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臺灣戲曲小劇場各團體作品析說
第三節 戲點子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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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突兀奇特的裝置出現在舞臺上,對於二分之一Q的戲迷來說,還是有些寂寞 吧。然而《掘夢人》多層次的後設觀照、信手拈來的大量文本拼貼、戲曲演員精 湛的演出、不同領域的演員間身體語言的交會,以及不時竄出、與生俱來的幽默 感,依然打造出一個元素豐富、多聲複調、層次井然的舞臺成果,無論是文本性 或劇場性,幾可視為是該團的集大成之作,接下來也許會嘗試其他的創作方向,
但對《牡丹亭》文本的追尋,對結合裝置與戲曲的實驗,應該就此告個段落了。
第三節 戲點子工作坊
戲點子工作坊主要活動是在文化推廣方面,戲曲小劇場的創作算是劇團成熟 後,所開發出的其中一個面向,在這些作品中,可以很明顯的看出跨文化改編的 傾向,由於編導的個人背景,對過往京劇跨文化改編的方式多所觀察,產生出無 論是基於改進前人的轉譯方式、或作為讓戲曲藝術與國際接軌的途徑、或以「西 方風格」來增加戲曲表演的多元樣態,採取西方文本為創作素材,都是不變的取 材原則,而表演內涵的建立則以戲曲的唱念做打來呈現,務求讓戲曲在搬演西方 劇作時,能兼顧戲曲的本質,並且不失西方的節奏與情調。
創作原則表現在作品上,可以發現戲點子重視演員表演,信任戲曲演員的身 體能量,而舞臺設計就傾向簡約,留出空間給演員施展,即使劇本大多以改編對 象為依歸,在轉換到戲曲體裁時,仍能兼顧西方故事與戲曲的表演性;在選材方 面多選取西方實驗性質的戲劇加以改編,似乎有與戲曲小劇場的實驗性對照之 意。陳芳針對跨文化改編曾提出了五個準則:「文化的移轉、劇種的特性、情節 的增刪、語言的對焦、程式的新變」256,這或可成為我們觀察戲點子工作坊作品 的一個座標,在此基礎上討論其實踐的成果。
一、《誰都有秘密》
以法國劇作家尚.惹內(Jean Genet)的《女僕》為發想素材,根據原劇本 中蘇朗芝與克萊兒兩姊妹的對話,寫出了相應的唱詞,除此之外的故事與原著幾 乎沒有關聯,創作動機是想反應時事,寫個荒謬喜劇,因為新聞每天都報女明星 愛拜狐仙,編導張旭南有天跟朋友聊到《女僕》的劇本,就決定借用女僕的形象 來描述這個情況,劇中的桌椅還刻意使用八角桌,象徵這個八卦社會,諷刺意味 濃厚。
《誰都有秘密》的劇情與《女僕》有些許類似,但主要角色轉換後,便自然 形成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文本,是原創性很高的新編劇本。劇情分為〈對話〉、〈對
256 陳芳,《「莎戲劇」:跨文化改編與演繹》(臺北:臺灣師範大學,2012 年 6 月),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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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對奕〉三幕,描述吳家女僕沈姐兒與狐仙妹兒,陰謀由妹兒迷惑害死大少 爺,狐妹兒扮演少奶奶頤指氣使,沈姐兒就隨著她配合演戲,一起宣洩著心底對 貧富階級的妒忌與怨懟,戲尚未演完少奶奶就回來了,訴說著大少爺發生的不 幸,又對自己在演藝圈苦無翻身的機會暗中感到悲哀,六神無主下決定問道於王 半仙,請他到府中驅邪捉妖,並聽從王半仙的指示,拜請狐仙以助長自己的演藝 生涯,結果碰上了真的狐仙妹兒,大鬧王半仙,撕開了靈學大師的假象,少奶奶 遂開出大好條件,要妹兒助她重登演藝事業,狐妹兒心動背叛了沈姐兒,少奶奶 知悉她們的陰謀後狂奔而去,沈姐兒奉上毒茶,與狐妹兒同歸於盡。
