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比丘尼傳》偏正、主謂結構複音詞
第一節 偏正式複音詞的形態結構
漢語研究不對單音詞的詞義進行描寫，就不會明白為什麼一個語素能產，另 一個語素不能產。關於這問題，現在語言學界大多是以出現頻率為依據。由於詞 彙的繼成性，語言中產生了許多古語詞，這些古語詞又具有層次性，大多不是一 個時代層次上的東西，所以造成了相當複雜的情況。一些不常用的古語詞，由於 儲備了很多固定組合，在語言中佔有相當多的形式，這樣不分層次的統計資料有 時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如果採用語義的理論，首先對一些常用構詞語素的意義 進行詳細的描述，找出它們的主要意義特徵和組合機制，然後再來討論它構詞能 力和構詞形式，就可以在理論上更好說明語素的構成方式和構成能力。
偏正式複音詞中兩個語素，一個代表全詞的中心意義，一般叫做正語素；另 一個則起修飾、限定的作用，一般叫做偏語素。從兩個語素的順序來看，絕大多 數是正語素在後而偏語素在前，偏語素在後而正語素在前的僅佔少數。《比丘尼 傳》中共有偏正式複音詞1146 個。動詞 359 個，名詞 563 個，形容詞 218 個，
副詞6 個。
一、語義的構成
從偏語素所修飾、限制的正語素的意義範疇來看，《比丘尼傳》偏正式複音 詞有三種情況：一是正語素的意義與人或事物相關聯的，二是關涉動作、行為，
三是關涉性質、狀態的。
（一）正語素之意義關涉人或事物
1、表示身份、職業
正語素的意義與人有關，具有「類名」的行功能，偏語素的意義則較為廣泛，
其中以表示身份、職業偏正式複音詞，構詞能力強的是人、子、士、師、神、匠、
行等7 個。
【X‧人】
家人 至州，復為明伯連所虜，音問至家，夫兒迎贖，家人拘制，其志未諧。
（卷1‧康明感尼）［按］：家中的人；一家人。《詩‧周南‧桃夭》：「桃 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成人 及其成人，心唯專到，緣礙參差。（卷2‧僧果尼）［按］：成年。《儀禮‧
喪服》：「未嫁者，其成人而未嫁者也。」鄭玄注：「成人，謂年二十已 笄醴者也。」
聖人 聲達虜都，虜謂聖人，遠遣迎接。（卷2‧靜稱尼）［按］：指品德最高 尚、智慧最高超的人。《易‧乾》：「聖人作而萬物睹。」
婦人 為人高率疎遠，見之如丈夫，不似婦人。（卷3‧慧緒尼）［按］：「婦 人」1.古代士之妻稱婦人。《禮記‧曲禮下》：「天子之妃曰后，諸侯曰 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婦人，庶人曰妻。」2.成年女子的通稱，多指 已婚者。《易‧恒》：「婦人吉，夫子凶」。《墨子‧非攻下》：「農夫不暇
稼穡，婦人不暇紡績織紝。」
在「人」這個語素中，最大類名仍然是「人」。這合成詞兩個語素的構詞為
「Χ人」，其中「人」是不變因素，「Χ」是可變因素。從語義上看，Χ限制、修 飾不變因素「人」。依據這組合成詞的模式，能組成有女人、宮人、度人等。
【X‧子】
世子 元嘉十八年，宋江夏王世子母王氏以地施瓊，瓊修立為寺，號曰南外永 安寺。（卷2‧釋慧瓊尼）［按］：太子，帝王和諸侯的嫡長子。《公羊傳‧
僖公五年》：「世子，貴也。世子猶世世子也。」
稚子 有妹，婿亡孀居，無所依託，擕一稚子，寄其房內，常聞妙自慨生不值 佛，每一言此，流涕歔欷，悲不能已。（卷2‧善妙尼）［按］：幼子；
小孩。《史記‧屈原賈生列傳》：「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絕秦歡！
