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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道行止的文論

在文檔中 劉禹錫論說文研究 (頁 117-120)

第四章 劉禹錫的論說主張見解 ──從所選三十二篇試探

第三節 詩與文的見解

二、 視道行止的文論

劉禹錫最早的文論當屬〈獻權舍人書〉裡的一段話:「乃今道未施於人,所蓄 者志,見志之具,匪文而何?是用顓顓懇懇於其間,思有所寓。非篤好其章句,

泥溺於浮華」117,這段話裡的道當以科考功名為劃分,有科考功名而得官位者,

可以「古稱言之必可行,非樂垂空文耳。有人民社稷,固可踐其言也」118,是以 他於〈唐故相國李公集紀〉裡說:「文之細大視道之行止。故得其位者,文非空言,

咸繫於訏謨宥密者,庸可不紀?」119在這裡因自己乃未有功名在身未得位,其政 治抱負無法施於人只能稱為志,而表達此一志向的工具便是文章。又說:「非篤好 其章句,泥溺於浮華」,從這裡若細加以推敲,可以推知二事:首先劉禹錫於文章 上的要求是以內容為先,而此一內容又和政治抱負有關;其次,若細思此句,乃 是希望權德輿在讀他的文章時不要有此偏見,而又本論文第三章所見,劉禹錫的 論說文裡不能說不廢駢偶,更接近實況的是近於大量使用對偶句,是以其文章創 作上既重內容亦重形式,也當看做是其中道觀的表現,而這一點將於第五章論之,

此處暫不表述。

回過頭來說,那劉禹錫的政治抱負是什麼呢?要言之即是致君及物,他在〈上 門下裴相公啟〉裡推崇裴度可以「致君及物,其德兩大」120,在〈與刑部韓侍郎 書〉贊許韓愈「以推賢盡材為孜孜,故人心樂其道行,行必及物故耳」121,在〈唐 故衡州刺史呂君集紀〉以為呂溫「重氣概,核名實,歆然以致君及物為大欲」122, 在這個政治理想下,劉禹錫於〈劉氏集略說〉裡自評其文章:「道不加益,焉是用 空文為?真可供醬蒙藥楮耳。」123而此理想亦是其評價文類、文章的標準,在〈唐 故衡州刺史呂君集紀〉以為「古之為書者,先立言而後體物。賈生之書首〈過秦〉, 而荀卿亦後其賦」124,以能表現政治抱負的論說立言之文為先,而將體物瀏亮之 賦為後,又除前已引之〈唐故相國李公集紀〉外,〈唐故相國贈司空令狐公集紀〉

亦說:「導畎澮於章奏,鼓洪瀾於訓話。筆端膚寸,膏潤天下。文章之用,極其至 矣」125,而將此一文章尚實的觀點發揮到極致的,當推〈唐故尚書禮部員外郎柳 君集紀〉裡的「八音與政通,而文章與時高下。三代之文至戰國而病,涉秦漢復

117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816。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118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答饒州元使君書〉,頁 944。

119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185。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120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030。

121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032。

122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059。

123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181。

124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060。

125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281。

起,漢之文至列國而病,唐興復起。夫政龐而土裂,三光五嶽之氣分,大音不完,

故必混一而後大振」,將文章「致君及物」的功能與政權是否為大一統劃上等號,

是以就此反過來說,羅根澤以此認為劉禹錫文宗三代秦漢 126,雖不能說不對,但 究其本其所以宗三代秦漢乃是出於對一統政權的推崇。

然而對於得位與否的文章,劉禹錫在〈唐故中書侍郎平章事韋公集紀〉又說:

「謹按公未為近臣已前,所著詞賦、贊論、記述、銘志,皆文士之詞也,以才麗 為主。自入為學士至宰相以往,所執筆皆經綸制置財成潤色之詞也,以識度為宗」127, 將其分為文士之詞與潤色之詞。文士之詞以才麗為主,以才麗者非關政治,自是 注重辭藻,而已為帝王近臣所為之潤色之詞,所著與朝政息息相關,則以識度為 宗。然究劉禹錫之本意,雖說是各有強調,但也不應有所偏廢,這樣的觀點表現 在〈答道州薛郎中論書儀書〉所說:「竊觀今之人,於文章無不慕古,甚者或失於 野,於書疏獨陋古而汨於浮。二者同出於言而背馳。非不能盡如古也,蓋為古文 者得名聲,為今書者無悔吝」128,適足以證劉禹錫心中理想的文章當是文質並兼,

