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比丘尼傳》動賓、動補結構
第二節 動補、重疊、附加式複音詞的構成形態
動補式複音詞是由一個動詞性語素，補充說明另一個動詞性語素構成的詞。
《比丘尼傳》中的動補式複音詞主要有兩類：一是表示「結果」；二是表「趨向」。
根據程湘清統計《論衡》中，這兩類在東漢時期和佛經中就已經形成。此時的各
類形式中增加了一些補語成分，有所發展。257佛經中有些單音節動詞，再加以補 充的成分構成動補式佛教語詞。如往生、悟入、證入、證悟、降伏、熱惱等。此 動補式佛教語詞的數量與前幾式相比，可看出比較少，但其成詞之詞類豐富。其 中絕大多數是動詞，如度脫、證入、往生、解悟等。也有形容詞，如信樂、信明 等。還有名詞，如熱惱、逼惱等。258
重疊詞和疊音詞，在先秦時期不僅語音形式完全相同，二者的語義功能，也 都是用來擬聲和描繪形狀，要區分兩者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重疊式的
「重疊」既有語音的重疊，又有語義的重疊。從漢語中，語音的重疊主要表達單 純意義，如疊音詞。而重疊詞的整體意義與組合的語素既有關聯性，又有一定的 區別，表達的複合詞意義。259
附加式複音詞由實語素和虛語素組合而成。據佛教語詞主要是名相、術語，
所以附加式逞弱勢。但從佛教典籍中看，因受當時漢語詞彙發展的影響，又由於 佛經白話文體的因素，附加式也有新的發展。
一、動補式語義構成
（一）表動作結果
度脫 首曰：立身行道，方欲度脫一切，何況二親耶？（卷1‧安令首尼）［按］： 佛、道教語。謂超度解脫人世的生死苦難，到達仙佛境界。《無量壽經》
卷下：「今我眾等，所以蒙得度脫，皆佛前世求道之時謙苦所致」。 觸亡 明日，其婿為牛所觸亡也。（卷2‧僧端尼）［按］：「觸」，指用角頂物。
《墨子‧明鬼下》：「羊起而觸之」。「亡」，指死亡。《書‧湯誓》：「時日 曷喪，予及汝皆亡。」
257 參見周俊勛著《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詞彙研究》，頁 171。
258 參見梁曉虹著，《佛教詞語構造與漢語詞彙的發展》，頁 194。
259 參見周俊勛著《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詞彙研究》，頁 77。
教化 常遊行教化，歷履邦邑，每屬機緣，不避寒暑。（卷2‧慧玉尼）［按］：
教育感化。《禮記‧經解》：「故禮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於未形。」
修備 及在緇衣，戒行修備，神情凝遠，曠然不雜。（卷1‧智賢尼）［按］：
特指修行，指學佛或學道，行善積德。「備」，齊備。《詩‧小雅‧楚茨》：
禮儀既備，鍾鼓既戒。《中本起經‧須達品》卷 2：「唯哀垂救濟度群生 乞退還國。修備所供。頭面接足。禮畢而去。」260
發露 罪無輕重，一時發露，懺悔懇惻，以晝係夜。（卷4‧慧勝尼）［按］：
流露。漢王粲《神女賦》：「稱詩表志，安氣和聲。探懷授心，發露幽情。」
（二）表動作趨向
來至 元嘉六年，有外國舶主難提，從師子國載比丘尼來至宋都，住景福寺。
（卷2‧僧果尼）［按］：來到。《禮記‧月令》：「季秋之月行春令，則 煖風來至。」
失去 十年正月十五日又復失去，田中作人見其隨風飄颺上天。（卷3‧法緣 尼）［按］：消失；失掉。唐方干《東山瀑布》詩：「遙夜看來疑月照，
平明失去被雲迷。」
二、動補式詞性構成
【及物動詞‧及物動詞】
教化 撿蓄徒養眾，清雅有節，說法教化，如風靡草。（卷1‧淨撿尼）［按］：
教育感化。
祈誠 宋元嘉十八年十二月，因感勞疾，雖劇，而篤情深信，初自不改，專意 祈誠，不捨日夜。（卷2‧普照尼）［按］：誠心求禱
