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比丘尼傳》偏正、主謂結構複音詞
第二節 主謂式複音詞的形態結構
從發展歷時來看，主謂式複音詞在漢語系統中出現的比較晚，對於它的產生 時代，有一定的分歧。認為先秦沒有主謂式產生的有馬真、祝敏徹、趙克勤等，
主張先秦時已產生的有管燮初、程湘清、史存直、張雙棣、郭錫良等。239無論先 秦時期主謂式是否已產生，都說明漢語主謂式複音詞之形成是比較晚的，而且是 漢語中構詞能力很弱的一種形式。因為在先秦已經產生的主謂式，例子祇有幾 例，其中還存在著結構問題，如夜半、日至、冬至等，都存在著偏正式和主謂式 的不同劃分。到兩漢、魏晉時期，主謂式複音詞得數量還是有限的。程湘清系列
238 參見《金七十論》，《大正藏》冊 54，頁 1254 上。
239 參見周俊勛著，《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成都：巴蜀書社，2006 年）說：馬真（1980）、祝 敏徹（1981）、趙克勤（1994）、管燮初（1981）、程湘清（1992）、史存直（1989）、張雙棣、（1989）
郭錫良（1997）等，頁 170。
研究中，統計出《論衡》中主謂式雙音詞有14 個，佔全書複音詞總數的 0.61%，
佔語法構詞總數 0.65%，《世說新語》中有17 個主謂式雙音詞，佔全書複音詞總 數的 0.8%，佔語法構詞總數 0.95%。
主謂式複音詞之前語素表示被陳述的對像，後語素對前語素加以陳述。由於 兩個成分之間具有陳述與被陳述的表述關係，所以又被稱為「表述式複音詞」。240
一、主語素和謂語素構成動詞
【名‧動】→動
道王 先時人物亦多敬事，及馨道王，其術寢亡。（卷1‧道馨尼）［按］：思 想體系。興旺；旺盛。
肉戰 辯至其日，唯覺肉戰，即遣告眾，大小皆集，自云：「有異人來我左 右，乍顯乍晦，如影如雲。」言訖坐絕。（卷2‧法辯尼）［按］：指人 體肌肉顫動。
貴遊 撿少好學，早寡家貧，常為貴遊子女教授琴書。（卷1‧淨撿尼）［按］：
亦作「貴游」。指無官職的王公貴族。亦泛指顯貴者。《周禮‧地官‧師 氏》：「掌國中失之事以教國子弟，凡國之貴遊子弟學焉」。鄭玄注：「貴 遊子弟，王公之子弟。遊，無官司者。」
旨趣 始為說法，撿因大悟，念及強壯，以求法利，從始借經，遂達旨趣。（卷 1‧淨撿尼）［按］：宗旨；大意。漢荀悅《漢紀‧成帝紀二》：「孔子既 歿，後世諸子各著篇章，欲崇廣道藝，成一家之說，旨趣不同，故分為
240 參見梁曉虹著，《佛教詞語構造與漢語詞彙的發展》，（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出版，2001 年）說：六朝漢語複音詞中主謂式之量最少。主謂式佛教詞語之數並不在最末。如以「佛」為詞 首的梵漢合璧雙音詞，《佛學大辭典》收有75 個（除比喻造詞），主謂式有 7 個，雖然數少，但 只次於偏正式。又如以「心」為詞首的雙音節詞語有73 個，其中主謂式有 12 個，佔百分之 16。
以「身」為詞首的複合雙音節詞語有29 個，主謂式有 9 個，佔百分之 31。以「義」為詞首的複 合雙音節詞語有14 個，主謂式有 3 個，佔百分之 21。一些常用的佛教名詞，常能構成主謂式佛 教語詞。一般說來，此類詞語宗教色彩極濃，不少屬名相，如「性相」、「身苦」、「法空」、「我空」、
「法蘊」、「緣起」等。為數已不少的主謂式佛教詞語擴充了漢語主謂式複合詞的隊伍。
九家。」
骨立 元嘉中遭父憂，因毀遘疾，自無痛癢，唯黃瘠骨立，經歷年歲，諸治不 瘳。（卷2‧道壽尼）［按］：形容人消瘦到極點。漢劉向《說苑‧修文》：
