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國敵意併購實務與法律問題評析
第三節 中航敵意併購台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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購，有過當之疑慮。
第三節 中航敵意併購台航案
第一項 本案事實
台灣航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台航」）本為公營事業，
1998 年民營化釋出 57%之股權，並掛牌上市，惟交通部仍為其第一 大股東，包攬含董事長在內共三席的董事席次，掌握台航之主要經 營權。2006 年，中國航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航」）看好 台航的獲利能力，開始買進台航股份，為敵意併購作準備，引發各 方關注。對此，交通部曾於 2007 年 1 月時對外表示，其對台航的 持股有朝一日若被中航所超越，只要台航仍能繼續妥善經營，交通 部將樂觀其成142。
然而 2007 年 2 月初，中航累計取得台航 25.8%之股權，與官股 實力已不相上下，交通部便開始出招，授意其持股 35%的陽明海運 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陽明海運」）買入台航股份，並使台航 與陽明海運之董事會分別決議通過發行新股，與對方進行股份交換，
外界均認為此舉真正目的是要稀釋中航對台航的股權143。隨後，陽 明海運又於農曆年價前之台股封關日，以盤後交易方式，從受到官 股「曉以大義」而願意配合出售持股的股東手中，買進台航 8%的
142 參閱黃日燦，「台航經營權爭奪戰，官民大鬥法」，2012/4/13 經濟日報，網址：
http://www.mapect.com/media_show.php?the_no=czozOiI2NTQiOw==&mother_class...
143 參閱李錫銘，「陽明台航進行股份交換，建立產業策略夥伴關係」，2007/2/12 中華日報航運電 子報，網址：http://www.cdnsp.com.tw/news/newsold/96/9602/nw0212/0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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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權。此時，泛公股於台航的持股已突破半數，交通部在這場經營 權爭奪戰中，取得致勝先機144。
惟中航不甘示弱，於 2007 年 2 月 15 日提起民事訴訟，以交通 部法人董事於前開換股決議中有利害衝突為由，主張該決議無效；
同時，中航亦就台航增資換股案向法院聲請暫時停止執行之假處分，
並獲法院裁准145。由於股份交換的計畫受到阻礙，台航遂向經濟部 申請，將原定於 6 月 27 日召開的股東會，兩度延期到年底前召開，
以時間換取空間146。
終於來到 2007 年 11 月 15 日台航股東會當日，議程進行中，忽 有小股東提出臨時動議，要求修改公司章程內容，將董監選舉由原 本的「累積投票制」改為「全額連記法」，經立即表決通過後，又 有另一位小股東當場提議配合修訂董監選舉辦法，亦立即表決通過 並馬上實施。最後董監改選時，以交通部為首的泛公股集團原本即 掌握台航過半數之股權，又有了全額連記法的護航，便順利囊括所 有董監席次，而中航雖持有台航 37%之股權，實力相當雄厚，卻在 台航公司派的突襲下，落得一席未得的下場147。
144 參閱王憶紅，「捍衛台航，陽明加碼十億元買股」，2007/2/15 自由時報，網址：
http://news.ltn.com.tw/news/business/paper/116684
145 參閱陳慜蔚，「中航告陽明台航換股無效」，2007/3/23 蘋果日報，網址：
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finance/20070323/3339982/
146 參閱王憶紅，「台航股東會延後，中航聲請無效」，2007/5/12 自由時報，網址：
http://m.ltn.com.tw/news/business/paper/130028
147 參閱郭維邦，「台航改選：公股耍奧步，中航落空」，2007/11/16 經濟日報，網址：
http://city.udn.com/54543/2507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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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 法律問題評析
在中航展開敵意併購行動之後，台航與陽明海運之董事會即分 別決議通過發行新股，與對方進行股份交換，雖然作為台航主要經 營者的交通部，早前曾對外宣稱其不反對中航入主，並表示台航和 陽明海運兩家公司策略聯盟進行股份交換，是為發展國家重大航運 政策，而非有意針對中航，但外界均認此舉真正目的顯然是要稀釋 中航對台航的股權，以保住交通部對台航的掌控地位，事實上，當 台航董監選舉塵埃落定，由以交通部為首的泛公股集團囊括所有席 次，大獲全勝之後，台航和陽明海運便又決議中止換股，足見該項 股份交換之決策，確實是台航為了抵禦中航敵意併購所採取的防禦 措施。
