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 論
第三節 研究方法
本文將從《比丘尼傳》的語詞上來分析與比較，也就是將《比丘尼傳》的詞
40 參見陳淑芬著，〈梵文《藥師琉璃光經》之四種漢譯本之比較研究〉，收入第三屆：《漢文佛典 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台北：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2008 年），頁 122。
41 參見朱慶之著，〈佛教漢語的「時」和「時時」〉，《漢語史研究集刊》第一輯，（成都：巴蜀書 社，1992 年）頁 166-173。
與詞組切分出來，並與同時代著作的語言詞彙進行對比。又本論文從《比丘尼傳》
文體上，首先，從整體上突顯寶唱時代的語言特色；42其次，評估這「特色」的 語言因素之影響，及時代與作者風格因素所造成等。總是處在不停變化中的語 言，其詞彙意義在某個共時狀態，存在於歷時的演變中。
一、複音詞之判定
漢語作為一種單音節語素之語言，一個語素對應於一個音節。因此，漢語「詞」
的形式與其他語言「詞」的形式存在比較明顯區別。可以說漢語「詞」的形式與 漢語的音節是相輔相成的。詞是音義結合之載體，詞彙學研究可分為兩部分，一 是詞義的研究，一是詞義結構的研究。43詞義之研究發展的詞義系統，每個詞的 意義都須了解清楚。而複合詞是由兩個以上的詞根合成的詞，古漢語的複合詞大 多數是雙音節複合詞，以下將依據趙克勤《古代漢語詞彙學》之中區別雙音詞或 雙音詞組的四個方向來判定。44並參考其他複音詞研究之著作。首先，按語素將 複音詞分為單純詞和合成詞。單純詞就是單素詞，包括聯綿詞和疊詞。合成詞就 是多素詞（主要雙素詞）包括除聯綿詞、疊詞以外的其他複音詞。按語素結合方 式，將《比丘尼傳》複音詞分類結構以下表示之：45
42 參見釋德安著，〈《無量壽經》譯者考——以佛經語言學為研究主軸〉，（台北：南華大學宗教 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2005 年），頁 7。
43 參見周俊勛著《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詞彙研究》，（成都：巴蜀書社，2006 年），頁 72。詞是 語言中「最小的完整定型的語言建築材料單位」，是「一個完整而表意清晰的最小語言符號」。所 謂「完整」也就是一般理解的能夠獨立運用；「最小」就是不能再進行切分；而「定型」意味着 它有穩定的語言形式和意義，兩個方面都不是隨意的、不定的。按照比較統一的意見，作為組成 語言材料的一級單位，詞比語素大，但又比詞組小。
44 參見趙克勤著，《古代漢語詞彙學》，（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 年）頁 34-69。
45 參見萬久富著《《宋書》複音詞研究》﹝南京：鳳凰出版社，2006 年﹞頁 63。
疊音詞 單純詞 聯綿詞
外來詞 聯合式 偏正式
複音詞 主謂式
複合式 動賓式 動補式 合成複音詞 附加式
重疊式
（一）單純詞
1、疊音詞
同一個音節重疊，古人稱為重言詞。重言詞只是一種籠統之稱法，實際上它 由兩類組成：一類的意義與單字的意義基本相同；一類的意義與單字的意義毫無 關係。46以此窺出，重言詞是由兩個形音義完全相同之單音節詞組成，重言詞的 意義基本就是單音詞的意義，這兩個相同單音詞重疊之形式，又可稱為「疊音 詞」。例如：
索索 聞王行聲索索。47
孜孜 何必孜孜。受世供養。48
