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比丘尼傳》動賓、動補結構
第三節 新詞新義
討論魏晉南北朝時期《比丘尼傳》中語料的新詞新義，首先遇到的問題是新 詞新義之界定，也就是判定詞和詞義的起始年代，以什麼作為標尺。這就是歷來 學界頗感棘手的問題。幾乎所有研究某個時代或某部專書，有關新詞新義探討，
都要面對的一個問題，且要確立其採用標尺。這討論的結果當然不盡相同，所使 用的的標尺也就多樣了。據筆者調查所得，絕大多數的研究者，最終都離不開一 個重要的標準，那就是《漢語大辭典》。為操作方便，本文在確定新詞新義時，
同樣以《漢語大辭典》作為最主要的標準。因為，它是迄今為止搜羅漢語詞彙最 為全面性的大型辭詞典，它「古今兼收，源流並重」，力圖反映漢語詞彙的歷史 演變。而本文以《漢語大辭典》判定新詞新義的標準，其新詞根據就是《漢語大 辭典》中不晚於隋代才出現的語詞意義，新義則是根據《漢語大辭典》判斷隋代
287 參見《佛光大辭典》冊 7，頁 6692。
288 參見《佛光大辭典》冊 7，頁 2966。
289 參見《佛光大辭典》冊 7，頁 3675。
以後才有語詞意義。290
一、新詞
哀慟 道俗哀慟，聲振山谷，即聚所餘，為立墳剎也。（卷3‧曇簡尼）［按］：
悲痛至極。《後漢書‧祭遵傳》：「車駕素服臨之，望哭哀慟。」
通利 及至十八，誦法華經，首尾通利，解其指歸，坐臥輒見帳蓋覆之，驟有 媒娉，誓而弗許。﹝共2 次﹞（卷 4‧釋法宣尼）［按］：通暢，無阻礙。
《佛光大辭典》謂：能通其事而無礙如利刃也。今按：「通利」猶通暢 流利。《妙法蓮華經‧序品》：「雖復讀誦眾經，而不通利，多所忘失，
故號求名。」291
具足 十八出家，住荊州三層寺，戒業具足，道俗所美。（卷3‧慧緒尼）［按］： 猶具備。漢王充《論衡‧正說》：「善善惡惡，撥亂世反諸正，莫近於《春 秋》。若此者，人道、王道適具足也。」
嚴麗 瓊以元嘉十五年又造菩提寺，堂殿坊宇，皆悉嚴麗。（卷2‧釋慧瓊尼）
［按］：莊嚴華麗
即便 七歲自然持齋，家中請僧轉涅槃經，聞斷魚肉，即便蔬食，不敢令二親 知。（卷4‧淨秀尼）［按］：立即。《三國志‧蜀志‧譙周傳》：「亮卒 於敵庭，周在家聞問，即便奔赴。」
師宗 住洛陽東寺，雅能清談，尤善小品，貴在理通，不事辭辯，一州道學所 共師宗。（卷1‧道馨尼）［按］：師法。《中本起經‧佛食馬麥品》卷2：
「今此都下。頗有神人可師宗者不。」292
發願 因爾發願，願疾愈，得出家。（卷2‧道壽尼）［按］：佛教語。謂普度
290 參見朱慶之著《佛典與中古漢語詞彙研究》，頁 56。
291 參見《妙法蓮華經‧序品》，《大正藏》冊 9，頁 4 中。
292 參見《中本起經‧佛食馬麥品》，《大正藏》冊 4，頁 162 下。
眾生的廣大願心。後亦泛指許下願心。《法華經‧提婆達多品》：「於多 劫中常作國王，發願求於無上菩提，心不退轉。」
躄地 霸怒，以刀斫賢二十餘瘡，悶絕躄地，霸乃甦。（卷1‧智賢尼）［按］：
倒地，昏倒。《一切經音義》卷 29：「擗地，上毘亦反，案擗地者，以 哀痛故，自投身於地，宛轉號哭，痛苦之甚也。」293「躄地」常與「奄 絕、迷悶、悶絕」連用，有昏倒義。
好靜 端莊好靜，雅勤定慧。（卷3‧法全尼）［按］：喜愛，愛好。《易‧謙》：
「人道惡盈而好謙」。「靜」，指寂靜。《楚辭‧九章‧懷沙》：「眴兮杳杳，
孔靜幽默。」
哀赴 道俗哀赴，莫不哽咽，收其舍利，樹封墳剎焉。（卷3‧淨珪尼）［按］：
「哀」，悲痛；悲傷。「赴」，到；去；前往。
二、新義
修備 及在緇衣，戒行修備，神情凝遠，曠然不雜。（卷1‧智賢尼）［按］：
準備。《中本起經‧須達品》卷 2：「我有別宅。願為精舍。唯哀垂救濟 度群生乞退還國。修備所供。頭面接足。禮畢而去。」294
修立 元嘉十八年，宋江夏王世子母王氏以地施瓊，瓊修立為寺，號曰南外永 安寺。（卷2‧釋慧瓊尼）［按］：修建。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渭水》：
「河東裴仲恂役其逸力，修立壇廟，夾道樹柏，迄於山陰。」
利養 忘利養，惔毀譽。（卷3‧僧蓋尼）［按］：指財利。《法華經‧序品》：
「貪著利養，雖復讀誦眾經而不通利，多所忘失。」295
流淚 行道禮懺，未嘗疲怠，說悔先罪，精懇流淚，能行人所不能行。（卷3‧
僧猛尼）［按］：流眼淚。三國吳越支謙翻譯的《菩薩本緣經‧毘羅摩品》
293 參見《一切經音義》，《大正藏》冊 54，頁 503 下。