260 參見《中本起經》，《大正藏》冊 4，頁 157 中。
《高僧傳》卷5：「曠乃七日七夜，祈誠禮懺」。261《名僧傳抄》卷1：「僧 詮祈誠西方願生安養事。」262
【及物動詞‧及物動詞＋賓語】
遇見 遇見外國鐵薩羅尼等來向宋都，並風節峧異，更從受戒，深悟無常，乃 欲乘船泛海，尋求聖跡。（卷3‧僧敬尼）［按］：猶碰到。《北史‧宇 文深傳》：「深年數歲，便累石為營，折草作旌旗，布置行伍，皆有軍陣 之勢，父永遇見之，喜曰：汝自然知此，後必為名將。」
獎成 訓誘未聞，獎成後學。（卷3‧法全尼）［按］：《說文‧犬部》：獎，嗾 犬使凶狠。引申鼓勵。
【及物動詞‧不及物動詞＋賓語】
度脫 首曰：立身行道，方欲度脫一切，何況二親耶？（卷1‧安令首尼）［按］： 謂超度解脫人世的生死苦難，到達仙佛境界。
觸亡 明日，其婿為牛所觸亡也。（卷2‧僧端尼）［按］：被牛用角觸死。
【動詞‧形容詞】
研明 多聞強記，經耳必憶，由是經律皆悉研明。（卷3‧僧猛尼）［按］：窮 究；精研。《易‧繫辭下》：「德行恒簡以知阻，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 慮」。孔穎達疏：「研，精也。」
【形容詞‧動詞】
弘通 秀曰：法師兄是大丈夫，弘通經教，自應居勝地。（卷4‧淨秀尼）［按］： 謂弘揚流通。南朝梁慧皎《高僧傳‧譯經上‧竺曇摩羅剎》：「所獲《賢
261 參見《高僧傳》，《大正藏》冊 50，頁 356 下。
262 參見《名僧傳抄》，《卍續藏》冊 77，頁 362 中。
劫》、《正法華》、《光贊》等一百六十五部，孜孜所務，唯以弘通為業，
終身寫譯，勞不告倦」。
弘振 潘貴妃歎曰：首尼弘振佛法，甚可敬重。（卷2‧業首尼）［按］：「弘」，
光大。《書‧康誥》：「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應保殷民」。「振」，指顯 揚。《孟子‧萬章下》：「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之也。」
三、重疊式
漢語複音詞的主要形式雙音節詞，而一般將雙音節詞分為語音構詞與語法構 詞兩大類，語音構詞除包括單純詞中的聯綿詞、疊音詞兩類外，還包括重疊詞。
又一般將重疊詞歸於語音構詞，籠統地稱之為重言詞，使疊音詞與重疊詞混淆不 清。而兩者在本質上是有區別：構詞成一個重言詞的兩個單字，若是單獨無義可 釋，只純粹記錄兩個音節，或者單獨有義而該義與整個重言詞的意義無關，那麼 這個重言詞是疊音詞；若是單獨有義，無論是本義、引申義、還是假借義，只要 其意義跟所組合的重言詞的意義互相關聯，那麼這個重言詞是重疊式。263從語音 上分析，重疊式是語音的重疊；從語義上分析，重疊式也可以是意義的重疊。
怱怱 耀即頂受，未及委悉，怱怱辭去。遣人追留，出門便失。（卷2‧慧耀 尼）［按］：亦作匆匆、悤悤。急急忙忙的樣子。唐牟融《送客之杭》詩：
西風吹冷透貂裘，行色匆匆不暫留。
忽忽 永明九年，自稱忽忽苦病，亦無正惡，唯不復肯食，顏貌憔顇，苦求還 寺，還寺即平愈。（卷3‧慧緒尼）［按］：恍忽。《文選‧宋玉＜高唐 賦＞》：「悠悠忽忽，怊悵自失。」
事事 齊文帝、竟陵文宣王大相禮遇，修飾一寺，事事光奇，四時供養，未曾
263 參見周俊勛著《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詞彙研究》，頁 72。
休息。（卷4‧僧述尼）［按］：猶件件，樣樣。《玉臺新詠‧古詩＜為 焦仲卿妻作＞》：「雞鳴外欲曙，新婦起嚴妝。著我繡裌裙，事事四五通」。 處處 以元嘉八年大造形像，處處安置。（卷2‧道瑗尼）［按］：各處。《漢書‧
游俠傳‧原涉》：「自哀平間，郡國處處有豪桀，然莫足數。」
