝這場病，給我重新思考人生的角度，懂得珍惜當下，感恩每一次遇見陽光的時候。如果說，每一次的悔恨與遺憾都是為了成就更好的自己，那我. io. n. al. er. 終將在這場看似失去的病中蛻變，獲得更美的生命姿態。這是我筆下的唐順之，. i n U. v. 一個努力掙扎過的靈魂，也獻給正為人生苦惱的讀者，因為你們，唐順之將更完整。. Ch. engchi. 楊雅雯謹誌 103.09.09. III.

(4) 摘要本論文針對唐順之各階段的文學思想與自我型態進行考察，著力於各階段的轉折以及文學與自我型態間的相互影響關係。就文學思想而言，釐清唐順之從謹守法度到道德文學，再至本色精神的轉變，尤其著力於對文、法、道的思考，並說明其中涉及的文學典範轉移及其在文學史上的意義。至於自我型態方面，就文獻的梳理將之分為「外馳型」、「取消型」、「超越型」，闡述唐順之從外馳的價值觀，轉入內主的自我根源，從追求他人認同、去欲的強烈手段，最終發展出與文學「本色論」相呼應的「天機說」，在文學與自我境界上都有進一步的提升。本論文藉由唐順之的個案研究，鏡射出整體明代中期的文學發展，為前七子後期的「理學思潮」，提供了具體的範例，以此對應出此時存在於士人間「棄文. 政治大. 入道」的思考；重新反省唐宋派與前後七子的關係。在此基礎上，重新思考「復. 立. 古文學」的疆界，建構出明代中期文學批評的圖像。. ‧ 國. 學. 關鍵詞：唐順之、文學思想、自我型態、本色、天機. ‧.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V. i n U. v.

(5) 目次第一章、緒論 ..................................... 1 第一節、研究動機................................................................................................ 3 一、本文原因動機............................................ 3 二、本文目的動機............................................ 7 第二節、前人研究成果...................................................................................... 11 一、正嘉時期思潮變動的面貌................................. 12 二、唐順之文學思想的分期................................... 13 三、唐順之思想轉變的原因................................... 15 四、唐順之轉變的意義與價值................................. 16 第三節、研究範圍與文獻.................................................................................. 17 第四節、研究進路.............................................................................................. 23 第五節、唐順之文學思想之分期...................................................................... 26 一、三階段的分期時間....................................... 26 二、三階段的發展辨正....................................... 31. 立. 政治大. ‧ 國. 學. 第二章、著意外求的執著 .......................... 34. ‧. sit. y. Nat. 第一節、中舉前的八股文成就.......................................................................... 36 一、謹守文學法度的書寫型態................................. 38 二、回應簡古格高的時代需求................................. 43. n. al. er. io. 三、「以古文為時文」的內涵論證.............................. 47 第二節、追隨李夢陽的古文主張...................................................................... 51 一、寄託於法度的模擬文學................................... 54 二、重視意象的審美效果..................................... 56 三、文學典範的繼承與轉移................................... 56 第三節、「外馳型」自我.................................................................................... 58 一、意氣昂揚慷慨激盪的志慨................................. 60 二、重視人我互動的「關係取向」............................. 65 三、爭取「外王」的開展空間................................. 70. Ch. engchi. i n U. v. 第三章、道德理性的突破 .......................... 74 第一節、中舉後的八股文成就.......................................................................... 79 ㄧ、疏導創作態度........................................... 79 二、重視創作精神........................................... 82 三、創作具體作品........................................... 83 第二節、「道德文學」的建構............................................................................ 85 V.

(6) 一、從「篇篇成誦」到「不足饑飽千人」的質疑................. 87 二、重質輕文的創作調整.................................... 92 三、文學典範的轉移........................................ 97 第三節、「取消型」自我.................................................................................. 103 一、內聖思想的歸根與主靜.................................. 106 二、「道德我」與「客體我」的對立與對話..................... 110 三、「由迷轉悟」的發展歷程................................. 116 四、以寡欲靜坐作為提升手段................................ 119. 第四章、死中求活的姿態 ......................... 126 第一節、道學家與古文家的會通.................................................................... 130 一、建立文學批評的客觀視野................................ 131 二、重視作者主體之「本色」................................ 137 三、以精神為主體的通觀視野................................ 144 第二節、「超越型」自我.................................................................................. 148 一、從「歸根」到天機朗現.................................. 149. 立. 政治大. ‧ 國. ‧. 第五章. 學. 二、悟的持進與自信........................................ 154 三、超越動靜的自我提升.................................... 157 四、安然穩健的生命姿態.................................... 162. 結論 ................................... 166. y. Nat. sit. 第ㄧ節、回顧與反思........................................................................................ 166. n. al. er. io. 一、生命歷程的提升........................................ 166 二、創作主體的變化........................................ 168 三、物我關係的調適........................................ 170 四、文道關係的分合........................................ 171 第二節、前瞻與展望........................................................................................ 172 一、朗現明代文學的變動樣貌................................ 173 二、釐清唐宋派與唐順之的關係.............................. 173 三、拓展復古文學的疆界.................................... 175. Ch. engchi. i n U. v. 徵引及參考資料 ................................. 176 附錄：唐順之會試文與四書文比較表 ............... 184. VI.

(7) 第一章、緒論明代以前詩文已展現相當成果，士人在此豐厚文學遺產的影響下，唯有藉價值觀的碰撞與拉扯，方能尋找文學的新出口。故明代文學觀念呈現一種動態的流通，不同的心理基礎隨著不同觀念的進出。呈顯在文學思想上，則是不同聲音的對話、宗尚的轉移。馮小祿曾以此現象，專書論述明代詩文的論爭，以為「從文學形式因素的體制……到文字內容因素的選擇……再到文學外部因素……等方面關係的聯絡分離，都存在著廣泛的爭論。」1。這種廣泛論爭的情形，多非單純個人間的論議，通常又與文人集團結合，2形成主流權力的相互取代。故流派歷史上，又是另種熱鬧的景況，郭紹虞言：「一部明代文學史，殆全是文人分門立戶標榜攻擊的歷史。」3。儘管以門戶與論爭概括整體明代文學仍有未盡之處，. 政治大. 然發言確也點出明代文學主流的變動及意見的紛雜，並形成士人變動的心理基. 立. 礎。. ‧ 國. 學. 現今學者研究多聚焦於七子復古與晚明文學的發展，然而，如欲掌握明代文學觀念之變動，則對弘治末至嘉靖士人心態的轉變需有更全盤瞭解。畢竟，晚明. ‧. 思潮的變動實非驟成，其中關鍵性的樞紐需追溯到弘治末道德的衰微、對心學的接受、文學觀念的扭轉等所造成士人自我觀念的變化。明代中期以後政治敗壞、. y. Nat. al. er. io. 俗議〉：. sit. 道德衰微是造成變動的主因，4且在當時就被留意，如顧璘正德其間作〈擬上風. n. v i n Ch 近年以來，因恬於承平，縱侈於貴進，頹靡於卑佞，壤亂於小人。人心波 engchi U 流，士氣埽地，傷害治體，虧損國脈，有志之士，咸所痛心。5. 從顧氏之言已可察覺士氣的變化，又嘉靖時期唐順之也嘆世俗之薄：. 1. 馮小祿：《明代詩文論爭研究》(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6)，頁 13。明代是一個流派豐富的時代，據郭紹虞的考察，明代的文人集團就有 176 個。詳參郭紹虞：〈明代的文人集團〉，《照隅室古典文學論集》上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3 郭紹虞：〈明代文學批評的特徵〉，《照隅室古典文學論集(上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3)，頁 513。 4 張顯清主編《明代後期社會轉型研究》曾對明代中期的政治、社會、經濟作了詳細的研究，提到中期以後經濟變化、民營手工業蓬勃發展、人民追逐貨利、社會陋俗氾濫、政治統治上也出現危機、思想界也出現變化，可見中期以後的明代社會確實已有不同。參張顯清主編的《明代後期社會轉型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 5 顧璘：〈擬上風俗議〉，《顧華玉集》(叢書集成續編印金陵叢書蔣氏校印本)，頁 305。 1 2.