悠悠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46 清代的邵晉涵注意到這個問題，他在《爾雅正義》中說：「古者重音語，皆為形容之詞，有單 舉其文，與重語同義者，如肅肅，敬也；丕丕，大也，只言肅，只言丕，亦為敬也大也。有單舉 其文即與重語異義者，如坎坎，喜也；居居，惡也，只言坎，只言居，則非喜與惡矣。」
參見趙克勤著，《古代漢語詞彙學》，頁62。
47 參見《雜寶藏經》卷 1，《大正藏》冊 4，頁 448 中。
48 參見《雜寶藏經》卷 10，《大正藏》冊 4，頁 498 中。
《詩‧王風‧黍離》
夭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詩‧周南‧桃夭》
按：索索，猶瑟瑟，模仿聲音之擬聲詞。形容細碎之聲。孜孜，形容勤勉不 懈怠。悠悠，悠遠、遙遠。與「悠」同義形容詞。「夭夭」少壯的樣子。為描繪 形貌之形容詞，與夭折的「夭」意無關。完全重疊的特徵，它是一種原始形式，
而不是一種由單向雙的轉化形式，上古尤其是《詩經》中得到廣泛的運用。
如果從語法結構來分析，「疊詞」是由詞組轉化而成的合成詞，而「疊詞」
則是與聯綿字性質相同的單純詞。從詞性分析來看，疊音詞主要是包含括象聲詞 和形容詞兩大類。
2、聯綿詞
聯綿詞是由只表音節的兩個漢字組成，表示一個整體意義的雙音詞。須具備 三個重點：第一、必須由兩個漢字組成；第二、必須是單語素；第三、兩個漢字 都是表音用，沒有意義。如果沒有第一條，不能稱為「聯綿」；如果沒有第二條，
就可能與合成詞相混淆；如果沒有第三條，就可能與合成詞中的某些類型（如偏 義複音詞、附加類複音詞）相混淆。49聯綿詞分雙聲、疊韻、雙聲疊韻、無語音 聯系。例如：
（1）雙聲詞——兩個音節之聲母相同
參差 及其成人，心唯專到，緣礙參差。50《比丘尼傳》
憔悴 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楚詞‧漁父》
連理 德至草木，朱草生，木連理。《白虎通‧封禪》
按：參差，蹉跎；錯過。述說出家因緣受阻礙，年華錯過。此詞這意義在《漢
49 參見趙克勤著，《古代漢語詞彙學》，頁 55。
50 參見《比丘尼傳》，《大正藏》冊 50，頁 939 下。
語大詞典》中引用唐代李白詩作為說明。51憔悴，瘦弱而臉色不好。連理，吉祥 之兆。
（2）疊韻詞——兩個音節的韻相同
逍遙 去終古之所居兮，今逍遙而東來。《楚辭‧九章‧哀郢》
從容 長民者衣服不貳，從容有常。《禮記‧緇衣》
按：逍遙，徜徉；緩步行走貌。從容，舉動。雙聲或疊韻之複音詞絕大多數 是聯綿詞。聯綿詞兩個音節的聲母相同，屬於雙聲。聯綿詞兩個音節的韻母相同，
屬於疊韻。
（3）雙聲疊韻詞——聲母和韻都相同
輾轉 寤寐無為，輾轉伏枕。《詩‧陳風‧澤陂》
燕婉 燕婉之求，籧篨不鮮。《詩‧邶風‧新臺》
按：輾轉，翻來覆去的樣子。燕婉，儀態安詳溫順。聯綿詞「輾轉」「燕婉」
的聲母和韻母都相同屬於雙聲兼疊韻。雙聲疊韻是識別聯綿詞的重要標誌之一。
然并非所有雙聲疊韻的複音詞都是聯綿詞。
（4）非雙聲亦非疊韻
狼藉 日暮酒闌，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錯，杯盤狼藉。《史記‧滑稽 列傳》
顛沛 人亦有言，顛沛之揭，枝葉未有害，本實先撥。《詩‧大雅‧蕩》
按：狼藉，縱橫散亂貌。顛沛，倒仆。這兩個詞既非雙聲亦非疊韻的聯綿詞，
例如：梧桐、鸚鵡、鴟鴞等。
3、外來詞
主要來自兩個方面：其一來自西域的音譯詞，多為關於動植物、食品、用品、
51 唐李白 《送梁四歸東平》詩：莫學 東山 臥，參差老 謝安 。參見《漢語大詞典》
樂器等的名稱。其二來自翻譯佛經而產生的音譯詞和意譯詞。
懺悔 若履危苦，能歸依三寶，懺悔求願者，皆獲甄濟。52 沙門 和上者西域沙門智山也。53