蓋兩家公司發行新股再交換股份之行為，若其過程符合法定程 序，在我國現行法下並無不可，惟該決策既然係台航防禦敵意併購 之手段，則其亦應建立在中航敵意併購將威脅到台航公司整體及股 東利益的前提之上，方具有合理性，台航董事會卻未對外具體說明 過該敵意併購案將帶來何種不利影響，即強勢採取防禦措施，其真 正動機不免令人質疑。對此，中航即提起民事訴訟，以台航之幾位 交通部董事代表在前開換股決議中有利害衝突為由，主張該董事會 決議違反公司法第 178 條利益迴避之規定，應為無效；且如不停止 執行該換股決議，中航將蒙受不可回復的損害。蓋法院雖裁准中航 所聲請之假處分148，惟關於中航提起之確認董事會決議無效之訴，
嗣後在當事人的協商下撤回，未作成實體判決，故無從得知法院對
148 參閱台北地方法院 96 年度全字第 13 號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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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該決議之確切看法。
按我國公司法第 206 條準用第 178 條之規定，董事對於會議之 事項，有自身利害關係致有害於公司利益之虞時，不得加入表決，
並不得代理他董事行使其表決權。最高法院曾認：董事參與有自身 利害關係議案表決，董事理應迴避該議案，若仍行使其表決權，自 應解為董事會之決議方法有瑕疵，該決議自屬無效149。又所謂「自 身利害關係」之認定，實務見解不一，有傾向限縮解釋者，認為必 須是立即且直接導致該特定董事發生權利義務變動之情形，始足當 之150；惟亦有認為只要特定董事參與表決時，可能因此負擔義務或 取得權利，而有損害公司利益之嫌，即應視其有自身利害關係。另 外，所謂「致有害於公司利益之虞」之認定，若依實務見解，則其 泛指所有可能對公司利益造成損害的情形151；惟亦有學者主張，為 避免本條規定無限上綱，其應僅限於具體之利害情形，而不包含抽 象的臆測152。
綜前所述，台航之交通部法人董事是否在該增資換股決議中有
「自身利害關係」，若依採取較嚴格認定要件之實務見解，交換股 份後雖會提升交通部對台航的持股比例，而達到穩固其經營權之效 果，但並不會立即、直接導致交通部發生權利義務變動的情形，故 交通部所推派的幾位董事代表無須迴避該議案之表決；然而，若依 採取較寬鬆認定要件之實務見解，交通部則會被認定有自身利害關
149 參閱最高法院 100 年度台上字第 2235 號判決。
150 參閱臺灣高等法院 93 年上字第 928 號民事判決。
151 參閱經濟部 91 年 12 月 16 日經商字第 09102287950 號解釋。
152 參閱劉連煜，現代公司法，增訂十版，新學林，2014 年 9 月，頁 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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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至於其參與決策是否有危害公司利益之虞，就具體事實觀之，
自台航公布將與陽明海運交互股份的消息以來，坊間便不乏質疑之 聲，認為換股比率有待商榷，亦有認為，台航主要營運項目為散裝 船運業務，而陽明海運以貨櫃業務為主，散裝業務比重極低，兩家 公司客戶結構差異大，不容易有經營上的綜效。據資深法人及研究 員表示，無論從產業前景、每股稅後純益或者經營綜效來看，台航 股東皆為吃虧的一方153。如以上分析屬實，則無法排除台航之交通 部法人董事，係為了維護自身經營權而決議與陽明海運交換股份，
並有損害公司及股東利益之虞，該決議應為無效。
本案另一項爭議為台航於股東會上所發動的突襲。蓋台航股東 會召開之前，市場上即傳聞台航將效法「大毅模式」祭出包裹式的 全額連記法，通吃全部董監席次，台航則矢口否認，表示中航可以 放心。然而股東會當日，台航卻透過小股東臨時提案的方式，立即 通過並實施全額連記法，使以交通部為首的泛公股集團在本次董監 選舉大獲全勝，原本頗具實力的中航則一席未得。台航出爾反爾的 行徑，使輿論一片譁然。事實上，早在國巨敵意併購大毅案時，「全 額連記法」便備受批評，多數意見皆認為其不具合理性與正當性，
投資人保護中心便曾提起民事訴訟要求撤銷大毅股東會的相關決 議，雖然敗訴，但其態度立場至明，而經濟部亦宣布將提案修正公 司法，改回行之有年的作法，規定董監選舉一律採累積投票制，至 於修法完成之前，則道德勸說國內公司避免採用全額連記法。本案 中，作為台航掌舵者的交通部，卻為了捍衛自身經營權，無視經濟
153 參閱郭庭昱，台航股東權益抵不過政治正確？交通部主導陽明、台航交換股權，被指衝著中 航而來，今周刊，第 530 期，2007 年 2 月 15 日，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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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的呼籲，執意採用全額連記法，其妥適性令人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