(8) 今學官自卑其身，無恥而嗜利甚矣。. 6. 由此可見，正嘉趨於頹靡、勢利的精神使士人開始思考轉換的可能，並檢視時代與自我的關係。因此，明代中期開始出現挑戰主流的力量，如心學興起便是挑戰原本與政治結合的程朱思想。明初編纂《四書大全》、《五經大全》、《性理大全》，結合八股文科舉考試，成為士人心毋敢違之經典。王慎中曾描述此情形：「行之幾二百年，海內同風，不講於朱氏之學，不為名士」7。此風直至王陽明的出現有了新的變化，陽明挑戰格物致知的修養道路，從性即理轉入心即理，引領儒者探索不同的生命境界。此外，文學上針對前七子的詩文主張已紛現異見，如楊慎以為「學詩. 政治大都穆亦有相似之見，言「昔人謂『詩盛於唐，壞於宋』，近亦有謂元詩過宋詩者，立陋哉見也。」。薛蕙、高叔嗣、皇甫兄弟等，也提出有別於盛唐之說，以中唐. 者動輒言唐詩，便以為好，不思唐人有極惡劣者」8，並以六朝初唐為學習對象。. 9. ‧ 國. 學. 為依歸。可見不管在學術或文學方面，正嘉時期都呈現對主流反撥的力量。這股力量累積了轉變前山雨欲來之勢，造成不小波動，如由文士身分轉入儒士、由文. ‧. 入質、由情入理的趨向、文必秦漢到由唐宋以入等，新典範的逐形建構，10開拓. sit. y. Nat. 了文學批評史的新氣象，因此如史小軍、陳書錄、廖可斌、熊禮匯11等，也都對此時文學上的轉向有相當的關注。只是現今關注明代的變動仍聚焦在前後七子復. io. n. al. er. 古主張對台閣體的扭轉以及所謂「晚明思潮」由外在權威轉入內在自我的從心之. 6. Ch. engchi. i n U. v. 唐順之：《荊川先生文集》收入張元濟主編：《四部叢刊》據明萬曆元年(1573)純白齋重刊本為底本影印，卷 5，頁 82。(以下《荊川先生文集》皆採用此版本，不再另行說明) 7 王遵巌：〈易經存疑序〉，《遵巖集》(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9，頁 230。 8 楊慎：〈劣唐詩〉收入王大厚箋證《升庵詩話新箋證》(北京：中華書局，2008)，卷 11，頁 681。 9 都穆：《南濠詩話》(北京：中華書局，1991)，頁 3。 10 「典範」(paradigm)一詞或譯為「範式」，是孔恩(Thomas S. Kuhn)在《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中重要論述觀點，這個觀點七 O 年代在美國的科學史學土壤中萌芽，也改變了八 O 人文及社會科學『典範』的景觀。孔恩對典範概念的界定很寬，因此後來飽受攻擊。 Mastermanru 研究將孔恩的典範分為三類：形上學典範(metaphysical paradigm)、社會學典範 (sociological paradigm)以及人工典範(artifact paradigm)。這三種典範之間互相關連，本文採用的典範意義較接近人工典範。是一套近於標準的範例，這些範例在文學思想中藉由歷史動力或人為因素而成為典範，並透過文學作品的傳播與大量著作出現在課堂、教科書中，成為文學思想中所熟知的基礎。然而，這些具體的典範反覆出現在教科書與課堂之後，也會逐漸出現形而上典範的特色，成為社群所信仰的價值。而此處所言典範的轉移則包括了審美價值的變化與範本的轉移等。針對孔恩典範的說明，可參孔恩著，王道還編譯：《科學革命的結構》(臺北：允晨文化公司， 1985)。 11 詳見本章第二節前人的研究成果。 2.

(9) 12 說，對明代中期唐宋派等人的研究相對忽視。. 然而，明代中期激烈的轉變中，唐順之文學定位及其實際表現出的變動都有其特殊性與代表性。不同於統觀明代整體文學思想的概括性視野，本文試從明代中期的研究隙縫中，以唐順之為研究個案，冀從細膩觀察中以小見大，自不同視角詮釋此期變化，試圖以個案發展與明代整體文學相互輝映，俾使明代中期文學與思想變化更加朗現。以下首先闡述本文研究動機、前人成果以及文獻與進路，並在最後一節釐清本文唐順之分期的基礎，以作為立論之起點。. 第一節、研究動機顏崑陽曾析學術研究的背景與目的，認為所涵括應為研究對象、範圍的界定. 政治大. 與「主題」之所以生成的「原因動機」( because motive )與「目的動機」( in-order-to. 立. motive )。13從這兩個面向釐析研究背景，有助於讀者對研究立意更為理解，以下. ‧ 國. 學. 筆者擬從原因動機與目的動機分別論述，以釐清本論文的起點與主軸。一、本文原因動機. ‧. y. Nat. 在明代社會思潮變動中，士人紛紛以其生命投入這場價值轉換的思考中。這. io. sit. 股新勢力產生的思維透過社會凝聚的力量、士人的交遊、時代精神的感染，形成. n. al. er. 一股文壇新氣象，隨著士人心靈作不同程度的回應。然而，在此場變動中，唐順. i n U. v. 之的轉變又特別具有代表性，且其明顯的階段性發展，更能凸顯明代文學的變動。. 12. Ch. engchi. 根據筆者觀察研究晚明的作品不少。以晚明為題的就有如龔鵬程《晚明思潮》(臺北：里仁， 1994)、馬美信：《晚明文學新探》(臺北：三民總經銷，1994)、夏咸淳《晚明士風與文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1994)、周明初：《晚明士人心態及文學個案》(北京：東方出版社，1997)、陳萬益《晚明小品與明季文人生活》(臺北：大安，1988)、傅小凡：《晚明自我觀硏究》 (成都：巴蜀書社，2001)、羅筠筠《靈與趣的意境 : 晚明小品文美學硏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2001)、李聖華《晚明詩歌硏究》(北京市：人民文學，2002)、吳承學、李光摩編：《晚明文學思潮硏究》 (武漢市：湖北教育，2002 )、周荷初《晚明小品與現代散文》(長沙：湖南人民，2004)、範嘉晨、段慧冬：《晚明公安派性靈文學思想硏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2009)、張維昭《悖離與回歸 : 晚明士人美學態度的現代觀照》(南京：鳳凰，2009)。而未以晚名為題但以此為範圍的作品則更是不勝枚數，可見在此領域上的成就之豐碩。 13 顏崑陽引述美國社會學家舒茲(A.Schutz，1899-1959 )的說法，認為所謂的「原因動機」指的是一個行為者由於過去之經驗，因而導致他產生現在此一行為的動機。而所謂的「目的動機」指的是行為者由於指向未來的某些目的而導致他產生現在此一行為的動機。分參顏崑陽：〈「中文學門」的研究：如何撰寫多年期計畫〉，《人文與社會科學簡訊》第 8 卷第 3 期(2007.7)，頁 76-84；舒茲著，盧嵐蘭譯：《舒茲論文集》第一冊(臺北：久大、桂冠聯合出版)，頁 91- 94。 3.