「子路遂自悔，不食七日而骨立焉」。《撰集百緣經》卷 5〈5 餓鬼品〉：
「見一餓鬼，脂肉消盡支節骨立，一日一夜，生五百子。」241
心願 徑入一山，見有斑虎，去之數步，初甚恐懅，小却意定，心願逾至，遂 隨虎而行。（卷1‧康明感尼）［按］：內心的願望。《漢魏南北朝墓志集 釋‧隋王善來墓志》：「不以在世公侯，動於心願。」
【代‧動】→動
自達 內外才義者，因之以自達，供嚫無窮，富傾都邑。（卷1‧支妙音尼）［按］： 自然顯達。《列子‧力命》：「自壽自夭，自窮自達，自貴自賤，自富自 貧。」
自搥 法惠酒醒，自知犯戒，追大慚愧，自搥其身，悔責所行，欲自害命。（卷 4‧馮尼）［按］：敲擊。
二、主語素和謂語素構成名詞
【名‧動】→名
意欲 殷仲堪時為黃門侍郎生，玄知殷仲堪弱才，亦易制御，意欲得之，乃遣 使憑妙音尼為堪圖州。（卷1‧支妙音尼）［按］：亦作「意慾」，欲望。
《淮南子‧道應訓》：「故人主之意欲見於外，則為人臣之所制。」
意慮 以其意慮深遠，荊楚所須。（卷1‧支妙音尼）［按］：思慮。《列子‧楊 朱》：「恣耳目之所娛，窮意慮之所為。」
241 參見《撰集百緣經》，《大正藏》冊 4，頁 226 中。
思致 博覽群籍，經目必誦，思致深淵，神照詳遠。（卷1‧安令首尼）［按］：
指人的思想意趣或性情、才思。
義隱 自製數十卷義疏，辭約而旨遠，義隱而理妙。（卷3‧智勝尼）［按］：
精深；微妙。《易‧繫辭上》：「探賾索隱，鉤深致遠。」
神化 見師生徒不過中家之產，而造作云為有若神化，何以至此耶？（卷4‧
曇暉尼）［按］：神靈的變化。 南朝梁庾肩吾《書品論》一：「疑神化之 所為，非人世之所學。惟張有道、鍾元常、王右軍其人也。」
【名‧形】→名
人望 昇明二年嬰卒，眾既新分，人望未緝，乃以全為寺主。（卷3‧法全尼）
［按］：「人望」1.眾人所屬望。《後漢書‧王昌傳》：「郎以百姓思漢 ， 既多言翟義不死，故詐稱之，以從人望」。2.為眾人所仰望的人。《北史‧
魏紀三》：「丁丑，詔諸州中正各舉其鄉人望」。3.聲望；威望。《北史‧
崔休傳》：「休少孤貧，矯然自立……尚書王嶷欽其人望。」
旨遠 自製數十卷義疏，辭約而旨遠，義隱而理妙。（卷3‧智勝尼）［按］：
旨意深遠。《易‧繫辭下》：「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 隱。」
德合 又有德盛尼，德合志同，為法眷屬，行道習觀，親承音旨也。（卷3‧
慧緒尼）［按］：「德」，《說文‧心部》：「悳，外得於人，內得於己也」。
242本義為真誠，表裡如一。引申泛指好的品性。「合」，投契。南朝宋謝 靈運《還舊園作見顏范二中書》詩：「偶與張邴合，久欲還東山。」
志同 又有德盛尼，德合志同，為法眷屬，行道習觀，親承音旨也。（卷3‧
慧緒尼）［按］：《說文‧心部》：「志，意也」。本義為意念、意向。243引 申為志向；志願。《論語‧公冶長》：「盍各言爾志」？「同」指相同，
242 參見 谷衍奎編《漢字源流字典》，頁 1827。
243 參見 谷衍奎編《漢字源流字典》，頁 374。
一樣。《易‧睽》：「天地睽而其事同也。」
三、主語素和謂語素構成形容詞
【名‧形】→形
年少 年少怖懼，皆望風奔駭，唯獨賢無懼容，興居自若。（卷1‧智賢尼）［按］： 年輕。《戰國策‧趙策二》：「寡人年少，蒞國之日淺，未嘗得聞社稷之 長計」。
年耆 年耆力弱，不復能行。（卷4‧淨秀尼）［按］：年老。古代年六十曰耆。
家貧 撿少好學，早寡家貧，常為貴遊子女教授琴書。（卷1‧淨撿尼）［按］：
家，指家庭。《詩‧周頌‧桓》：「天命匪解，桓桓 武王 ，保有厥士，
于以四方，克定厥家。」貧，指缺少財物，貧困。與「富」相對。《書‧
洪範》：「六極……四曰貧」。