按：「懺」為梵語kşama「懺摩」的省稱，忍恕之意思。但是「懺摩」一詞 早期被誤作為「悔過」義。沙門，梵語śramaņa，巴利語 samaņa。意譯勤勞、靜 志、息心等。為出家者之總稱，通於內、外二道。一說，「沙門」等非直接譯自 梵語，而是吐火羅語的音譯。原為古 印度 反婆羅門教思潮各個派別出家者的通 稱，佛教盛行後專指佛教僧侶。
（二）合成複音詞
1、聯合式（並列式）
兩個詞根語素之間為並列關係，大多由兩個同義、近義、反義、類義成分結 合而成。兩個語素往往可以在語義上互相補足、彼此說明，在形式上相互襯托的 作用。54
（1）同義並列——由意義相同的語素組成 正直 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書‧洪範》
怠慢 巡舞列而撻其怠慢者。《周禮‧春官‧小胥》
按：正直，公正無私；剛直坦率。怠慢，懈怠輕忽。同義並列結構中，詞 與非詞最難判定。其原因是整個結構的意義與組成的單音詞（或語素）的意義一 致。
（2）近義並列——由意義相近的語素組成。
忠貞 惟乃祖乃父，世篤忠貞。《書‧君牙》
望見 恐太后玉體之有所郤也，故願望見太后。《戰國策‧趙策四》
按：忠貞，忠誠堅貞。望見，猶謁見。近義複音詞與同義複音詞的界限不好 化分，因為同義複音詞的語素意義，也不是完全相同。
52 參見《比丘尼傳》，《大正藏》冊 50，頁 938 上。
53 參見《比丘尼傳》，《大正藏》冊 50，頁 934 下。
54 參見萬久富著《〈宋書〉複音詞研究》（南京：鳳凰出版社，2006 年），頁 69。
（3）反義並列——由意義相反的語素組成。
消息 願加消息，冀蒙勝損。55 《比丘尼傳》
往來 憧憧往來，朋從爾思。《易‧咸》
進退 變化者，進退之象也。《易‧繫辭上》
按：消息，休養；休息。往來，來去，往返。進退，前進與後退。
反義複詞之意義也不同於任何一個語素義，意義變化的過程，就是複音詞形成的 過程。
（4）類義並列（同性複音）——由意義相關、詞性相同的語素組成。
面目 有靦面目，視人罔極。《詩‧小雅‧何人斯》
怡悅 後枕疾累日，臨終怡悅。56《比丘尼傳》
按：「面目」指面孔；面貌。「怡悅」指喜悅。同性複音詞的詞義，不同於組 成它的任何一個語素的意義。
2、偏正式
依據修飾關係等結合的複音詞。兩個或幾個詞素之間有附加或被附加的關 係，即一個詞素是中心語詞，另一個詞素作修飾、補充。正語素在後，附加語素 有在前。形名、形動、名名；副形、副動、動名等。
2-1 形＋名
黃泉 應公之賜，殺之黃泉，死且不朽。《管子‧小匡》
2-2 形＋動
先進 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論語‧先進》
2-3 名＋名
后土 君履后土而戴皇天。《左傳‧僖公十五年》
2-4 副＋形
55 參見《比丘尼傳》，《大正藏》冊 50，頁 937 上。
56 參見《比丘尼傳》，《大正藏》冊 50，頁 935 中。
不佞 雍也，仁而不佞。《論語‧公冶長》
2-5 副＋動
不虞 質爾人民，謹爾侯度，用戒不虞。《詩‧大雅‧抑》
2-6 動＋名
行人 十日之內，室無處女，路無行人。《管子‧輕重己》
按：黃泉，指人死後埋葬的地方；陰間。先進，前輩。后土，對大地的尊稱。
不佞，無口才。不虞，指意料不到的事。行人，出行的人。偏正式的正語素主要 表達三個方面：其一，有關人或事物；其二，有關動作、行為；其三，有關性質、
不佞，無口才。不虞，指意料不到的事。行人，出行的人。偏正式的正語素主要 表達三個方面：其一，有關人或事物；其二，有關動作、行為；其三，有關性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