(10) (一) 體現時代變動的文學觀. 唐宋派是首先將時代變動結果反應到文學表現上去的代表。就時間向度來說，七子與王陽明同時，當時心學方興，社會思潮逐漸轉向，卻仍未成形，對士人的衝激並未如嘉靖般劇烈。回顧與檢視眼光亦沒有唐宋派銳利，陳書錄曾言：. 如果說專注於建構心學體系的王守仁，在將『心學』滲透到文學創作之中只是勾畫出一個大致的輪廓，那麼，唐宋派則是在群策群力的創作實踐中描繪出絢麗多姿的藝術畫廊。. 14. 政治大王陽明對這場思潮的轉換雖有不可抹滅的功勞，但誠如陳書錄所言，王陽明的歷立史任務主要在心學的闡發，文學方面仍未有餘力作充分的開發。陳書錄所稱處，. ‧ 國. 學. 乃唐宋派在心學的啟迪後，表現於文學創作上的藝術成就。這點確實頗為難得，觀察陳氏指出的作品如〈登金山口絕頂二首〉、15〈任光祿竹溪記〉16等，確乃文. ‧. 學與心學成功嫁接之作，體現時代思想變動對文學思想的刺激。在這場思潮的變. sit. y. Nat. 動之中，唐宋派的貢獻確實無法忽視，所產生的思想轉向與文學觀念的變化，更引領後來學者新的方向。. io. n. al. er. 此外，唐宋派成員中又以唐順之的轉變最為徹底，也最具代表性。17 時代的. i n U. v. 變化反映在唐順之身自我型態的改變上，並逐步形成文學思考的轉向，體現典型. Ch. engchi. 的文道掙扎，在文學史上激起不小的波瀾。如強習「世間綺語」18到「直寫胸臆」 19. 間以唐宋義理為依歸的思考，以及最後轉入「本色」的階段，與時代從程朱理. 14. 陳書錄：《明代詩文的演變》(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6)，頁 279。王慎中：〈登金山口絕頂二首〉，《遵巖集》(文淵閣四庫全書版)，卷 2，頁 23。 16 唐順之：《荊川先生文集》卷 12，頁 250-251。 17 唐順之自與理學有所接觸後，便開始思考文學與思想間的關係，學術上的沈潛作用於後期文學觀念，文集中開始出現不同以往的徹底變化，此一事實許多研究者已發現。如「如果說，王慎中是嘉靖八才子轉變的最早的人物，那麼，唐順之則是轉變的最徹底的人物。」、「其心學觀、文藝觀也更為澄澈、精邃、新警，在擺脫舊學影跡方面也最徹底」、「在唐宋派成員中，其他成員也存在著思想變動的情況，但唐順之的事例最有代表性」、「嘉靖八才子中，轉變的先鋒人物是王慎中，但轉變最徹底、影響最大的是唐順之」分參宋克夫、韓曉《心學與文學論稿》(北京：新華書店，2002)，頁 57、黃卓越：《佛教與晚明文學思潮》(北京：東方出版社，1997)，頁 35、王偉：《唐順之文學思想研究》(北京語言大學：博士論文)，頁 13；廖可斌：〈唐宋派與陽明心學〉，《文學遺產》1996 年第 3 期，頁 79。 18 唐順之：〈與卜益泉知縣〉，《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33。 19 唐順之〈與洪方洲書〉，《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28-129。 4 15.

(11) 20 學轉入心學的主要思潮有關。中期以後「掃去枝葉文餙」的舉動，更體現當時. 士人在理學價值下的文學抉擇。其次，唐順之曾言其早年習「世間綺語」21以及「素愛崆峒詩文，篇篇成誦」22的階段，更能體現前七子文學之餘波在士人身上的變化。第三，四十歲後的轉變，不但呈現士人對人生階段性任務的焦慮，也嶄露出心學滲入後文學思想的轉變，如《四庫全書‧荊川集提要》就有提到：. 至其末年遁而講學，文格稍變，集中如與王慎中書云：「近年來將四十年前伎倆頭頭放捨，四十年前見解種種抹殺，使得見些影子云云。」23. 提要言其末年「文格稍變」，雖沒有進一步的說明，但後文引用唐順之寫給王慎. 政治大捨」、「抹殺」延續正嘉以來前七子後期轉入理學的餘緒。此外，唐順之在文學上立除了檢視與回顧之外，還往前開拓了文學新視野，在破之餘，也建立新的審美標. 中的話，可知此處所指的變，是四十歲前後在文學路上的一場反思。文中提到「放. ‧ 國. 學. 準，提出「本色論」，追求「直寫胸臆」的文學風格，在歷來研究中引起討論，24 且後來如徐渭、公安頗具有開創性的意義。. ‧. 由此可見，唐順之文學思想的轉變不僅對應大時代的變動，且在文學上有上. sit. y. Nat. 承前七子，後啟公安派之意義。而作為稍晚於前七子後來士人，唐順之對此思潮的思考幅度大於前七子，文學表現更為深刻，所產生的矛盾、生命的掙扎、文學. io. n. al. er. 現象的變動亦頗富研究價值。據此，唐順之文學思想與自我形態的轉變便有開闊. i n U. v. 的研究價值與意義，藉此可探究士人在轉變的時代中，作了什麼主動性的思考與. Ch. engchi. 應對，呈現什麼樣貌，這不僅僅來自於個體對自我生命的省察與選擇，亦透露了個體於歷史環境中對澄澈價值的追求。最後，透過唐順之的轉變也可思考幾個問題，唐順之究竟是否如其所言已能廢枝葉文，「從根本上著力」？除了唐順之坦. 20. 根據唐鼎元先生的考證，〈與項甌東郡守〉作於嘉靖十六年，其言「於是大悔曩時孟浪，痛自磨刮，直欲掃去枝葉文餙，從根本上著力」參唐順之：〈與項甌東郡守〉，《荊川先生文集》，卷 5，頁 97。 21 唐順之〈與卜益泉知縣〉，《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33。 22 李開先曾描述唐順之早年「素愛空同詩文，篇篇成誦，且一一仿效之」。參李開先：〈荊川唐都御史傳〉收入卜鍵箋校《李開先全集》(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4)，頁 788。 23 紀昀：《四庫全書‧荊川集提要》(文淵閣四庫全書版)，頁 183。 24 如貝京：〈唐順之本色論重析〉，《浙江學刊》第 3 期(2005)、劉尊舉：〈「本色論」的原初內涵與理論張力〉，《首都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 年第 4 期)等文，皆作了專文的討論。 5.

(12) 25. 〈四庫全書‧荊川集總目〉亦言「其究也仍以文章傳」言「不能自脫詩文之障」， 26. ，可見唐順之所作的一切追悔，仍是以文學家身分對過往文學觀念的一種省思。. 是故，倘能對唐順之轉變現象的作更深入的探討，則可見正嘉時期，面對思想變異與社會環境的變化，作為一個傳統文士與時代本身，甚至是整個文學傳統，有什麼樣的對話。. (二) 對應時代變動的階段發展. 變動是明代中期士人心靈的本質，然而，卻非每個士人生命發展與變動都具有明顯的階段性與一致性。相較之下，唐順之每個生命階段的主軸明顯，且具有. 政治大學識與先生等者，必不能回其既定之見」的性格有關，對於生命深思後的抉擇，立便視為不可移易之定見。此外，唐順之對自我期許高，故能時時思考文學與自我因果關聯。此或與唐順之「每事皆求定見，其見一定信之甚堅，持之甚固，即有 27. ‧ 國. 學. 發展的正確性，不斷利用不同思想資源提升自我，這使得唐順之發展不但具有明顯的階段性主軸，且時時刻刻處於準備轉變的反省中。此外，文集中唐順之對過. ‧. 去的檢視往往不諱言，經常展現對生命作階段劃分之意圖。此於其勇於自我負責、. sit. y. Nat. 勇於反省、刻畫自我、展望未來的習性有關。因此，除了不少自我形象刻劃的訊息外，28唐順之始終能無限的理想視野下，反省有限的自我經驗。如曾於嘉靖二. io. n. al. er. 十四年29〈答茅鹿門知縣〉中言：「鹿門所見於我者，殆故吾也」30，有意識的將. i n U. v. 故吾與今況分論之，顯現此時哲學框架之「道德我」已對實然存在的過去自我展. Ch. engchi. 開省察，在其他的書信中，即使不明確以故吾一詞言之，然尤其是書信文章往往充斥著「悔」、「愧」、「迷」、「悟」的形象，由此可知唐順之對生命的抉擇與狀態具有強烈的自覺與主動性。正由於此，後來研究者對他的轉變也多能察覺。如前文所言，四庫提要中已經提到唐順之後期「文格稍變」的情形，如李開先、31錢. 25. 唐順之：〈與蔡白石郎中〉，《荊川先生文集》，卷 6，頁 109。紀昀：〈四庫全書‧荊川集總目〉(文淵閣四庫全書版)，頁 183。 27 唐鼎元：《明唐荊川先生年譜》收入《宋明理學家年譜續編》(北京：北京圖書館，2006)據民國 28 年鉛印本，卷 2，頁 445。 28 如「僕自屏居以來，牽於多病，齒髮日衰，非惟不敢復有四方之志，而詩書亦多束閣」參唐順之：〈答廖東雩提學〉，《荊川先生文集》卷 5，頁 100。 29 此處編年採左東嶺的考證，其於《嘉靖士人心態與王學之流變》以為此文作於嘉靖二十四年，唐順之三十九歲之時，並引諸多材料證此說法。 30 唐順之：〈答茅鹿門知縣〉，《荊川先生文集》，卷 7，頁 127。 31 「荊川唐子，晚年詩似信口，有意味，有心思；書似信手，有骨氣，有神氣……或者謂竄入 6 26.