而視情況各有所強調才麗或識度,又各有所強調者,來自於其得位與否,就此而 言筆者以為乃其中道觀裡「時中」另一面的展現。

又劉禹錫於文的創作進路上,明顯與寫詩時強調虛靜離欲的工夫有所不同。

其於〈彭陽唱和集引〉中自評其作為「而胸中之氣伊鬱蜿蜒,泄為章句,以遣愁 沮,悽然如焦桐孤竹,亦名聞於世間」129,而於〈劉氏集略說〉直言一生所著:「窮 愁著書,古儒者之大同,非高冠長劍之比耳。」130將不平視為文章創作的動力,劉 禹錫這樣的論點說得最透徹的在於其〈上杜司徒書〉,如其以為韓非、司馬遷之所 以能文章寫得好,乃是「昔稱韓非善著書,而〈說難〉、〈孤憤〉尤為激切,故司 馬子長深悲之,為著於篇,顯白其事。夫以非之書可謂善言人情,使逢時遇合之 士觀之,固無以異於它書矣。而獨深悲之者,豈非遭罹世故,益感其言之至邪!」131, 而自稱其寫信給杜佑的動機在於:「夫踣者思起,必呼而求拯;疾者思愈,必呻而 求醫。子宜謼於有力而呻於有術。……。悲斯歎,歎斯憤,憤必有泄,故見乎詞。」132 是以就此而言,劉禹錫的關於文學創作論述和韓愈〈送孟東野序〉所言:「大凡物 不得其平則鳴」133是一致的。

126 羅根澤著:《隋唐文學批評史》,頁 256。

127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224~1225。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128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025。

129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174。

130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179。

131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886。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132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889。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133 韓愈撰,馬其昶校注、馬茂元整理:《韓昌黎文集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年 12 月),頁233。以下引此書文字,皆省略為編著者、書名、頁碼。

但應當注意者,此處之文章和前段以政治為標準的文章在意義上並不相同,

不平者乃因其未得位,是以其於〈答道州薛郎中論方書書〉說「以為君子受乾陽 健行之氣,不可以息。苟吾位不足以充吾道,是宜寄餘術百藝以泄神用。其無暇 日,與得位同」,此處所論乃為醫術,但將之套於文章創作上,特別是如劉禹錫這 樣將文章功能與政治劃上等號的觀點來說,也不是不行。又前引之〈上杜司徒書〉

裡「夫以非之書可謂善言人情,使逢時遇合之士觀之,固無以異於它書矣。而獨 深悲之者,豈非遭罹世故,益感其言之至邪」所言乃是一個文學接受的問題,這 已於第三章中論之,是以於此不再贅述,但要言之,劉禹錫以為的文學批評方式 乃是出於一種情感上的共鳴,就其所論來看若詩的欣賞與寫作繫於生命實踐的修 養,那麼在文的寫作與欣賞上,所繫者乃出生命經歷的激盪與自此引發的情感共 鳴。

在本章的最後,回顧在完成本章以統整性的論說主題思想探討後,筆者以為 在思想性主張上劉禹錫的儒佛會通的中道觀,乃其看待事物的根本模式,中道的 精神表現在時中,尚實而加以權變,而這樣的中道觀乃是援佛入儒,以儒為本位 做為出發。這樣的態度貫串了他所有的思想主題。乘氣而生的天人觀就天而言,

將天視為由氣所化的物質自然天,這樣的目的在於彰顯以人為尊的立場;就人而 言,亦是由氣所生,但此一觀點卻是劉禹錫以為人生而有階級的依據,也因先天 秉氣的不同,以為後天的教育並不能彌補與生俱來的差距。在政治性主張上,天 人交相勝的法治依據,劉禹錫以人為尊強調以法治國的重要,但其法治仍是繫於 人治之下,和乘氣而生的天人觀相結合來看,其陷入了不免落入弔詭的邏輯。而 明體以及用、通經以知權的務實態度,因中唐政局而發,其施政上雖說是以民為 本,然究其目的乃在維繫唐代政權。詩與文的見解上,其境生象外的詩論乃言不 盡意此一問題的延續,而其在創作詩上的虛靜修養工夫融入了佛教的定慧之學,

而就最後的創作成果即詩本身,一方面要有美刺的功能,一方面亦對辭藻之美有 所要求。視道行止的文論展現了劉禹錫將文章為政治服務的思想,甚至以政權的 統一與否決定文章的高下,然文章除了現實的政治實用功外,劉禹錫對於文章之 文采亦相當重視,就文學理論上來看,其亦是以中道觀一以貫之。

第五章 劉禹錫的論說表現手法──從所選三十

在文檔中 劉禹錫論說文研究 (頁 117-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