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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下

在文檔中 劉禹錫論說文研究 (頁 47-59)

第三章 劉禹錫的論說文

第一節 正體

二、 論下

(一)、「匪立匪寓」,形象鮮明的七篇〈因論〉

探討完〈天論〉之後,接下來的便是〈因論〉七篇,此七篇篇幅皆不長,是 故於逐篇討論的一開始便先徵引全文。而劉禹錫在此七篇之前有一小段序文,其 文曰:

46 胡楚生撰:〈韓愈〈答劉秀才論史書〉的寫作背景〉,《興大中文學報》,1991 年 1 月第 04 期,頁 9~13。

47 瞿蛻園箋證:《劉禹錫集箋證》,頁 138。

48 瞿蛻園箋證:《劉禹錫集箋證》,頁 141。

49 柳宗元著:《柳宗元集》,頁 816。

劉子閒居作〈因論〉,或問其旨曷歸歟?對曰:「因之為言有所自也。夫造 端乎無形,垂訓於至當,其立言之徒。放詞乎無方,措旨於至適,其寓言 之徒。蒙之智不逮于是,造形而有感,因感而有詞,匪立匪寓,以因為目。」

〈因論〉之旨也云爾。50

對於此序言,瞿蛻園以為「實亦寓言之屬,而託之於身所經目所睹耳」51,而崔桂 萍亦是此見52。然筆者卻不如此以為,理由如下:首先,劉禹錫自言其七篇乃是「匪 立匪寓,以因為目」,其人已自定義為非寓言之屬,何以後人可強加以寓言之名?

其次,若依翁小芬於〈「寓言」及「寓言小說」的定義與範疇〉53所說:「「故事性」、

「虛構性」、「寄託性」是「寓言」最根本的三大要素及屬性。在界定上,「寓言」

是「以短篇的虛構故事,運用擬人和譬喻等手法來間接呈顯寓意,藉以作為諷喻 勸誡,寄託哲理教訓的一種文體」而言,〈因論〉確實有其故事性與寄託性可言,

然筆者以為虛構性正是一般以事言理與寓言最根本之不同。若無此一分野,只重 故事性與寄託性,那麼如王安石之〈傷仲永〉54、方孝儒之〈指喻〉55、劉蓉之〈習 慣說〉56亦可是寓言之屬,豈不謬哉?是以崔桂萍亦有自覺,故而有「將劉禹錫〈因 論〉等文章作『寓言性說理文』而不是『寓言』」57之語,但其所謂「寓言性說理 文」又以為是「由兩個部分組成,前一部分陳述一個具有提示、啟發意義的故事,

作為論述自己主張的根據,后一部份在所述故事的基礎上展開議論,所敘故事只 是一個引子,文章的中心在于議論」58,若依其定義則凡史書列傳之林有傳有贊,

吾人只要強以名其文章的中心在贊之部份,即該列傳亦是「寓言性說理文」,豈不 謬哉?其三,褚杰斌於《中國古代文體概論》有言:「一般說來,凡稱為『說』的 文章,往往都帶有些雜文、雜感的性質,或寫一時之感觸,或記一得之見,題目 可大可小,行文也較自由隨便。」59劉禹錫自言此七篇乃「造形而有感,因感而有 詞」,符合前述特徵。就此三點而言,筆者不以為〈因論〉七篇具有寓言之性質,

若真要為其找一相近的古代文體,那也會是「說」之一體。至於劉禹錫有無寓言 方面的創作?正如彭飛於《柳宗元、劉禹錫寓言文學創作論稿》所說:「劉禹錫在 寓言文學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並不同于柳宗元以散文為主的創作方式,而是以詩歌

50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818。

51 瞿蛻園箋證:《劉禹錫集箋證》,頁 151。

52 崔桂萍著:《劉禹錫論文說研究》,頁 22~23。

53 翁小芬撰:〈「寓言」及「寓言小說」的定義與範疇〉,《東海大學圖書館館訊》,2011 年 6 月 15 日新117 期,頁 69。

54 王安石著:《臨川先生文集》(台北:華正書局,1975 年 4 月),頁 754~755。

55 方孝儒著:《遜志齋集》(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65 年 8 月),頁 142~143。