(13) 32 謙益等，雖或褒貶有別，也都注意到唐順之的變化，提供了吾人研究的豐富資. 源。最後，唐順之自言「由迷轉悟」的生命歷程，也提供了觀察轉變的支點，使文學思想與自我的轉變在此範疇下被彰顯。總言之，筆者在時代變動中發掘研究唐順之之價值與可能性，根據：一、變動思潮實際反應於文學創作表現。二、唐宋派成員中轉變最為徹底。三、文學思想上階段性的變化，且具開拓未來文論之價值。四、對文學轉向意識的主動與自我觀的流露。五、由迷轉悟的眼光與階段性變化。準此，本論文冀能從唐順之自我形態的轉變對其文學思想作更深入的探討，並藉. 政治大的內涵須有賴更進一步的考察，「悔」的對像是針對過去整體的文學活動？還是立文學內部規則的修改？抑或只是一種生命追逝的感懷罷了？而這種追悔相對於. 此瞭解這兩次轉變所意顯之內涵，冀能解決閱讀過程中所發覺的問題：例如：「悔」. ‧ 國. 學. 唐宋派的核心主張，是一種改良還是終界？在文學創作上造成了什麼影響？在中國的文道關係上，突顯了傳統士人面對「文」、「道」與「我」關係什麼樣的反省？. ‧. 而所謂義理的推崇與文法推崇的比重與先後順序？改變範式的心理狀態？個人. sit. y. Nat. 不遂之遭遇與士人所共有之價值追求如何磨合？文學觀念的轉變與其社會責任. io. 挖掘。. n. al. er. 與價值信仰有什麼關係？而迷與悟間又如何轉換？轉換的程度與結果等問題的. 二、本文目的動機. Ch. engchi. i n U. v. 目的動機乃行為者由於指向未來的某些目的而導致他產生現在此一行為的動機，33就顏崑陽的說法：一項研究計畫所提出的「主題」，應當包括了一組真切性的「問題」與假設性的「解答」。34而以下論述即筆者希望藉此論文所達之目. 惡道，流為俗筆，其亦淺之乎知唐子者哉」參李開先：〈荊川詩卷跋〉，收入卜鍵箋校《李開先全集》，頁 917。 32 「歸田以後，意取辭達，王、李乘其後，互相評貶，吳人評其初務清華，後趨險怪，考其所撰，若出二轍，非通論也」參錢謙益：〈唐僉都順之〉，《列朝詩集小傳》丁集上(台北：明文書局印行，1991)，頁 415。 33 詳參顏崑陽：〈「中文學門」的研究：如何撰寫多年期計畫〉，《人文與社會科學簡訊》第 8 卷第 3 期(2007.7)，頁 76-84；參見舒茲著，盧嵐蘭譯：《舒茲論文集》第一冊(臺北：久大、桂冠聯合出版)，頁 91- 94。 34 同上。 7.

(14) 的，並在著手研究前稍立假設性解答。唐順之文學觀念變動的釐清乃本論文欲達之核心目的。本文推論過程亦圍繞著此目的進行梳理。根據筆者觀察，變動的樞紐在唐順之身上主要呈現了以下幾個面向的思考：一、文學內部審美機制的反省。二、文學外部功能的質疑。而筆者的論文目的即在於透過自我觀與文學思想發展的考察，釐清這兩個思考面向的成果。. (一)文學內部審美機制的反省. 內部審美標準的重新衡量早已有之，理學與心學則更進一步激發了唐順之新. 政治大. 的思考。文學內部的反省主要可區分為兩個主要路徑。. 立. 分析情與理的主張變化. 學. ‧ 國. 1.. 本文研究目的之一在釐清唐順之轉變中情與理的拉扯，以對應明代以來理與情在「復古」主線下不同比重的爭論。此目的又與明代文學的發展密切相關，明. ‧. 初臺閣體的主將三楊(即楊榮、楊溥、楊士奇)，以理主詩文，散文以歐曾為師，. sit. y. Nat. 詩歌則推崇邵雍。然而，這場重臣手中領導的文學思潮終究失敗了，與政治的勾當使本該「情動於中而發於言」的文學作品受到禁錮。故茶陵派與前七子以「情」. io. n. al. er. 對治日漸理化的文學，35尊唐抑宋，36糾正自宋以來至明初的理化現象。兩者立意. i n U. v. 雖高，但所主之「情」缺乏穩定立論基礎。茶陵派始終無法脫離館臣的身分，作. Ch. engchi. 品仍追「性情之正」，情感無發揮空間。而七子在李夢陽「尺寸古法」37的號召下，所主之「情」受到學習手法的拘限，亦未有力發揮。加上世局變化，以情對治理的文學趨向便有了動搖。因此，本文欲釐清唐順之在這場理與情的辯論中，究竟 35. 李東陽言「貴情思而輕事實」外；後來的李夢陽亦言「情者，動乎遇者也……故遇者，物也；動者，情也。情動則會，心會則契，神契則音，所謂隨寓而發者也」、「天下無不根之萌，君子無不根之情」，皆以「情」對治嚴羽以來宋詩重理、論道的詩歌走向。廖可斌認為明代的復古運動為一種力圖恢復古典詩歌審美理想的訴求，延續嚴羽以來對宋詩逐漸理化、俗化的現象提出一種救治的方法，並非只對台閣體而發，此論從宏觀的角度理解明代復古運動，使此運動能在文學內部的需求下展開，頗為的論。參廖可斌：《明代文學復古運動研究》，頁 1-41。 36 尤其詩論上，此時多貶宋詩，尊唐。如以為「宋人主理作理語，於是薄風雲月露，一切鏟去不為。又作詩化教人，人不復知詩矣。」參李夢陽：〈缶音序〉，《空同集》(文津閣四庫全書本)，卷 52，頁 477。 37 李夢陽言「以我之情，述今之事，尺寸古法，罔襲其辭」，雖說罔襲其辭，但這種方式易使學者落入形式的模仿中，難得古人真情。參李夢陽：〈駁何氏論文書〉，《空同集》 (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62，頁 566。 8.

(15) 扮演了何種角色，而其轉變階段又如何分別對應理與情為主的核心。針對其間的關聯，黃卓越曾言：「王、唐等倡導的『理道』文學，又是對宋濂、方孝孺等開闢之文類(由台閣承之)的一種遙相接應，從而於七子派的間隔之後重新實現了向 38 正宗派文論的回歸」。言「遙相接應」則可，然說是正宗派文論的回歸則有待. 進一步的討論，唐順之在理與情的討論上似乎又與明初之理有所不同，故對正宗文論的延伸也有待商榷。因此，唐順之對情與理的偏重，甚至其所主之理與傳統文論間的關係、與自古以來文道關係的對話、甚至不同文體所分別對應情理關係都需正文進一步的釐清與說明。. 2.. 釐清文與質的關係. 政治大除了情與理的辯證之外，筆者亦重文與質的權衡。文質關係是歷來文學批評立的重點，如〈文心雕龍〉有言：. ‧ 國. 學. 夫能設謨以位理，擬地以置心；心定而後結音，理正而後摛藻；使文不滅. ‧. 質，博不溺心；正采耀乎朱藍，間色屏於紅紫：乃可謂雕琢其章，彬彬君. io. sit. y. Nat. 子矣。39. n. al. er. 劉勰認為在內在感情與內容的基礎上，方可求外在之文采與形式。其中「文不滅. i n U. v. 質」更影響後來許多文人，如韓愈、柳宗元、歐陽修以至黃宗羲、葉燮等，對形. Ch. engchi. 式與內容也都有所論述。時代的不同，對詩文中文質的比重亦有不同。筆者這裡所謂的文質之指涉與劉氏同。「文」指的是文章外在形式、修辭技巧的修飾，不與作者所表達的情感直接交涉。「質」則是文章內容，是作者內在所思、所感，傳統「詩言志」所注重大多即為「質」方面的展現。明代文質關係也承襲了思考脈絡，雖然直言「文質」辭彙的文人不多，但對內容與外在形式修辭上的權衡仍多所著墨。如弘正期間李東陽與前後七子藉復古的旗幟，襲古人格調，撰寫出一篇篇尚古漢魏盛唐重「文」的作品。尤其前七子的主張，在模仿古人氣象與格調的過程中，注重審美一面，著力於文學外在形式上。其雖立意非此，但確導致文質關係傾往文的結果。這現象在正嘉時期漸出現不同的聲音，此與上述情與理的 38 39. 黃卓越：《明永樂至嘉靖初詩文觀研究》，頁 295。劉勰：〈情采〉，《文心雕龍》 (台北：萬象圖書，1997)，頁 270-271。 9.