諄諄 道俗諮訪，更成紛動，乃別立禪房於寺之左，宴默其中，出則善誘，諄 諄不倦。（卷3‧僧蓋尼）［按］：反覆告誡、再三丁寧貌。《詩‧大雅‧
抑》：「誨爾諄諄，聽我藐藐。」
了了 及長，常於闇室，不假燈燭，了了能見。（卷3‧德樂尼）［按］：清楚。
晉張華《博物志》卷二：「問漢時宮中事，說之了了，皆有次序。」
心心 至十九年歲旦，飲粒皆絕，屬念兜率，心心相續，如是不斷。（卷2‧
光靜尼）［按］：佛教語。指連綿不斷的思想念頭。《五陰譬喻經》卷 1：
「心心為無安，亦無有牢強，知五陰如此，比丘宜精勤。」264
四、附加式
在魏晉南北朝時期，附加式發展得很快。而在同時期的佛經中，附加式主要 體現在一般詞語的構造上，如前綴「老」，後綴「子」、「然」等。它們在佛經中 豐富的用法與中古漢語用法相一致，促進了漢語附加式的發展。此時期值得一提 的是前綴「第」，它在佛經裡非常豐富，《佛學大辭典》中收有從「一」到「十」
構成，由次第數詞組合成的佛教詞語共73 個。「第」作為前綴，在《論衡》裡已 經出現，但數量極少，而在《世說新語》中，程湘清引有「第二流」、「第七叔」、
「第五子」、「第一流」四例。《辭源》中收有以「第」為首的次第數詞共8 個，
其中有「第一乘」、「第一義」二個佛教術語，佔25％。265
264 參見《五陰譬喻經》，《大正藏》冊 2，頁 501 中。
265 參見梁曉虹著，《佛教詞語構造與漢語詞彙的發展》，頁 195。
（一）前綴
老周 世人或不知，呼我作老周，忽請作七日，禪齋不得休。（卷3‧慧緒尼）
第三果 因此思惟，得第三果。（卷4‧馮尼）［按］：指修聲聞乘所得之四果中 的第三果，稱不還果。
（二）後綴
披著 儀年二十二，棄捨俗累，披著法衣，聰明敏哲，博聞強記。（卷1‧道 儀尼）［按］：覆蓋或搭衣於肩。漢王褒《九懷‧昭世》：「襲英衣兮緹褶，
披華裳兮芳芬」。「著」，助詞。緊接動詞後，表示動作、狀態的持續。《百 喻經‧寶篋鏡喻》：「如值寶篋，為身見鏡之所惑亂，妄見有我，即便封 著，謂是真實，於是墮落，失諸功德。」266
儼然 經十餘日，儼然如故，顏色不異。（卷2‧釋慧瓊尼）［按］：嚴肅莊重 的樣子。《論語‧堯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
忽然 到十九年二月中，忽然而絕，兩食頃甦。（卷2‧普照尼）［按］：突然。
《史記‧扁鵲倉公列傳》：「長桑君乃悉取其禁方書盡與扁鵲，忽然不見，
殆非人也。」
僉然 後研律藏，功不再受，總持之譽，僉然改目。（卷3‧智勝尼）［按］：
和諧貌。《大戴禮記‧四代》：「子曰：抽然，首然，僉然，湛然。」
俄爾 捕者前望，終不仰視，尋索不得，俄爾而散。（卷1‧令宗尼）［按］：
亦作「俄而」。短暫的時間，不久；突然間。《莊子‧大宗師》：「俄而子 輿有病，子祀往問之。」
鵒子 夜夢見鵶鵲鸜鵒子，各乘軒車，大小稱形。（卷4‧淨秀尼）［按］：鴿 屬的通稱。翅膀大，善於飛行，品種很多，羽毛有白色、灰色、醬紫色 等，以穀類植物的種子為食。有的可用來傳遞書信。常用做和平的象徵。
《比丘尼傳》中附加式以「然」為後綴之例甚多，如赫然、欣然、確然、蕭
266 參見《百喻經》，《大正藏》冊 4，頁 548 中。
然、慨然、卓然、端然、翻然、曠然、淡然、泊然、澘然。大部分沿用先秦兩漢。
也有可能是新造的，如「豁然」，由此，可見「然」所具有的能產性。上古漢語 後附的主要表現在形容詞、副詞之尾複形多，如「如、爾、若」為然的複形。這 種複形的情況，在南北朝時已大為改觀。從《比丘尼傳》中看，「然」被繼承下
也有可能是新造的，如「豁然」，由此，可見「然」所具有的能產性。上古漢語 後附的主要表現在形容詞、副詞之尾複形多，如「如、爾、若」為然的複形。這 種複形的情況，在南北朝時已大為改觀。從《比丘尼傳》中看，「然」被繼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