56 劉蓉著:《養晦堂詩.文集》(台北:文海出版社,1973 年 12 月),頁 39~41。

57 崔桂萍著:《劉禹錫論說文研究》,頁 53~54。

58 崔桂萍著:《劉禹錫論說文研究》,頁 53。

59 褚杰斌著:《中國古代文體概論》增訂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 年 10 月),頁 341。以 下引此書文字,皆省略為編著者、書名、頁碼。

創作為主」60。就統合以上數點,筆者以為〈因論〉七篇不當以寓言視之。

1.隨勢而為,人性共昧的〈鑒藥〉

在前述序言之下,乃〈因論〉第一篇〈鑒藥〉,其文曰:

劉子閒居有負薪之憂,食精良弗知其旨,血氣交沴,煬然焚如。客有謂予:

「子病,病積日矣。乃今我里有方士淪跡於醫,厲者造焉而美肥,輒者造 焉而善馳。矧常病也,將子詣諸?」予然之,之醫所。切脈觀色聆壁,參 合而後言曰:「子之病,其興居之舛節、衣食之齊乖所由致也。今夫藏鮮能 安穀,府鮮能母氣,徒為美疢之囊槖耳,我能攻之。」乃出藥一丸,可兼 方寸,以授予曰:「服是足以瀹昏煩而鉏蘊結,銷蠱慝而歸耗氣。然中有毒,

須其疾瘳而止,過當則傷和,是以微其齊也。」予受藥以餌,過信而骽能 輕、痺能和,涉旬而苛癢絕焉,抑搔罷焉。踰月而視分纖,聽察微,蹈危 如平,嗜糲如精。或聞而慶予,且鬨曰:「子之獲是藥,幾神乎!誠難遭已。

顧醫之態多嗇術以自貴,遺患以要財,盍重求之,所至益深矣。」予昧者 也,泥通方而狃既效,猜至誠而惑勦說,卒行其言。逮再餌半旬,厥毒果 肆,岑岑周體,如痁作焉。悟而走諸醫,醫大吒曰:「吾固知夫子未達也。」

促和蠲毒者投之,濱於殆而有喜,異日進和藥乃復初。

劉子慨然曰:「善哉醫乎,用毒以攻疹,用和以安神,易則兩躓,明矣。苟 循往以御變,昧於節宣,奚獨吾儕小人理身之弊而已。」61

劉禹錫此以己身治病的過程,以喻攻守異勢之時當隨勢而作的道理。和前面的〈辯 迹論〉、〈明贄論〉、〈華佗論〉、〈天論〉相比較:〈因論〉七篇在道理的辨析上不如 前幾篇,但由於是緣己身之事而發,故其論理上亦帶有些感觸的性質。然欲將一 己之感觸化作普遍之道理,取決於前面故事是否能帶出生動鮮明的形象,進而使 其背後之啟示化為咸所認同之理。於此文之中,劉禹錫先述己之病因而有人介紹 以求醫,醫者出示一藥丸並告誡曰:「然中有毒,須其疾瘳而止,過當則傷和,是 以微其齊也。」劉禹錫對此藥之效描述甚深,然亦貪此藥之效故而聽從眾人起鬨 之言,終致病復發而又求醫。醫者對其加以斥責並另予新藥,終告痊瘉。此段經 歷之描寫能生動鮮明乃劉禹錫扣住了人性而寫,而欲使此一描寫成功在於如何描 寫藥效:「過信而骽能輕、痺能和,涉旬而苛癢絕焉,抑搔罷焉。踰月而視分纖,

60 彭飛著:《柳宗元、劉禹錫寓言文學創作論稿》(長春:吉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年 4 月),

頁8。

61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819。

聽察微,蹈危如平,嗜糲如精。」在其筆下,此藥幾如仙丹。然正因有此效,所 以才有「泥通方而狃既效」之貪多務得;是以不信醫者「微其齊」之醫囑,而從

「顧醫之態多嗇術以自貴,遺患以要財,盍重求之,所至益深矣」之成見。這樣 的情況時至今日乃不絕,此人性之共昧也;人人於此一狀況或有親身經驗或親所 見聞,故能有共悔;由此共悔之感觸引出「用毒以攻疹,用和以安神,易則兩躓」