懷王卒行。」
男子 大明中，有一男子詭期抱梁，欲規不遜。（卷3‧智勝尼）［按］：猶男 人。男性的成年人。《禮記‧曲禮上》：「男子二十冠而字。」
【X‧士】
道士 答曰：貧道道士，豈容及俗中論議。如聞外內談者，並云無過殷仲堪。
以其意慮深遠，荊楚所須。（1‧支妙音尼）［按］：「道士」1.有道之士，
道德品質高尚的人。漢董仲舒《春秋繁露‧循天之道》：「古之道士有言 曰：將欲無陵，固守一德。」2.引申為佛教徒；和尚。南朝 梁 慧皎 《高 僧傳‧義解一‧竺道潛》：「恢嘲之曰：道士何以遊朱門？潛曰：君自睹 其朱門，貧道見為蓬戶。」
學士 每與帝及太傅中朝學士談論屬文，雅有才致，藉甚有聲。（卷1‧支妙 音尼）［按］：古代在國學讀書的學生。《周禮‧春官‧樂師》：「帥學士 而歌《徹》」。鄭玄 注：「學士，國子也。」
大士 其月晦夕，初宵假寐，如來垂虛而下，與二大士論二乘，俄與大眾騰芳 蹈藹，臨省盛疾，光明顯燭，一寺咸見。（卷2‧法盛尼）［按］：佛教 對菩薩的通稱。南朝齊周顒 《重答張長史》：「夫大士應世，其體無方，
或為儒林之宗，或為國師道士，斯經教之成說也。」
徵士 宋徵士劉虬，雅相宗敬，為製偈贊云。（卷2‧道綜尼）［按］：指不接 受朝廷徵聘的隱士。漢蔡邕《陳太丘碑文》：「徵士陳君，稟嶽瀆之精，
苞靈曜之純。」
信士 齊永明五年，陳留阮儉篤信士也。（卷3‧德樂尼）［按］：「信士」1.
誠實可信的人。《荀子‧王霸》：「人無百歲之壽，而有千歲之信士，何 也？曰：以夫千歲之法自持者，是乃千歲之信士矣。」2.信奉佛教的在 家男子。梵語優婆塞的譯稱。《生經》卷3：「四輩弟子，比丘、比丘尼 清信士、清信女。」228
在表示「人」這個語素中，作為中心語素的「人」會產生語素變體，從而構 成更小的一個語素意義。如子、士等，都分屬於人，也可組合成一個小的語義複 合詞「Χ子」、「Χ士」。由於子、士的語素意義特徵限制，所以能夠組成這個模 式的成員，必是與子、士有相關語義特徵的。「子」，是屬「人」在語義上有對男 子的尊稱或美稱。「士」，則是具有好品德、有學識、有技藝的人。
【X‧師】
戒師 又問：就如律文戒師得罪，何無異耶?（卷2‧慧果尼）［按］：授戒之 師。《雜阿含經》卷 29：「如是比丘戒堅固，戒師常住，戒常隨順生。」
229
法師 遂從道場寺偶法師受菩薩戒。（卷2‧法盛尼）［按］：佛教語。精通佛
228 參見《生經》，《大正藏》冊 3，頁 92 下。
229 參見《雜阿含經》，《大正藏》冊 2，頁 210 中。
經並能講解佛法的高僧。亦用為對比丘的尊稱。《正法華經‧法師品》：
「稱詠法師，發心悅豫，其人獲福，不可限量。」230
律師 後又請法頴律師重講十誦，開題之日，澡罐中水自然香馥。（卷4‧淨 秀尼）［按］：佛教稱善解戒律的人。《涅槃經‧金剛身品》：「如是能知 佛法所作，善能解說，是名律師。」231
【X‧神】
綿神 每至入定，輒移昏曉，綿神淨境，形若枯木。（2‧僧果尼）［按］：「綿」，
延續；連續。《穀梁傳‧成公十四年》：「長轂五百乘，綿地千里」。范宁 注：「綿，猶彌漫」。《文選‧張衡〈思玄賦〉》：「潛服膺以永靖兮，綿日 月而不衰」。「神」，精神；心神。《墨子‧所染》：「不能為君者傷形費神，
愁心勞意。」
邪神 曾祖率，晉正員郎餘杭令，世事黃老，加信敬邪神。（卷3‧僧猛尼）
［按］：邪惡之神。《敦煌變文集‧破魔變文》：「不念自是邪神類，比並 天中大世尊。」
【X‧匠】
師匠 大乘奧典，皆能宣講；三昧祕門，並為師匠。（卷3‧法全尼）［按］：