294 參見《中本起經‧須達品》，《大正藏》冊 4，頁 157 中。
295 參見《法華經‧序品》，《大正藏》冊 9，頁 4 中。
卷 1：「憐愍一切諸眾生故，涕泣流淚而作是念」。296已有這個詞。再西 晉白法祖譯《佛般泥洹經》卷 2：「諸比丘流淚而言。」297
捨壽 我今捨壽，可遍告諸尼，速來共別。（卷2‧善妙尼）［按］：死亡的婉 稱。《金石萃編‧唐濟度寺尼蕭法願墓志》：「粵以龍朔三年八月廿六日，
捨壽於濟度寺之別院，春秋六十三。」《佛說義足經》卷 1：「好首言：
作利云何？曰唯捨壽命死耳！」298
消息 願加消息，冀蒙勝損。（卷1‧道儀尼）［按］：休養；休息。《晉書‧謝 玄傳》：「詔遣高手醫一人，令自消息，又使還京口療疾。」
囂雜 寺傍山林，無諸囂雜，遊心禪默，永絕塵勞。（卷2‧靜稱尼）［按］：
喧鬧嘈雜。唐孟郊 《南陽公請東櫻桃亭子春宴》詩：「賞異出囂雜，折 芳積懽忻。」
備辦 勝宣告四部，旬月備辦，德感化行皆類此也。（卷3‧智勝尼）［按］：
置辦；准備。唐康駢《劇談錄‧張季弘逢惡新婦》：「逆旅有老嫗謂其子 曰：惡人將歸矣，速令備辦茶飯，勿令喧噪。」
邪神 曾祖率，晉正員郎餘杭令，世事黃老，加信敬邪神。（卷3‧僧猛尼）
［按］：邪惡之神。《敦煌變文集‧破魔變文》：「不念自是邪神類，比並 天中大世尊。」
專修 博聽經律，深究旨歸，專修禪定，惟日不足。（卷3‧僧蓋尼）［按］：
佛教語。專心修行。《教行信證‧六本》：「專修者，唯稱念佛名，離自 力之心。」
穢亂 擕兒依姊，多所穢亂，姊當見厭，故不與共食耳。（卷2‧善妙尼）［按］：
淫亂。明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史書佔畢四》：「武曌以淫牝穢亂唐室，
實曠劫所無之變。」《般舟三昧經‧請佛品》卷3：「如鴈王飛前有導，
296 參見《菩薩本緣經》，《大正藏》冊 3，頁 54 中。
297 參見《佛般泥洹經》，《大正藏》冊 1，頁 169 中。
298 參見《佛說義足經》，《大正藏》冊 4，頁 176 中。
虛空清淨無穢亂。」299這「穢亂」指阻礙，髒亂。所引之例是《漢語大 辭典》中收錄的，然此例在唐朝武則天時已有這「穢亂」一詞。
根據上列的詞條，在《漢語大辭典》中未收錄，但可以從佛經搜尋到例子，
如「專修」一詞，北涼曇無讖所譯經典，已經有這個詞了。「穢亂」後漢支婁迦 讖譯經已有這語詞，因此，辭典對佛教典籍中已有的詞彙收錄的有限。如閑靜、
投集、精操、敏哲、仰視、毀惱、敬待躬往、隆寧、垂覆、競來、沙簡等等詞彙 未收載。
第四節 小結
依上述，漢語中單純詞的特色，體現在它的語音形式上。疊音詞在語音模式 上與聯綿詞相反，是由一個同樣音節重疊為兩個音節單位如「交交、蚩蚩」等。
疊音詞是先秦漢語複音詞中重要的一個類型，南北朝時新產生的並不多。如《顏 氏家訓》中 1.33%、《宋書》的有 0.46%、《世說新語》的較多有 3.34%、《比丘尼 傳》中最少 0.04%，以此比例看出疊音詞，基本上是承古襲用，新產生的如「曉 曉」，猶言吵嚷聲。聯綿詞是兩個音節，將兩個單音詞組合成一語詞，其意義等 於一個單音詞的意義。聯綿詞之特色體現在它的語音模式，這是聯綿詞根據漢語 語音模式產生出來特殊之雙音形式。古代有些注釋家或文字學家，由於拘泥于字 形，有時對聯綿詞進行分訓，詞義似乎講清楚了，然解詞卻是錯誤的。根據比對 結果，《世說新語》中聯綿詞佔的比例高於其他，《比丘尼傳》的聯綿詞是最少的。
上古時期即有的聯綿詞，在此時期隨漢語雙音化發展，聯綿詞也在擴展中。
以《比丘尼傳》複音詞中新詞新義是研究的重點，但在新詞新義的判定標準 上，也是一個難點，而新詞新義唯一的標準，僅能就《漢語大辭典》所引用的條 例為準則。新詞的判別是要剔除短語的形式，更要注意同一語詞的詞形變化，對
299 參見《般舟三昧經》，《大正藏》冊 13，頁 916 中。
借用的語詞，應該判定為新詞，處理當中要慎重孤證語詞。新義的確定，以同一 個語詞的不同意義為標準，避免隨文釋義。新詞新義的產生與社會、消亡因素有 關。如「消息」一詞，在中古時期詞義演變具有典型性。它所含括的詞義有1.
仔細斟酌，2.起居 3.猶言動止 4.問候，5.照料，6.敬奉，7.修息，8.歇息，9.消滅，
10.猶言長養，11.治療、調養，12.音信。從這已經足以說明，中古時期漢語詞義 有很大的擴展與變化，可以說它的詞義演變更為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