(16) 思考是在同一個相關的脈絡下成立。當「理」納入了士人的思考之中，連帶著「理」所內含的思想與文學表現的關係就受到重新的檢視。這時候，前七子重「文」的理念就受到考驗，唐順之曾經繼承過李夢陽，如何面對文質關係的討論也是重要論題。此外，由於唐順之也曾接受理學家文學觀念，當與傳統文質關係中「質」的內涵，與理學家標舉的「質」相遇時，是互相涵泳？抑或是互相衝突？審美觀念當如何在此定位？這些思考都能呈現在唐順之文學觀念的轉變中有待釐清。. (二)文學外部功能的質疑. 當士人面對新的理學價值，常有接受程度上的差別：或停留於文學內部作思. 政治大也希望釐清唐順之質疑文學的情形，並理解其因素及變化。當然，士人對文學功立能的質疑不只是源於理學的入侵，不過在宋明以來「存天理、去人欲」的呼聲中，考，或越出文學範圍，直接質疑文學功能與價值。除文學內部因素的討論，本文. ‧ 國. 學. 「文」在「欲」之中如何定位，確實是造成士人質疑文學的主因。此外，對文學功能的質疑也涉及自我形態的轉變，尤其是對「士」的存在感的威脅。唐宋以來，. ‧. 文學一直是中國社會集體價值追求，也是成為士的條件之一，並成為一種精神共. sit. y. Nat. 同體，人們在此語境下有默認一致(consensus)的感受與意志。龔鵬程曾指出「文學化社會」，以為文學自古以來扮演著不可或缺的關鍵角色，認為中國相對於西. io. n. al. er. 方的社會特點在於，對士人而言文學不只是文學，且是士人面對生命安頓與社會. i n U. v. 責任的主要元素。40因此唐順之對文學的質疑涉及士人身分的思考，對自我形態. Ch. engchi. 的內在變化有很大的關係，非但只是原則性的調整而已，而是在沉溺詩文與對不朽的期望中，對個己身分產生的懊悔與極度的不安，如「捐書燒筆」的決定，就是質疑文學價值的行為。這種情形亦曾出現在明代中期其他士人身上，如徐禎卿見陽明後，「遂幡然大悟」41的形象以及王陽明在一場大病後，認識到文學無用之論，都是質疑文學功能表現。有鑑於此，筆者除探究其文學價值的變動外，也關注與唐順之質疑文學背後的心靈變動，試圖瞭解士人身分、自我觀型態與文學變. 40. 龔鵬程「文學化」社會的說法，與科舉制度的建立有很大的關係。當科舉成了入仕的主要管道後，作文的功力成為入仕與否的重要條件，文學意識便也成為整個社會的共有物以及集體價值的追求。關於習文、詩文、文飾的討論愈形普遍，科舉內容及方式無形中亦影響了士人的觀看方式，隨著不同靈活的心靈，文學如何被看待就成了普遍的論題。詳參龔鵬程：《中國文人階層史論》(宜蘭：佛光人文社會學院，2002)，頁 1-59。 41 宋儀望：〈徐迪功祠堂記〉收入《明文海》(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卷 369，頁 283。 10.

(17) 動間的互動，並瞭解在文學思想上開展出了什麼樣的格局，又有什麼樣的局限。. 第二節、前人研究成果在前人的篳路藍縷中，唐順之研究已有部分成果可作為研究基礎，如唐鼎元 42 《明唐荊川先生年譜》詳細記載唐順之生平文學與學術活動事跡，一些較重要. 的文學作品，亦收錄繫年，為唐順之研究提供相當規模的材料。後來許多學者對唐順之的考證，都是在這個基礎上作衍伸。然而，由於唐鼎元為荊川之裔，在材料的剪裁與推論上仍有其主觀立場，引用的時候需多加注意。此外，根據王偉所記，唐鼎元還輯有《唐荊川公著述考》、《荊川學脈考》、《荊川弟子考》三書，後與年譜收入《武進唐氏著書》中，43惜筆者查閱諸書，所藏地乃中國國家圖書館，. 政治大. 目前未有餘力親睹，他日若能一睹諸書之貌，相信會有更多收穫。. 立. 除了唐鼎元的輯錄，臺灣學者吳金娥亦有《唐荊川先生研究》44，對唐順之. ‧ 國. 學. 的生平、交遊、學術思想、文學理論、作品等均有概括性的論述，是較早對唐順之進行專人研究的先鋒者。馬美信《唐宋派文學活動年表》45整理、排比資料，. ‧. 並有按語作為唐宋派相關的概括，雖非專論唐順之的著作，但對瞭解唐順之與其他成員的互動有非常大的助益，按年編排的方式一目瞭然，參照方便。此外，近. Nat. sit. y. 年則有孫彥、周群所著《大家精要─唐順之》46，在唐鼎元與吳金娥的基礎上，. er. io. 整理的唐順之生平、學術及文學思想，然此書並不僅作客觀資料的安排，在架構. al. 與評價上，也納入近來研究者如左東嶺等人的觀念，47並作了相關的梳理。關於. n. v i n Ch 唐順之的期刊論文，目前則有討論學術思想宋克夫〈論唐順之的學術思想〉、宋 engchi U 克夫〈論唐順之的天機說〉；討論文學思想的貝京〈唐順之本色論重析〉、劉尊 48. 49. 50. 舉〈本色論的原初內涵與理論張力〉51；討論文學作品馬美信〈唐順之詩文的藝. 42. 唐鼎元：《明唐荊川先生年譜》收入《宋明理學家年譜續編》(北京：北京圖書館，2006)據民國 28 年鉛印本。 43 王偉：《唐順之文學思想研究》(北京語言大學博士論文，2008)，頁 3。 44 吳金娥：《唐荊川先生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86)。 45 馬美信：《唐宋派文學活動年表》(臺北：聖環圖書，1997)。 46 孫彥、周群：《大家精要─唐順之》(昆明：雲南教育出版社，2009)。 47 如以唐順之論文有兩次轉變，此乃後來左東嶺所建立的三階段架構，見文後有關左東嶺的論述。 48 宋克夫：〈論唐順之的學術思想〉，《華僑大學學報》2003 年 04 期。 49. 宋克夫：〈論唐順之的天機說〉，《湖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 年 02 期。. 50. 貝京：〈唐宋派稱名論略〉，《求索》第 4 期 (2005)。劉尊舉：〈「本色論」的原初內涵與理論張力〉，《首都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11. 51.

