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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氣而生的天人觀

在文檔中 劉禹錫論說文研究 (頁 104-107)

第四章 劉禹錫的論說主張見解 ──從所選三十二篇試探

第一節 思想性主張

二、 乘氣而生的天人觀

劉禹錫在其論述中,最明確提到他心中的宇宙、世界生成之原理,在於其〈天 論〉中的一段話,其文曰:

天之有三光懸寓,萬象之神明者也,然而其本在乎山川五行。濁為清母,

重為輕始。兩位既儀,還相為庸。噓為雨露,噫為雷風。乘氣而生,羣分 彙從。植類曰生,動類曰蟲。倮蟲之長,為智最大。34

劉禹錫先說高懸於天際的日月星三光,就人們眼中看來確實是天地之間最不可思 議與明亮的代表,後接以「然而其本在乎山川五行」一句,既是知其有所本,那 麼其神祕性與形上特質便不復存。

劉禹錫解釋天乃清輕之氣而成,地為濁重之氣而成,濁重之氣為清輕之氣之 根本;天與地一旦形成就交互發生作用,氣之運作緩慢形成雨露,運作急速便為 風雷。劉禹錫這段話一來以今日來看,即地球之水三態循環,然則有水方有生命,

是以說萬物「乘氣而生」,又「羣分彙從」,這當中又分為植物與動物,而人是萬

30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820~821。

31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828。

32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940。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33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942。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34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993。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物當中最有智慧的一類;二來,從「噓為雨露,噫為雷風」來說,氣在劉禹錫的 心中也並非形而上的神祕物質,是以在此前提下,天地並不存在形而上的事物,

一切皆入有形之物的領域。

當然這樣的觀念並非劉禹錫所首創,劉禹錫之說重點有二:氣化生成與以人 為尊。氣化生成的概念《易.說卦傳》已說:「故水火相逮,雷風不相悖,山澤通 氣,然 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35,《老子》亦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36;而抹去天的神祕性,以人為尊的概念,荀子於〈天 論〉已說:「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故明於天人之分,則可謂至 人矣」37,在其〈王制〉篇裡說:「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知 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天下貴也。」38若讀荀子的〈天 論〉39,再與劉禹錫的〈天論〉40相較,不難發現兩者之大意確有相近之處。荀子 強調的是禮治,而劉禹錫強調的是法治,一樣都是面對紛亂政局中,強調身為人 之可能性,亦是呼應以人為尊的人本立場。

而劉禹錫比荀子更進一步的地方在於突破以天地為有形物質的理論中的障礙,

即是如何面對一般以為無形的空間與時間。面對空間這個概念,劉禹錫說:「「若 所謂無形者,非空乎?空者,形之希微者也。為體也不妨乎物,而為用也恆資乎 有,必依於物而後形焉」41,從體用的關係上證明空間並非無形,只是「蓋無常形 耳,必因物而後見耳」42;而時間這個概念,劉禹錫於〈送鴻舉師游江西〉的引文 說:「因思夫苒苒之光,渾渾之輪。時而言,有初中後之分;日而言,有今昨明之 稱;身而言,有幼壯艾之期。乃至一謦欬,一彈指,中際皆具。何必求三生以異 身邪?」不論是再長或再短的時間,都具備了開始、過程、結束三個階段,亦即 將時間視為依附於人觀察事物發展過程而後衍生出的概念,從而確立了對時間此 一概念的客觀性。是以在劉禹錫的心中天地萬物無非有形,無不可掌握,而此一 關鍵即是明白「夫物之合并,必有數存乎其間焉。數存,然後勢形乎其間焉」43, 明白了內在的規律性與其外顯表現出來的發展、趨勢,則無事不可掌握,亦因其 有規律性,所以人之法治才有可能。

35 金景芳、呂紹綱著:《周易全解》(台北:韜略文化出版社,2008 年 12 月第二版第二刷),〈說卦〉, 頁682。以下引此書文字,皆省略為編著者、書名、頁碼。

36 余培林注釋:《新譯老子讀本》(台北:三民書局,1997 年 8 月 12 版),〈第四十二章〉,頁 76。

以下引此書文字,皆省略為編著者、書名、頁碼。

37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天論〉,頁 306~308。

38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王制〉,頁 164。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39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天論〉,頁 306~320。

40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987~995。

41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992~993。

42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993。

43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991。

由於劉禹錫以為天地萬物皆由氣生,是以人之死生如其〈傷往賦〉所云:「苒 苒生死,悠悠古今。乘彼一氣,聚散相尋。或鼓而興,或罷而沉」44,又〈答道州 薛郎中論方書書〉:「以為君子受乾陽健行之氣,不可以息。苟吾位不足以充吾道,

是宜寄餘術百藝以泄神用。其無暇日,與得位同」45。前一引文不難理解,但後一 引文以「君子受乾陽健行之氣,不可以息」來看,其表示出理想狀態下其道與位 應相符,若不相符則要「寄餘術百藝以泄神用」,從「泄」之一字可知其所謂「吾 道」之道乃所受之氣,相似的概念還出現在〈代諸郎中祭王相國文〉所說「天以 和氣,鍾於貴人」46:〈唐故相國李公集紀〉:「天以正氣付偉人,必飾之使光耀於 世」47及〈唐故朝議郎守尚書吏部侍郎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贈司空奚公神道碑〉說:

「天以大運生萬物,而以正氣鍾賢人。」48由上述來看是以人由氣生這一點,卻成 了劉禹錫以為人生而不等的依據。

又前述而言,乃就社會地位而言,但其於〈海陽湖別浩初師〉并引又說:「瀟 湘間無土山,無濁水,民乘是氣,往往清慧而文」49,這裡把風土人情和氣連繫起 來,不免有些牽強。至於人與氣之間的關係,劉禹錫表述最深的是在〈唐故衡州 刺史呂君集紀〉,其文曰:「五行秀氣得之者為俊人。其色瀲灩於顏間,其聲發而 為文章。天之所與,有物來相。彼由學而致者,如工人染夏以視羽畎,有生死之 殊矣」50,由氣秉之不同說明人的天賦有別,而一差別又非可靠「由學而致」。 從上述討論可知劉禹錫在乘氣而生的前提下,其人之看法有二:首先,以為 天地萬物皆由氣此一物質所構成,也因此天地萬物均有其數勢可以加以掌握,而 此正是人之可貴可能之處。相同概念下,雖說荀子強調的是禮,而劉禹錫強調的 是法,究其所論以天為自然天而抹去神祕色彩的用意皆是強調以人為尊的立場,

強調即便是政局紛亂,也不當將自身、國家的命運委諸不可見、不可測之神明。

其次,因人亦是由氣而生,由氣秉之不均而使人生而不平等,此一不平等不光只 是天賦不同,進而是階級上的不同。當然就唐代而言,教育不如今日之普及,又 加以其布衣致卿相的途徑在於科舉考試或立下汗馬之功,不論何者,或以智、或 以力能在此中脫穎而出者,不啻是天賦異秉之徒,劉禹錫有此之見也無足怪矣。

44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961。

45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034。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46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136。

47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184。

48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190。

49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259。

50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057。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在文檔中 劉禹錫論說文研究 (頁 104-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