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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問答究其本質

在文檔中 劉禹錫論說文研究 (頁 127-130)

第五章 劉禹錫的論說表現手法 ──從所選三十二篇試探

第三節 藉由問答究其本質

設問以發端而作答以論理乃論說文常見的形式,劉禹錫在論說文中當中亦不 少篇章採取了上述問答的形式,如〈辨迹論〉、〈華佗論〉、〈天論〉中與下、〈訊甿〉、

〈上杜司徒書〉、〈論書〉、〈救沉志〉、〈問大鈞賦〉及〈何卜賦〉等共十篇。若細 一步來分,層層問答以成文的有〈天論〉中及〈論書〉;標準的一問一答的有〈辨 迹論〉、〈天論〉下、〈訊甿〉、〈救沉志〉、〈問大鈞賦〉與〈何卜賦〉;而以問答居 文中關鍵地位的則是〈華佗論〉與〈上杜司徒書〉。而筆者就此順序試探此十篇。

全篇以層層問答而成文的,就〈天論〉中與〈論書〉兩篇。若就此二篇相較,

〈天論〉中在這個面向上的特徵又遠高於〈論書〉。但為討論上有其一貫的方便,

於此將〈天論〉中與下合在一起討論。正如前所之言,〈天論〉的目的在於以人為 尊,強調人之可能,在這個目的下天只能是自然之天。就其上、中、下三篇的旨 意來看,上篇點出法治為人之能,世間賞罰禍福皆由此來,而中篇旨在明天亦是 一大有形之物,世間無所謂無形之物的存在,最後下篇則以問其之說的來由,合 上與中的觀點再次強調法治的立場,是以就其布局來說,中篇乃其論述重點重中 之重。劉禹錫在這裡採用了層層問答的形式,一層又一層的深入,論證天亦只是 自然現象的一部份,而人可以透過對數、勢的了解對天加以掌握。首先,一開始 是以旅行為喻,說明資源的分配不外乎繫於天生強弱或繫於禮義是非,無有人格 天左右之;其次,以舟行於水為例,先從河流大小急徐說明古人之所以以為有一 人格天的存在乃是起於對自然現象的無法掌握,又以並行共渡的二舟一沉一濟為 喻,點出一切自然現象無非有其數、勢,數者一也而勢有大小,勢小人明,勢大 人昧,以此再次強調無有人格天;再者,劉禹錫以天文曆象說明天亦受數與勢的 制約,天不是不可測之人格天,只是一個有形之尤大者;最後,以空間概念乃依 附器物而存,說明世間無有無形之物存在,再次強調並無所謂形而上的事物存在。

〈天論〉中篇,瞿蛻園以為「三篇以中篇為最精」47,章太炎亦說:「自唐以降,……,

持理者,獨劉柳論天為勝」48,正是來自其層層問答深入的說理。

而與〈天論〉中下加起來共五層問答相較之下,〈論書〉之問與答則僅為二層。

首先,有以「書足以記姓名而已,工與拙何損益於數哉」49發問,劉禹錫之答又可 分二層,首先以此問乃舉下而言,非中道之說,故以人於飲食起居交通功名皆貪 多得,唯獨對個人書寫字跡則不然是為何故加以反駁,此則為破大眾之謬見;第

47 劉禹錫撰,瞿蛻園箋證:《劉禹錫集箋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年 10 月第 1 版,2009 年8 月第 3 刷),頁 145。以下引此書文字,皆省略為編著者、書名、頁碼。

48 章太炎著,《國故論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 4 月第一版),〈論式〉,頁 82。以下 引此文皆如此註。

49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308。

二層則先明書法在六藝之中,再自《論語》說博奕只勉強勝於終日無事事,然時 人不以遭人面詬字跡拙劣為恥,卻不堪受人譏諷其博奕之術低下,從而感嘆世風 之日下。而第二層的問答正是據感慨而展開,客再以「然則彼魏晉宋齊間亦嘗尚 斯藝矣。至有君臣爭名,父子不讓,何哉?」50發問為辯,劉禹錫則曰其乃求中道 耳,不以過份推崇為美,又於此說明不當忽視書法好壞的理由。就這兩篇來看,