(18) 52 53 術成就〉以及討論唐順之著述李德鋒〈唐順之六編編纂體系的思想解構〉、張. 慧瓊〈唐順之集類著述考〉54等。至於學位論文上，專論唐順之者不多，目前主要有王偉《唐順之文學思想研究》、55王永志《唐順之的文學理論與詩文創作研究》56。除此之外，孟慶媛《唐順之書信編年考證》57運用文獻學的考證方法將唐順之兩百十六篇書信作繫年，且文中詳細交待交遊與書信往返的情形，對筆者分期的參考價值極高。在台灣則尚未有以唐順之為題的學位論文，顯示在唐順之的研究上，仍有許多開發空間。以上成果大多採概論方式，提供學者巨集觀的學術視野，對唐順之整體的掌握頗有助益。然而，作為一個生存者，唐順之實應展現更立體的面貌以及對時代的呼應。在扁平的文學觀念中，活脫的靈魂需要更縝密、微觀的觀察，方得進一步深. 政治大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與唐順之相關的研究，雖不是專論，但有非常突出的貢立獻。以下分述與本文相關的研究概況，以說明本文的立論基礎。一、正嘉時期思潮變動的面貌. 學. ‧ 國. 入文論的核心，從文學觀念提出的初衷，瞭解生命的困境、所欲解決的問題等。. ‧. 已有學者觀察到正嘉時期形成的社會變動，如黃卓越在《明永樂至嘉靖初詩. Nat. sit. y. 文觀研究》考察七子等十六人，分為以理學家著稱的前七子成員、明確詩文家身. al. er. io. 分的前七子成員、有向理學轉向傾向但未投身其中者。說明整個社會精神結構轉換。58在章節的最後，黃卓越提出前七子向唐宋派的過渡，將整體社會精神的思. n. v i n C h ，黃氏最終仍只證明了兩派別間的內部關連潮往後推衍，但因非聚焦在唐宋派上， engchi U 對過渡之後、如何過渡、有何同異則須更進一步的研究。另外，史小軍在這個 59. 基礎上，從身分轉化的角度審視正嘉時期的變化，以為學術取向的轉變與身分的轉化相輔相成，分別從徹底的棄文入道者、心轉而行未成者、逐步向儒士靠攏轉. 52. 馬美信：〈唐順之詩文藝術成就〉，《中國典籍與文化》1997 年 01 期。李德鋒：〈唐順之“六編”編纂體系的思想解構〉，《淮北煤炭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29 卷第 6 期(2008.12)。 54 張慧瓊：〈唐順之集類著述考〉，《重慶功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3 卷第 4 期 (2009.4)。 55 王偉：《唐順之文學思想研究》(北京語言大學博士論文，2008)。 56 王永志：《唐順之的文學理論與詩文創作研究》(山東大學碩士論文，2004)。 57 孟慶媛：《唐順之書信編年考證》(華東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10)。 58 黃卓越：《明永樂至嘉靖初詩文觀研究》，頁 243-269。 59 本文對唐宋派研究的主要貢獻乃說明「唐宋派並非如過去學界不言自明地假定的那樣會橫空出世」，提供學者對唐宋派的產生作進一步的思考。黃卓越：《明永樂至嘉靖初詩文觀研究》，頁 297。 12 53.

(19) 化者三個角度切入，又再次驗明了正嘉時期前七子轉向理學的趨向。不過相同的， 60 史小軍只言「唐宋派的崇儒之路是前七子轉化之途的自然延伸」，對接續而來的. 唐宋派缺乏更深入討論。至於陳書錄〈商賈的懺悔與元明文人的自贖〉61則提供了新的面向，以為明代中後期文人群體的自省自悔與元明文學中出現了若干懺悔贖罪的商賈形象有關，雖以明中後期為時限，對唐宋派人物卻隻字未提，然此篇為當時士人心靈的討論提供了一個新的觀看角度，若能在此脈絡下考察唐順之，或將有新發現。此外，像是熊禮匯、62馮小祿63也都提到這個時期的社會現象與前七子的轉變，但過渡後的唐宋派皆缺乏有力的說明。以上學者所論重點仍在前七子後期的轉變，對唐宋派只說是「前七子轉化之途的自然延伸」64。這或許與二十世紀八 O 年代，前後七子的研究取得新的成果. 政治大卓越對社會思潮變動的深闢分析，更啟發筆者對士人與社會互動的思考。立. 與關注有關。65 儘管如此，以上研究成果確實提供觀察唐順之的新視野，尤其黃. ‧ 國. 學. 二、唐順之文學思想的分期. ‧. 學者對唐順之的發展階段究大多以文學創作、文學觀念以及文學作以為安身立命的功能進行分期。如吳金娥《唐荊川先生研究》已將唐順之的文學觀念分為. sit. y. Nat. 60. n. al. er. io. 史小軍：〈論明代前七子之儒士化〉，《文學評論》2006 年 3 期，頁 110。陳書錄：〈商賈的懺悔與元明文人的自贖〉，《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學報》第 3 期(2007.9)。 62 熊禮匯：《明清散文流派論》(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3)。 63 如其曾言「棄文從道曾是明代中期文學人士的一道風景，悔文是很多文學人士的切身感受，而文學觀念的調整更是家常便飯」。參馮小祿：〈明代詩文論爭研究〉(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 2006)。 64 如史小軍討論前七子儒士化的現象，以為其「轉化的方式、程度雖不盡相同，學術指向卻基本上以關學為旨歸，是前七子關學品性的直接反映，唐宋派的崇儒之路是前七子轉化之途的自然延伸。」，而黃卓越討論前七子後期時，亦只略及向唐宋派的過渡，對二者如何延伸，延伸之後如何發展少有說明。參史小軍：〈論明代前七子之儒士化〉，《文學評論》2006 年 3 期；黃卓越：《明永樂至嘉靖初詩文觀研究》，243-297。 65 八 0 年代後，前後七子的研究取得了新的成果，五四以來反對復古的旗幟至此方稍褪去，前後七子的面目有了新的發現。如廖可斌就是在這塊領域上耕植的重要學者，其言：「只要我們拋棄就事論事的簡單思維方法，抱有充分的耐心去探索，就會發現明代復古派這塊文學化石中，也躍動著時代的脈搏，蘊含著一群活生生的靈魂。」此外如黃卓越、陳國球、史小軍等，皆有前後七子的相關研究。學位論文成果，如李欣潔《明代復古詩論重探》(國立清華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1990)、楊英姿《明代復古詩論「緣情比興說」》(中山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1995)、陳成文《明代復古派與公安派詩史觀之比較》(政大中文所碩士論文，1992)、朱怡菁《李夢陽辭賦研究》 (政大中文所碩士論文，2003)等，大陸方面，則有高宏洲：《以李夢陽、何景明為典型的前七子復古詩學的文化闡釋》(陝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9)、曹碧清：《明代格調理論研究》(四川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8)等不勝枚舉，對前後七子的研究多有貢獻。相較之下，唐宋派雖在道學家評價中亦在九 0 逐漸取得新的重視，但明顯仍未有前後七子那麼多關注。廖可斌引文參氏著《明代文學復古運動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8)，頁 3。 13 61. Ch. engchi. i n U. v.

(20) 四十歲前文必有法論，以及四十歲後本色論，而論述文學創作，也隱約可見與此 66 相呼應的分期觀念。吳氏的說法顯然呼應了李開先言唐順之文學「故癸巳以後. 之作，別是一機軸。」67以及《四庫全書》「文格稍變」68的分期方式，皆以前後割裂的方式，闡述唐順之早晚期不同的表現。與吳金娥不同，左東嶺《嘉靖士人心態與王學之流變》將唐順之為學與文學主張做更細膩的分期。分為三期，並以第二期為唐宋派的文學主張代表，以為唐順之「一生為學有三個階段，追求八股制藝階段、程朱理學與陽明心學交雜而又以理學為主階段、悟解陽明心學而形成自我學術思想階段。其文學主張亦可分為三個階段，追隨前七子復古主張階段、崇尚唐宋古文階段、堅持自我見解與自我真精神階段」69，對後來學者有頗大的啟發；其中如劉尊舉以為左氏「如此描述唐順之此期的思想狀況是十分準確的」，. 政治大為架構，行文顯然受左氏很大的影響。孫彥〈唐順之論文的第二次轉變〉也是立以左東嶺的分期為主，以為其文經歷三階段二次轉變，。說明由法與意的調節到並在這個基礎下，具體討論唐順之的文學轉變過程70；王永志亦以左東嶺的分期 71. ‧ 國. 學. 晚年的追求真精神的不同。72. 然須注意的是，左東嶺在三階段說的基礎上分判唐宋派的界線，以為唯有第. ‧. 二階段追崇唐宋古文方可視為唐宋派的代表思想，而第三階段本色論超越了唐宋. sit. y. Nat. 派的終界，是在第二階段後的歧出發展。不同於此，黃卓越對三階段的架構頗感認同，但對只抽取其中第二階段為唐宋文論代表則頗有微詞，以為思想要素是連. io. n. al. er. 續性的，前期的思想會貫穿到後期中，形成一種交匯的張力，因此認為左氏分期. i n U. v. 「難以視為流派分割的界限」73。此外，黃卓越根據〈文編序〉，推測或有「第四 74. Ch. engchi. 階段」之說，黃氏此處雖僅提出可能，沒有進一步的細說，但確也提供了學界 66. 如其言三十五歲至五十一歲時的詩作，以為「是荊川思想上由文入道而有成之蛻變期」。吳金娥：《唐荊川先生研究》，頁 255。 67 李開先：〈荊川唐都御史傳〉，收入卜鍵箋校《李開先全集》，頁 788。 68 紀昀：《四庫全書‧荊川集提要》(文淵閣四庫全書版)，頁 183。 69 左東嶺：《嘉靖士人心態與王學之流變》，頁 452。 70 劉尊舉：《唐宋派文學思想研究》(首都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06)，頁 50。 71 如其言「唐順之從嘉靖十二年開始，其身上發生了一些值得注意的變化，到嘉靖二十五年左右，他的思想理論與文學崇尚體現了朱王相混與崇尚唐宋的特點」、「唐順之的第三個階段應從嘉靖二十五年左右算起」等，顯然是從左東嶺的思想中脫胎而出。參王偉：《唐順之的文學理論與詩文創作研究》(山東大學：碩士論文，2004)，頁 10、14。 72 孫彥：〈唐順之論文的第二次轉變〉，《江蘇教育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2 卷第 1 期 (2006.01)。 73 黃卓越：《明中後期文學思想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頁 166-167。 74 黃先生從文編序文的寫作年代，推測唐順之或許有一段由完全從心棄法而再至對法有所保留，或云是從內斂、內主而再次返回於外部的思想階段。詳參黃卓越：《明中後期文學思想研究》，頁 173。 14.