的用藥共理,再將此共理昇華為「苟循往以御變,昧於節宣,奚獨吾儕小人理身 之弊而已」一句,點出攻守異勢之時,當隨勢而為之以應不同的道理。而此一昇 華之理能打動說服人者,正是來自其之前的生動鮮明描寫。

2.名實先後,虎冠鶴軒的〈訊甿〉

接下要討論的〈訊甿〉與前篇〈鑒藥〉有其相發明之處:

劉子如京師,過徐之右鄙,其道旁午,有甿增增,扶斑白,挈羈角,齎生 器,荷農用,摩肩而西。僕夫告予曰:「斯宋人、梁人、亳人、潁人之逋者,

今復矣。」予愕而訊云:「予聞隴西公畼轂之止,方踰月矣。今爾曹之來也,

欣欣然似恐後者,其聞有勞徠之簿歟?蠲復之條歟?振贍之格歟?碩鼠亡 歟?瘈狗逐歟?」曰:「皆未聞也。且夫浚都,吾政之上游也,自巨盜間釁 而武臣顓焉。牧守由將校以授,皆虎而冠;子男由胥徒以出,皆鶴而軒。

故其上也子視卒而芥視民,其下也鷙其理而蛑其賦。民弗堪命,是軼于他 土。然咸重遷也,非阽包擠壑不能違之。曩者雖歸歟成謠,而故態相沿,

莫我敢復。今聞吾帥故為丞相也,能清靜畫一,必能以仁蘇我矣;其佐嘗 宰京邑也,能誅鉏豪右,必能以法衛我矣。奉斯二必而來歸,惡待事實之 及也。」

予因浩歎曰:「行積於彼而化行於此,實未至而聲先馳。聲之感人若是之速 歟!然而民知至至矣,政在終終也。嘗試論聲實之先後曰:『民黠政頗,須 理而後勸,斯實先聲後也;民離政亂,須感而後化,斯聲先實後也。立實 以致聲,則難在經始;由聲以循實,則難在克終。』操其柄者能審是理,

俾先後終始之不失,斯誘民孔易也。」62

此篇以劉禹錫前往京師途中所見聞為據,以發名聲與實績互為表裡的道理。一開 始便點明其乃於旅途中遇到大批甿民歸復其鄉,因而詑問是為何故?劉禹錫之問:

「勞徠之簿歟?蠲復之條歟?振贍之格歟?碩鼠亡歟?瘈狗逐歟?」皆是對人民

62 陶敏、陶紅雨校注:《劉禹錫全集編年校注》,頁 820~821。

而言乃可見之興利除弊之舉,然甿民之答竟是「皆未聞也」。接著劉禹錫藉著甿民 之口說出藩鎮割據下民不聊生的統治:「子視卒而芥視民,其下也鷙其理而蛑其賦」

終致「民弗堪命,是軼于他土」。又以其口說:「然咸重遷也,非阽包擠壑不能違 之。曩者雖歸歟成謠,而故態相沿,莫我敢復」加深了對於苛政的無奈與控訴。

生於今日此地的我們對此可能只可憑空想像,然甿民口中的現實卻是歷史至今仍 不斷重新上演的亂世。然而民心思治,一旦聞有仁人法士主持其政,不待實績便 翩然來歸。是以劉禹錫論聲實之關係為「民黠政頗,須理而後勸,斯實先聲後也;

民離政亂,須感而後化,斯聲先實後也。立實以致聲,則難在經始;由聲以循實,

則難在克終」隨時勢之不同,而聲與實的優先與做法亦不同,是正可與〈鑒藥〉

一篇所舉之理相發明,也可看出劉禹錫政治上講求實際的一面。

3.用盡身賤,不以詞屈的〈嘆牛〉

〈因論〉的下一篇是〈歎牛〉,其文曰:

劉子行其野,有叟牽跛牛于蹊,偶問焉:「何形之瑰歟!何足之病歟?今觳

劉子行其野,有叟牽跛牛于蹊,偶問焉:「何形之瑰歟!何足之病歟?今觳

在文檔中 劉禹錫論說文研究 (頁 4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