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臺灣戲曲小劇場各團體作品析說
第二節 二分之一Q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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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故當主要演員皆著全副京劇裝扮登場,還應用傳統元素,以雉尾交纏表現兩 人命運的交集,前衛的舞臺彷彿時空錯置,突出了時空交錯、女性問題的普世性 等後設語境。然而看似格格不入的畫面,卻在演員帶有疏離感的唱念之下,風格 逐漸融合;漁婦一角不斷把觀眾從故事中抽離,讓這齣戲的論述氛圍更清晰。編 劇放手寫的大段對白與唱詞、演員的冷調詮釋,搭配舞臺氣氛營造,用戲曲「說 理」的可能於焉成真。
從《王有道休妻》的「御碑亭」一角,到《青塚前的對話》的「漁婦」,王 安祈對後設角色的掌握更顯成熟,也更彰顯其致力打破京劇既有結構的多方嘗試 與努力。而舞臺的簡約、道具的精簡,讓觀眾集中注意在每個演員身上,僅有的 舞臺裝置亦擔負了豐富的象徵,使表演文本更具想像空間。不過由於全劇缺乏情 節起伏,唱段極長,十分考驗觀眾的接受度,而演員在完整唱出曲辭之餘,似乎 也失去了自我詮釋的空間,似乎較難呈現京劇唱腔技藝之美。
第二節 二分之一Q劇場
該團作品屢屢入圍臺新藝術獎,是戲曲小劇場中使用跨界元素最頻繁、最嫻 熟的團體,經常被放在傳統與現代的融合、接軌來討論,因為原汁原味的古典崑 曲,竟能與如此明顯的現代劇場手法與舞臺裝置同臺並陳,彷彿過去數十年戲曲 界「傳統與現代」的討論都是庸人自擾,小劇場出身的導演戴君芳保守的嘗試,
對戲曲界而言是破天荒的創舉,不管是否喜歡這種表現方式,都難以忽略這些作 品的異樣風采。
二分之一Q劇場的作品通常會有以下特徵:一個鮮明的裝置作為舞臺的靈感 中心,「協力演出」人員不時伴隨出現;一個崑曲的經典文本作為劇情主線,但 未必會選擇最經典的折子;絕對原汁原味的崑曲唱念做打,但演員同時也與大量 非戲曲元素互動;永遠會以各種形式安放旁觀故事的角色,可能是撿場239也可以 是舞者或其他表演者。由於特色鮮明,辨識度極高,此團的演出很容易引起話題,
在眾多學者專家討論之下,作品的內涵即使在演完之後,仍不斷的擴充成形,此 節介紹亦以個人解讀為主,唯在理解創作者原意的前提下,將盡量以貼近原始作 意的方式論述之。
一、《柳.夢.梅》
《柳.夣.梅》是臺灣第一齣崑劇小劇場,由《牡丹亭》的〈幽媾〉、〈歡撓〉
239 傳統戲曲的演出,舞臺上有兩位非劇中人,他們當著觀眾面前執行舞臺景觀設置的工作,一 般稱之為「撿場的」或「撿場人」。見廖燦輝,《平(京)劇檢場之研究》(臺北:中國文化大 學,民國 2002 年),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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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冥誓〉三折剪裁而成,劇情上並無太大變動,演員的表演藝術亦為原汁原味 的崑曲程式,最具突破性的在於施工忠昊的舞臺裝置,以蹺蹺板代替一桌二椅,
演員與撿場不時與之互動,蹺蹺板的擺盪讓〈歡撓〉的場景更為冶豔。地面上的 圓形轉盤與腳踏車連動,當撿場踩踏腳踏車時圓盤才會轉動,類似唱盤的設計,
具有多重功能,演員可以在上面表演,像是小型舞臺,也像是暗喻了戲曲舞臺的
「圓場」概念。戴君芳自陳:
以腳踏車帶動的圓形轉盤連接虛實陰陽,這些動態裝置意味不明,必須結 合表演才能產生當下的意義,因而流露出一種遊戲感,使本劇雖然從傳統 文本出發,卻有別於原作的戲劇氛圍,更像一場柳梅遇合的人鬼歡會、一 場中西越界派對。240
楊汗如飾柳夢梅,陳美蘭飾杜麗娘,現代劇場、電影演員阮文萍飾演石道姑,在 戲曲演員與現代劇場演員對戲時,無論是語言或肢體,皆展現了兩種不同體系的 表演方式,服裝設計也不同,一方面符合原作雅、俗的對立形象,一方面也衍生 出對照的趣味。另由於裝置的需求,整齣戲除了主要的三個角色,還有四名「演 出協力」,戲曲界因其行動內涵將之視為傳統「撿場」的現代劇場型態,但對於 編導而言,他們的存在有幾個原因,一是為了操作裝置,包括騎腳踏車、固定蹺 蹺板等;二是導演本身慣有的後設視角,剛好契合戲曲本身即具有的撿場設置,
遂光明正大的讓穿著現代白衣、拿著折扇半遮面的現代男女在臺上遊走、進出劇 情。
蹺蹺板與腳踏車營造出的遊戲空間,讓劇場的時空顯得更為曖昧,男女主角 精純的崑曲唱腔、身段程式彷彿置身古典戲曲劇場,但舞臺裝置儘管已做了各種 古雅的象徵裝飾設計,其本身的現代感仍難以忽視,當演員與裝置互動,所呈現 的時空穿越感便十分強烈,在這種看似衝突的戲劇情境中,石道姑成為串連傳統 與現代的角色,當戲曲演員與操著臺灣口音國語的演員對話,整齣戲的時空彷彿 從遙遠的明代搬到了臺北當下,觀眾雖不致時空錯亂,但這種強烈的現場感正是 古典戲曲得以與當代快速拉近距離的蹊徑。
在劇情揀擇上,編劇巧妙的迴避了《牡丹亭》的經典折子戲,挑選的反而是 冷門的情節轉折處241,並且在精簡刪改唱段的同時,對女性的主體性加強呈現。
戴君芳曾自言:
240 戴君芳,〈經典新詮:二分之一Q劇場的改編策略〉(發表於 2013 年兩岸新銳戲曲編劇研討 會),頁 2。
241 陳昱伶,《臺灣戲曲小劇場「1/2Q 劇場」的實驗之路(2004-2013)》(臺灣大學戲劇研究 所,102 年 7 月),頁 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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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創作者所塑造的女性形象(包括自我抒寫),個體的自主性較強,較能 直探內心,彷彿走入一座「花園」,或許路徑難辨,卻有一番歧出、意想 不到的天然風景;男性創作者所塑造的女性形象,雖然也能豐富多元,跳 脫一般刻板印象,相對於花園,我覺比較像是走進一間「遊樂場」,裡面 有各式各樣的設施,目不暇給,但它們服務的目的是相似的。242
雖然主要結構唱詞仍是湯顯祖的原文,但選取此三折在「女節」演出,剪裁上可 明顯感受到彰顯女性情慾的企圖,陳美蘭的表演並不過火,但劇情由夜半私會到 訂下婚盟、囑託柳夢梅開墳幫助還陽,杜麗娘的氣勢逐漸籠罩全場,在〈冥誓〉
一折達到高峰,與柳夢梅兩人輪流上下轉盤,追問逼迫,乃至最後柳夢梅終於應 允,杜麗娘臨走又一記回馬槍,出現在畫軸後方提醒還陽之事,都可看出編導集 中火力在杜麗娘一角的整體情慾實現過程,「透過魂旦杜麗娘大膽、積極的作為,
彷彿暗示在禮教森嚴的社會裡,做鬼比做人自由。」243讓看似與充滿前衛議題的
「女節」格格不入的崑曲小劇場,最大幅度的展現了傳統戲曲中最具現代感的「女 性自覺」。
二、《情書》
此劇改編袁于令《西樓記》244而來,選取原著中〈病晤〉、〈緘誤〉、〈疑謎〉、
〈空泊〉、〈錯夢〉剪裁成四場:〈樓會〉、〈拆書〉、〈空泊/錯夢〉、〈尾聲〉,濃縮 情節,並且改變了結局,原本劇情線是典型才子佳人故事,《情書》則將劇情結 束在寄錯書信、兩人因此錯過的橋段,將團圓喜劇硬生生斬為錯愕的結局,整個 劇作的意義因此大幅改變,產生另一種詮釋:
劇名《情書》(Portrait of Love)含意為「愛情之描繪」,雖然空白情書 並無一字在上,男女主角所經歷的焦慮、期待、失望與想念,反而成就一 首最美的情詩。245
文本的次序調動,將〈空泊〉、〈錯夢〉合併,藉由「載卡多」246的功能變化,讓
242 廖俊逞採訪整理,〈她的劇場,她思考,她創作——臺灣女性劇場創作者掠影〉,《PAR 表 演藝術》第 185 期(2008 年 5 月),頁 55。
243 戴君芳,〈經典新詮:二分之一Q劇場的改編策略〉(發表於 2013 年兩岸新銳戲曲編劇研討 會),頁 2。
244 原故事敘述于叔夜與青樓女子穆素徽私定終身,未想其友趙伯將陰告于父,遂使西樓遭拆,
穆素徽與鴇母流落,臨走寄書予于相約會面,卻陰錯陽差送成空函與斷髮,兩人錯過後以為對 方已死,穆又遭奸人設計,後得義士搭救兩人終於重逢。
245 戴君芳,〈經典新詮:二分之一Q劇場的改編策略〉,頁 2。
246 即「愛情載卡多」,又有稱「夢卡多」,為一結合蒙古包與卡車意象的裝置,看似一座船艙,
鋪有榻榻米,但中央區的正方形區塊可以透過機關升降,變成桌子,而有開闔、移動與轉的變化,
加上連接的白色四方帷幕而轉換成樓閣、書齋、船艙等場景空間。見 1/2Q 工作小組,《一桌二 椅不見了——記 1/2Q 實驗崑劇》(1/2Q 劇場,2008 年 4 月),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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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等待與夢中的西樓尋訪得以同時於臺上演出,讓原本線性的時空敘述立體 化,在同一時間下真實呈現男女主角不同空間的焦灼無奈,對於深陷愛情中的兩 人,刻劃更為深刻;而原本應該在〈疑謎〉之前的〈緘誤〉調到劇末〈尾聲〉, 先營造出空白情書的懸念,最後才給予解答,讓劇情收尾在觀眾的恍然大悟與對 才子佳人終竟分離的嗟嘆中,也乾脆的總結了原本平淡無奇的老套故事,留下一 個美麗的切片。
如同上一部作品,此戲混用戲曲演員與跨界演員,楊汗如飾演于叔夜,陳美 蘭飾演穆素徽,現代劇場演員馬照琪飾文豹、船夫,南管、現代劇場演員李易修 飾鴇母、趙伯將。由於所選段落留存有經典折子〈樓會〉、〈拆書〉、〈錯夢〉可參 考,故表演是在折子戲的演出範式上發展而來,並非毫無所據,即使是與布袋戲 互動,也保有〈錯夢〉折子的痕跡,因此若拿掉裝置,此劇將無異於一般崑曲折 子戲搬演。裝置對「二分之一Q」的標誌性意義可以說就是在這齣戲中建立起來 的:「載卡多」的強烈視覺印象及變化多端的空間轉換,可以說是兼具劇場功能 與娛樂效果,時而樓臺時而臥房,時而船艙時而書房,令觀眾目不暇給、嘆為觀
如同上一部作品,此戲混用戲曲演員與跨界演員,楊汗如飾演于叔夜,陳美 蘭飾演穆素徽,現代劇場演員馬照琪飾文豹、船夫,南管、現代劇場演員李易修 飾鴇母、趙伯將。由於所選段落留存有經典折子〈樓會〉、〈拆書〉、〈錯夢〉可參 考,故表演是在折子戲的演出範式上發展而來,並非毫無所據,即使是與布袋戲 互動,也保有〈錯夢〉折子的痕跡,因此若拿掉裝置,此劇將無異於一般崑曲折 子戲搬演。裝置對「二分之一Q」的標誌性意義可以說就是在這齣戲中建立起來 的:「載卡多」的強烈視覺印象及變化多端的空間轉換,可以說是兼具劇場功能 與娛樂效果,時而樓臺時而臥房,時而船艙時而書房,令觀眾目不暇給、嘆為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