(21) 一種新的視野。最後，近來學界還出現一種新的聲音，如楊遇青、普慧以〈董中峰侍郎文集序〉、〈答皇甫百泉郎中〉、〈答茅鹿門知縣〉等文的繫年問題釐清唐順之文法與文章精神間的關係，以為真精神與文章法度分別是心靈呈現的內容與形式，是其心學思想所展開的兩個側面，反對將唐順之後期解釋為棄法的階段，認為〈文編序〉中活法概念應為後期浸染心學的表現，而非早期重法的階段，故根據文章繫年問題提出「唐順之從『文必有法』轉向『本色論』的說法及其前後期 75 界說的文獻前提是不存在的」此文確實提醒學者，在討論唐順之學術與文學階. 段性中繫年問題的重要性，也揭示文、法觀念的詮釋對唐順之文學思想的重要性，究竟如何解釋文、法，決定其階段的劃分。由此可見，針對思想的階段性仍意見紛歧，左東嶺的架構確實指引了唐順之. 政治大真有第四階段的存在、以及各階段間的交匯現象等。以下引王偉的一段話：立. 的研究指引了新的方向，但仍需要更細緻的討論。例如各篇章的繫年問題、是否. ‧ 國. 學. 唐順之的文學思想成階段性是較為明顯的，其演進階段應如何劃分、每個階段的內容有何異同是兩個關鍵的問題，對此，目前還缺乏細緻深入的研. ‧. 究。76. sit. y. Nat. io. n. al. er. 欲研究唐順之的轉變內涵，則這個區塊是不能忽略的基礎工夫。. 三、唐順之思想轉變的原因. Ch. engchi. i n U. v. 歷來對唐順之轉變動因研究主要聚焦於思想的刺激，如左東嶺將唐順之為學與文學主張分三階段的架構，與程朱、心學思想有很大的關係。歷來學者多能注意到黃宗羲《明儒學案》中將之列為「南中王門」的證據，77如宋克夫、韓曉執筆的《心學與文學論稿》就以心學思潮為唐順之的思想基礎提及兩者的關係。左東嶺《明代心學與詩學》亦有專節討論本色論與陽明心學的關係，並提及唐鼎元、. 75. 楊遇青、普慧：〈唐順之「後家居」時期文學思想演變繫年考釋〉「中國文學思想史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天津：南開大學，頁 399。 76 王偉：《唐順之文學思想研究》(北京：北京語言大學博士論文，2008)，頁 15。 77 黃宗羲著：〈南中王門學案二‧襄文唐荊川順之〉收入沈芝盈點校《明儒學案》 (北京：中華書局，2008)，卷 26，頁 591-603。 15.

(22) 78 敏澤、吳金娥、陳書錄、廖可斌等人在此方面的研究成果。然而，以上學者關. 注點仍在心學對唐順之的影響，尚未將聚焦於唐順之轉變的面向上。且這些成果多重在學術思想對文學的浸染，但思想與文學間畢竟存有距離：學術思想如何去與文學作嫁接、文學對心學層面又有哪些迎拒的現象。此外，心學與程朱理學如何交錯影響唐順之的心理機制、兩者根源的不同在文學上展現什麼不同的成果，都有待釐清。對於轉變的動因，歷來研究者還隱約注意到唐順之的交遊情況。如吳金娥有專章論述唐順之的交遊，分學友與文友兩分面論述，對瞭解交遊對唐順之的影響有很大的幫助。79此外，陳書錄、王偉、宋克夫、韓曉、唐鼎元、馬美信、左東嶺等，也都論及了唐順之的交遊狀況。除了心學的影響與交遊外，陳書錄曾言：「王學之所以滲透到王慎中、唐順之等人的文化心態之中，又與王慎. 政治大想轉變的動因似乎較少專門的論述，如唐順之的知識背景、個體的特殊經歷、政立治遭遇的變化、科舉等，值得作進一步的思考。中、唐順之等人特定的生活經歷有關」，80歷來學者對其他層面促成唐順之文學思. ‧ 國. 學. 然而，除了從外部動因上對唐順之的改變進行考察，唐順之的心理變化也是一個重要的觀察點，如悔、迷、悟、愧等心態的討論實有其必要。歷來針對此點. ‧. 專論研究較少，大多在行文中略及唐順之的心理改變，惟劉尊舉 2006 年發表的. sit. y. Nat. 《唐宋派文學思想研究》論文中，有專節論述「唐順之接受陽明心學的過程及其心態變化」81，從嘉靖二十二年前拘謹狷介到晚年小心與灑脫，著力於唐順之內. io. n. al. er. 部心態的變化，立論頗能深入唐氏之變，惜劉先生的重點仍在整個唐宋派的文學. i n U. v. 思想上，採概括性的俯視角度，未停此作更細緻的研究。此外，其師左東嶺也在. Ch. engchi. 《王學與中晚明士人心態》中，探及陽明心學與唐順之的晚年心態，以為唐順之的人格主要由「勇於自信的個性與熱衷用世的志向此兩大特徵而構成」82，只是左氏重點仍在唐順之晚期出仕的非議，較缺乏總體歷時性的說明。四、唐順之轉變的意義與價值廖可斌先生對唐宋派曾有這麼一段評價：「唐宋派倡導主體精神的獨立自覺和自由表達，超越了復古派，突破了古典審美理想，在基本趨向上，它成為晚明 78 79 80 81 82. 參左東嶺：《明代心學與詩學》(北京：學苑出版社，2002)，頁 379。吳金娥：《唐荊川先生研究》，頁 63-95。陳書錄：《明代詩文的演變》，頁 268。劉尊舉：《唐宋派文學思想研究》，頁 49-61。左東嶺：《王學與中晚明士人心態》，頁 474。 16.

(23) 83 浪漫文學思潮的先導」，這段話也可用來概括唐順之在轉變的成就與意義。九. 0 年代以來，唐宋派擺脫終於擺脫了「道學家」的標籤，84獲得學者正面的評價，並重新思考其所展現的意義，近來針對唐宋派的研究就是這思考脈絡的延續。如黃毅《明代唐宋派研究》第四章討論唐宋派在文學史上的地位和影響，85分別論述唐宋派與後七子、公安派、桐城派以及明末迴響的關係，眼界寬闊，對唐宋派文學價值有所澄清。相對於此，黃卓越《佛教與晚明文學思潮》一書，將嘉靖期間的心學思維視為晚明思潮的「啟動段」86，以唐宋派為主，辨析其所接受之心學、佛學的影響對晚明的啟發。雖仍從佛學、理學的角度上發言，對文學與士人心態較無深刻的闡釋，但仍有助於瞭解唐宋派心學思維的歷史地位。87至於專就唐順之文學理論探討後世影響意義的學者較少，目前所見資料是吳金娥在《唐荊. 政治大本色論與後世的繼承關係，以為文必有法論影響茅坤、艾千子、魏禧、劉海峯的立文學主張，而本色論則影響了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等人。吳氏的立論簡明. 川先生研究》第四章第三節闡述唐順之文學理論對後世的影響，探討文必有法論、. 88. ‧ 國. 學. 清晰，延續了唐順之文學思想的生命力，惜篇幅不長，有待更細緻的分析。. ‧. 第三節、研究範圍與文獻. Nat. sit. y. 本論文研究對象以明代唐順之的「變」為主要核心，期能透過「變」的視野，. er. al. n. 次討論：. io. 釐清明代文學思想上的核心問題。針對「變」這個命題，在唐順之的文集中曾多. Ch. engchi. i n U. v. 而視兄之文，則果脫然盡變於舊矣……即古人所謂勇撤皐比，一變至道者，在兄何讓乎？89. 蔡白石，今之名家也。僕向來頗不為然。近得其詩讀之，則已洗盡鉛華, 獨存本質，幽玄雅淡，一變而得古作者之精。90 83. 廖可斌：〈唐宋派與陽明心學〉，頁 83。如王文生〈明代的文學理論〉即認為唐宋派理論的道學氣，創作的缺乏感情，構成一大缺點。參氏著：〈明代的文學理論〉，《武漢大學學報》1981 年第 1 期。 85 黃毅：《明代唐宋派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86 黃卓越：《佛教與晚明文學思潮》(北京：東方出版社，1997)。 87 黃先生本書重點本在清理文學底部的學術淵源，文學的感受主義等本非此書重點。 88 吳金娥：《唐荊川先生研究》，頁 233-249。 89 唐順之：〈與兩湖書〉，《荊川先生文集》，卷 5，頁 95。 17 84.