宗師、大匠，可以為人取法者。 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文章》：「邢 子才、魏收，俱有重名，時俗準的，以為師匠。」
宗匠 十臘之後，便為宗匠。（卷3‧淨暉尼）［按］：技藝高超的工匠。常比 喻在政治上或學問上有重大成就，眾所推崇之人。
【X‧行】
230 參見《正法華經》，《大正藏》冊 9，頁 263 上。
231 參見《涅槃經》，《大正藏》冊 12，頁 384 下。
道行 齊太尉大司馬豫章王蕭嶷，以宋昇明末出鎮荊、陝，知其有道行，迎請 入內，備盡四事。（卷3‧慧緒尼）［按］：僧道修行的功夫。 晉支遁 《五 月長齋詩》：「淵汪道行深，婉婉化理長。」
經行 其所住處，眾鳥依栖，經行之時，嗚呼隨逐云。［按］：佛教語。謂旋繞 往返或徑直來回於一定之地。佛教徒作此行動，為防坐禪而欲睡眠，或 為養身療病，或表示敬意。
戒行 及在緇衣，戒行修備，神情凝遠，曠然不雜。（卷1‧智賢尼）［按］：
佛教指恪守戒律的操行。北魏楊衒之《洛陽伽藍記‧聞義里》：「宋雲、
惠生見彼比丘戒行精苦，觀其風範，特加恭敬。」232
在「X師」、「X神」、「X匠」、「X行」的組合成詞中，「師」，有專稱宗教師 或指專精某種技藝的人。「神」，指稱的有人的精神、心神，也有稱人們所供奉的 神祈。「匠」，指在某一方面造詣高深的人。「行」，在這指稱人的行為。能進入這 語義組合成詞，已表示人的身份、職業、地位、學識等。
2、表示方所
偏語素或正語素表示方向、位置或處所意義，在《比丘尼傳》中這類詞彙的 構詞能力是很強的。
西域 和上者，西域沙門智山也。（卷1‧淨撿尼）［按］：漢以來對玉門關、
陽關 以西地區的總稱。狹義專指蔥嶺以東而言，廣義則凡通過狹義西 域所能到達的地區，包括亞洲中、西部，印度半島，歐洲東部和非洲北 部都在內。後亦泛指我國西部地區。
東面 時寶嬰尼求於東面起立禪房，更搆靈塔，於是始分為東青園寺。（卷3‧
法全尼）［按］：東邊，東側。唐白居易《八月十五日夜禁中獨直對月憶 元九》詩：「渚宮東面煙波冷，浴殿西頭鐘漏深。」
表示方位、處所語素場中，方位名詞都能夠使這語素意義，表達形式形成偏
232 參見《洛陽伽藍記》，《大正藏》冊 51，頁 1020 中。
正式複音詞。「西域」，對地域方位的指稱；「精舍」，修道者修練居住的處所。這 指稱方向、位置或處所的語素合成詞，在漢語中偏正式複音詞是一種很強的構詞 形式。
3、表示功用
正語素表示某種用具或器物，偏語素則從功能或用途等方面對正語素加以限 制或說明。
澡罐 澄以石勒所遺剪花納七條衣及象鼻澡罐與之。（卷1‧安令首尼）［按］：
僧人盛盥漱用水的器皿。南朝梁陶弘景《授陸敬游十賚文》：「賚爾鋀石 澡罐，手巾為副，可以登齋朝拜，出入盥漱。」
香鑪 從定林寺僧遠法師受菩薩戒，座側常置香鑪，勝乃捻香，遠止之曰：「不 取火已信宿矣。（卷3‧智勝尼）［按］：焚香的器具。用陶瓷或金屬作 成種種形式。其用途亦有多種，或熏衣、或陳設、或敬神供佛。
4、表示材料、質地
正語素表示某種具體的事物，偏語素則從其所使用的材料或質地等方面的情 況進行說明和限定。
甓塔 有趙處思妾王氏甓塔，耀請塔上燒身，王氏許諾。（卷2‧慧耀尼）［按］：
「甓」，指磚。《詩‧陳風‧防有鵲巢》：「中唐有甓，邛有旨鷊。」
金車 永明十年寢疾，忽見金車玉宇，悉來迎接。（卷3‧智勝尼）［按］：古 代一種呈金車形的祥瑞。《太平御覽》卷七七三：引《孝經援神契》：「上
金車 永明十年寢疾，忽見金車玉宇，悉來迎接。（卷3‧智勝尼）［按］：古 代一種呈金車形的祥瑞。《太平御覽》卷七七三：引《孝經援神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