劉禹錫的層層問答筆法當中,一問引出一答,而一答之中又能帶出下一問,如此 環環相扣,使其論述不僅勢如破竹而且酣暢淋漓。

而劉禹錫通篇採一問一答形式的有〈辨迹論〉、〈訊甿〉、〈救沉志〉、〈問大鈞 賦〉與〈何卜賦〉這五篇,這五篇除了以一問復一答的形式共通點之外,劉禹錫 又於問答既畢之後都會再加上一段文字,如〈辨迹論〉以「觀書者當觀其意,慕 賢者當慕其心,循跡而求,雖博寡要,信矣」51以收全文之要:〈訊甿〉則是從劉 禹錫問以是否有政之實,而甿民答以其來歸乃是感於執政者的政之聲,據此問答 發其為政聲實先後的議論:〈救沉志〉雖前半皆在敘事,但其旨乃在後半的問答之 間,劉禹錫最後所附的評論在這五篇當中最有意思,其文曰:「善人在患,不救不 祥。惡人在位,不去亦不祥」52,就其前半所敘之事與問答所呈之理而言乃是為惡 者縱使在患亦不可救,其評論卻說是「善人在患」、「惡人在位」,是以其評論之理 中又帶有個人際遇之感慨:〈問大鈞賦〉與〈何卜賦〉都是因自身久謫不還,故而 一則以問神,一則以問卜,然其所結語所展現的是不委命於天的積極進取之精神。

而筆者以為〈華佗論〉與〈上杜司徒書〉雖不是通篇以問答成文,然〈華佗 論〉中間「夫賢能不能無過,苟寘于理矣,或必有寬之之請,彼壬人皆曰:『憂天 下無材耶!』曾不知悔之日,方痛材之不可多也;或必有惜之之歎,彼壬人皆曰:

『譬彼死矣,將若何?』曾不知悔之日,方痛生之不可再也,可不謂大哀乎?」53

「或必有寬之之請」、「或必有惜之之歎」是假設是自問,以此引出壬人落井下石 之答,而劉禹錫再據此答抒發其不當輕殺人材之理,而此理亦寄寓其感慨,就此 一段話,讓此篇文章整個生動了起來,而使其論說更富感染力;與此相似的是〈上 杜司徒書〉,其論小人如何蒙蔽君上的那一段裡寫到「何投分效節,有積塵之難?

何譖行愛弛,有決防之易?何將進之日,必自見其可而後親?何將退之時?乃人 言其否而遂棄?良由邪人必微,邪謀必陰。陰則難明,微則易信」54,此段之前以 典故為例說明謠言的力量其實遠比人對其的想像還要大得許多,是以此段連用四 個有問無答之句表示其願為杜佑仗義死誼之難,此四句又一正一反交互詰問,將 其心中的悲憤之情表露無疑而感動人心,在此之後順勢點出「邪人必微,邪謀必

50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310。

51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302。

52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903。

53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1305。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54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890。以下引此文皆如此註。

陰。陰則難明,微則易信」之理,而此理挾此氣勢之下比起只是平鋪直敘,更易 獲得普遍的認同,也使下文的以「姑以推心取信,不以循跡生嫌」55為展開之論理 有了更加強力的立足點。

是以設問以發端而作答以論理的論辨形式,雖說在論說文裡並不少見,但同 樣的作法,或巧妙、或拙劣皆當視作者如何運用於文章當中而定。就以上對於諸 篇在問答應用上的探討,筆者以為劉禹錫乃為能巧妙應用問答形式之屬,亦因此 不可謂問答形式常見而不將之視為劉禹錫在論說文的重要表現手法之一。

在本章的最後,回顧在完成本章以重視偶對以收警策、運用生動形象說理與 藉由問答究其本質三個向度的探討後。首先,筆者以為就重視偶對以收警策來說,

劉禹錫在文章的形式上運用了大量的駢體,而從其文章中運用駢體的數量、形式、

文本中的地位來看,均足見其對此一偶對形式的重視,若於研究上將其人之文章 輕以古文、散文之名稱之,恐怕未能如得其實;其次,以運用生動形象說理出發,

劉禹錫在論說文當中對於形象的使用手法是多面向的,而形象又往往能扣住事物 的本質或古今一貫的人性而發,藉由對形象的運用使其論述之理更富感染力;最 後是藉由問答究其本質,劉禹錫對此手法的運用以〈天論〉中篇為最,其之成就 讓章太炎讚許為「自唐以降,……,持理者,獨劉柳論天為勝。」當然,如筆者 於瑰奇美麗的偶對形式一節之末所指出的,劉禹錫文章的藝術特色不當只有筆者 所以為的三個向度,其修辭、其偶對手法、其用典都是有值得再探討的空間,然 而此方面的研究非筆者之所擅,是則於此先行點出,期有來者為文賜教。

55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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