(24) 第一則以變讚人，其中「古人所謂勇撤皐比」，指的是朱熹言張載學術歷程「早 91 悅孫吳，晚逃佛老；勇撤皋比，一變至道。精思力踐，妙契疾書」，張氏之學. 亦經三次轉變，而終至入道。所謂的道，當指朱氏所主導的宋儒理學，唐順之以此稱人，並於其後言「而亦每每惜兄有可以一變至道之力，而僅用之於文也」。92 雖然對友人的期許不在於文學，而是修道的期望。但也可藉此發見唐順之對於「果脫然盡變於舊矣」，這種由舊入新的價值替換與軌轍的轉移抱持正面的評價。再看第二則引文，唐順之對蔡白石文章之變極力讚許，說「一變而得古作者之精」其中當然有他對文學思想的堅持，但從其欣賞的眼光看來，亦見唐順之肯定「變」的價值，突破守舊的儒人形象，與時俱進。職是之故，本論文研究範圍聚焦於唐. 政治大個時期文學理論的靜態研究，從「轉變」的內涵中，開拓出文學新局面。至於「轉立變」的探討向度，筆者主要從兩個方面來作思考：即文學思想與自我形態。順之突出的轉變上，著力於轉變前後歷時性的比較，希冀能以此擺脫過去專就某. ‧ 國. 學. 首先就「文學思想」來說，筆者有意取代文學理論與文學批評，此乃受羅宗強研究進路的影響，羅先生認為「文學思想史不僅涉及創作實際，而且涉及大量. ‧. 的文學批評與文學理論」93。此論甚是，故本文透過創作、文學批評、與理論交. sit. y. Nat. 叉比對，期對研究對象更清楚掌握。當然，唐順之的文學成就主要還是在文學批評與理論上的貢獻，因此筆者對資料的梳理當偏重這兩個部分的釐清，至於文學. io. n. al. er. 創作，亦納入參考視野當中，但主要乃輔佐觀察的角色，意在與前者的比較中，更完整陳述唐順之文學思想。. Ch. engchi. i n U. v. 文學思想外，本文亦考察唐順之「自我形態」的改變。近來對士人內在特質的討論已開啟文學思想、理論新研究面向，其中最具代表者為羅宗強，其言「文學思想的產生和變化，當然和社會環境有種種之關係，如政局、社會思潮、學術思想、生活情趣、生活方式等等。但是，我以為，這些都不是直接的關係，直接 94 的關係是士人心態」。此外，黃卓越也曾提出以文論史與心靈史內在互証的可. 90. 唐順之：〈答皇甫百泉郎中〉，《荊川先生文集》卷 6，頁 110。朱熹著〈橫渠先生畫像贊〉收入陳俊民校訂《朱子文集》(台北：德富文教基金會，1999)，頁 4210。 92 唐順之：〈與兩湖書〉，《荊川先生文集》，卷 5，頁 95。 93 羅宗強：〈宋代文學思想史‧序〉收入張毅：《宋代文學思想史》（北京：中華書局，1995），頁 2-6。 94 士人心態乃羅宗強文學思想的一個主要關注點，如《明代後期士人心態硏究》(天津：南開大學出版，2006)、《玄學與魏晉士人心態》(天津：南開大學出版，2003)，皆士人心態研究的重要著作。左東嶺與羅宗強有師承關係，而劉尊舉為左先生的學生，從其學術研究中，可發掘所關注主 18 91.

(25) 95 能，以為從批評史的技術性表達裡，「可以發現一些心靈史編碼的特殊方式」。除. 此之外，史小軍也有專書討論明代文人的心態。96然而，以上研究皆著重「群體」士人心態的掌握，著力於歷史環境中士人的集體心靈，探究的層面需具時代的普遍性。即使是對個案的探索，也旨在映證群體的心靈。97這個方式確實有助於整體文學觀點的釐清，但研究者寬闊的視野，確也可能造成一些死角，例如集體心靈與殊別個體的關係即經常受到忽略。此外，在同質描述中，異質性的特質則必須受到統合，研究對象細膩的心靈轉變亦可能因此埋沒。故筆者探討唐順之的文學思想，擬採微觀的角度，改從自我形態視角切入，分析文學思想的生成初衷、所欲解決的問題、生命難題與文學論述的關聯等等。與羅先生著重集體心靈的方式不同，筆者對自我形態的說明是從殊別的個體經驗出發，雖對社會價值有所回. 政治大順之對故我檢視的眼光、自我形象的塑造、期許、對各個生命階段的評價、對文立學轉變的自評、藉他我所建構的自我等等，這些都可從其文集中找到相關的證據. 應，但強調的是個別生命從自我指涉出去的世界。透過自我型態的推衍，討論唐. ‧ 國. 學. 與可供推論的材料。當然，在傳統中國社會裡，士人的自我往往與社會有不可切割，這點筆者並未有意忽略，故此處雖由唐順之個體的殊別經驗著手研究，但個. ‧. 體仍放在整體社會脈絡中做討論。而羅先生所言影響士人心態的因素經濟、政治、. sit. y. Nat. 思潮、生活時尚、生存狀態、地域文化環境以至個人遭遇等，則為輔佐性的資料，未為本文探討之核心。. io. n. al. er. 此外，本文對「自我型態」的討論又聚焦在兩個層次：一為呼應純善的「道. i n U. v. 德我」，二是回應現實「客體我」。98「自我」的探索，是中西思想共同主題，99相. Ch. engchi. 題與面向間有脈絡的關係。羅宗強：《魏晉南北朝文學思想史》(北京：中華書局，2006)，頁 3。 95 黃卓越：〈從文論史到心靈史：一種民族性建構的途徑〉，《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09)，頁 30。 96 史小軍：《復古與新變：明代文人心態史》(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97 如羅宗強言：「我要研究的是士人群體的普遍的人生取向、道德操守、生活情趣，他們的人性的張揚與泯滅。涉及士人個案時，目的也在於說明群體的狀況」參氏著〈關於士人心態研究─ ─《玄學與魏晉士人心態研究》再版後記〉收入《因緣集──羅宗強自選集》，頁 13。 98 無論孔孟抑或是王陽明，詮釋「自我」的意圖都放在社會秩序的重建與自我安頓的目的上，關注「自我」的價值，以昇華「自我」，因此重點在於「自我」存在的理據上，亦即「自我」為「自我」的所以然，不是「類不同」的本質，具超越意義、價值意義，是「自我」的共相，但中國思想裡頭，「自我」是一個混融的概念，其存在理據仍提煉自經驗界，價值提出的本身，還有一個活生生，生物經驗界的「自我」，雖普遍存在免墮於惡的罪惡感，卻異於存在理據。 99 「自我」一詞，為西方心理學界所熱門的討論議題，如陸洛言「在西方心理學研究中，『自我 (self)』一直是一個相當重要且熱門的研究主題，這是因為西方的價值體系一直十分強調個人對環境的掌控，以及自我潛能的實現。」，此外，黃俊傑言：「『自我』(self)這個概念，是東西思想傳統的共同主題。」，以為佛教、印度的「自我」興起很早，並從芬加瑞討論《論語》中的「自我」概念，提出中國「自我」的自主特色。詳參陸洛：〈緒論：從自我心理學的研究中找回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