道潔 要道潔學優，有聞當世。（卷3‧曇徹尼）［按］：道，規律。《易‧說 卦》：「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潔，謂清白不污。《楚辭‧招魂》：「朕幼清以廉潔兮，身服義而未沫。」
【代‧動】→形或【名‧動】→形
己身 得人信施，廣興福業，不以纖毫自潤己身。（卷4‧釋道貴尼）［按］：
自己。《書‧大禹謨》：「稽於眾，舍己從人」。「身」人或動物的軀體。《左 傳‧襄公二十四年》：「像有齒以焚其身。」
獨善 汝欲獨善一身，何能兼濟父母？（卷1‧安令首尼）［按］：「獨善其身」
之略語。《晉書‧隱逸傳‧張忠》：「先生考磐山林，研精道素，獨善之 美有餘，兼濟之功未也。」
年惡 尼云：甚善。貧道年惡，此叚實願一入第，與諸夫娘別。（卷3‧慧緒 尼）［按］：《說文‧禾部》：「年，谷熟也。」本義為谷物成熟豐收。引
申為歲數。244
心疑 後婿心疑，以為姦詐，相率抄取，將歸其家。（卷4‧曇暉尼）［按］：
內心懷疑，不相信。《易‧乾》：「或之者，疑之也。」
第三節 小結
依據上述分析，可以對偏正式詞語的構成進行一種探討。偏正式複音詞十分 符合語法像似性原則。如上分析，當正語素的中心語素本身所具有的特徵或者用 途，以及與其他事物之間存在的聯繫形成偏正式的偏語素，來修飾、限制這個中 心語素。因此，偏正語詞是漢語中語現實協調、同步發展的一種構詞方式，最符 合語言的相似性原則。但是，分析上面的偏正式語詞的成詞形式以及成詞數目，
顯然可以發現，有許多屬於中心語素的特徵詞語，不能夠充當偏語素，而與中心 語素粘合成詞。這說明，偏正式儘管最符合語言像似性原則，但仍然要受到許多 限制。分析研究這些限制，正是語言研究的主要內容，也是目前學界十分重視的 詞彙化問題。
偏正式複音詞內部類別的差異，「對應與語法層面上偏正結構的特徵，與偏 正結構中不定語或不同狀語的類別性質及其線性順序相關」，並且在語法上越傾 向於靠近中心語的定語類別越容易與中心語粘合成詞，從而變為定中式雙音詞中 的偏語素。偏正式詞的生成機制中一個重要的規則是：是屬於事物本身特質的詞 語與中心語素（語言中表示該事物的詞語）組合能力最強，詞化程度最高。如「佛」
的組合中，「念佛」、「臥佛」、「觀佛」都屬於「佛」的內在特徵，從構詞方式上 看，組合方式是相同的，屬於「佛」的內部特徵組合。如：
《齋經》卷 1：「一當念佛，佛為如來，為至真，為等正覺。」245
244 參見 谷衍奎編《漢字源流字典》，頁 273。
245 參見《齋經》，《大正藏》冊 1，頁 911 中。
《佛說觀佛三昧海經‧觀四威儀品》卷 7：「一一山內百千臥佛，一一臥 佛出大光明。」246
《雜寶藏經》卷 5：「三界之真濟，三有之大燈，至心眼觀佛，相好莊嚴 身。」247
但是，從語言發展來看，「念佛」與「臥佛」、「觀佛」的組合存在區別，因 為後者組合詞化程度沒有前者高。就現代漢語中的情況，「念佛」這一雙音節詞 的使用率非常高。一些事物儘管經常與中心語搭配，但詞彙的程度並不高，如與
「酒」組合成詞的語詞，有「清、濁、苦、醇、美」等的特徵詞，「苦」不是「酒」
的一種性質特徵，即使語言中出現了這種詞形組合，肯定是由於人們的認知原因 發生轉指。「美」不代表中心語的本質特徵，屬於態度品性，可以用於所有的事 物中，「美酒」這一雙音節詞，雖然經常組合出現，但給與人們的印象不是詞。
的一種性質特徵，即使語言中出現了這種詞形組合，肯定是由於人們的認知原因 發生轉指。「美」不代表中心語的本質特徵，屬於態度品性，可以用於所有的事 物中，「美酒」這一雙音節詞，雖然經常組合出現，但給與人們的印象不是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