整齣戲在《女僕》原著的架構下進行,也就是女僕兩姊妹在扮演夫人與對方 的過程中,進行大段對話,隨後夫人返家,原本欲用毒茶害死夫人,未料失敗,
並由妹妹克萊兒喝下毒茶完成儀式。但在《誰都有秘密》中,克萊兒的角色多了 一個狐仙的設定,而此狐仙也並非吳家的女僕,只是沈姐兒用來復仇的工具。如 此一來整個故事的內涵與情調便大不相同,在原著的脈絡中,姐妹之間的相似度 是極高的,具有自我辯證的意涵,在此劇中則具體的將兩個角色分開,賦予不同 的性格、背景,甚至是人與妖之別,故在第一幕的扮演遊戲之後,整體劇情走向 便可視作《女僕》外一章,直到毒茶出現在觀眾眼前,才回歸原著。由於創作者 本意是寫一個中國式的喜劇,《女僕》原劇只是一個素材,故難以從文化的移轉 或情節的增刪去論斷是否改編得當,但就劇種的特性而言,原汁原味的京腔唱段 是毫無問題的,由於演員皆用口語對白,故在臺詞的對譯上並無太大狀況,唱詞 則是在原劇以外,以提煉情感的方式另外寫唱段,並不是將原劇的臺詞轉為唱 詞。整齣戲頗具表演性,尤其王半仙捉妖的過程可說是全劇高潮,由貝喜躍扮演 的狐仙,以特技綢吊來表現法術的高強,只是或許排練時間不夠,彼此默契稍嫌 不足。
在舞臺設計上,《誰都有秘密》刻意在地板上設計了在黑暗中會發光的九宮 格,象徵每個人在不同位子各自表述,不停移動、不同立場;一桌二椅的設計亦 然,,三個女人不停的圍繞著八卦桌換位子,爭奪兩張椅子,象徵身份的交換和 扮演性。由於全劇並沒有特定時空,甚至在劇中還出現「兩顆子彈」等反應時事 的對話,故服裝設計是時空抽離的,看似是古裝,但每個人的穿著都不太一樣,
不辨朝代,刻意將整個故事架空,更添其普世隱喻性與荒謬性。
二、《瑣事》
改編自蘇珊.葛列絲貝(Susan Glaspell)的同名原著劇作《瑣事》(Trifles),
描述一個男子阮德被殺,農夫鄰居發現時現場只有男子的太太在場,太太被帶往 監獄後,農夫遂同自己妻子、檢察官、警長與警長夫人回到命案現場蒐證,在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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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現場的過程中,男性們一心要找阮太太犯案的證據,卻苦尋不著,還嘲笑兩位 女性只在乎雞毛蒜皮的小事,農夫之妻與警長夫人則在整理阮太太物品的過程 中,藉由瑣細的女人家常物事,逐漸拼湊出命案的原貌,她們在同理的心情下,
幫忙掩飾了阮太太的殺夫罪行,最後男人什麼證據也沒找到的離開了。
這次的編劇由蔡依雲負責,除了部份角色的簡化外,可以說是把原劇原封不 動的以京劇形式演將出來,將美國 1900 年代的背景搬到中國,場景設定應在民 初,與原著時間差不多,演員身穿半西洋半中國式的馬褂、長裙、頭戴黑色圓盤 帽等,對話皆是口語白話,大多依照原作,只有一些地名與中國國情不合之處改 掉。嚴格說來此劇除了唱詞另寫、加強渲染人物情緒之外,極少改動之處,張旭 南亦坦承這齣戲的轉換較為辛苦,因為劇情和敘事框架本身的侷限,沒有太大可 以再創作的空間257,並且因為劇情近似推理劇,依賴對話形式,但創作者並沒有 將語言進一步轉化或是擴大書寫,而是大部分沿用原劇內容及理路,在這種大量 口語對話、所寫唱段又與對話內容多有重複的情況下,自被認為是話劇加唱。雖 然就京劇表演本質而言,此劇在表演藝術上完全是原汁原味的皮黃腔,但就跨文 化改編而言,似乎也因為完全精準遵循原著,而失去了討論的空間。
在舞臺設計上採用半虛半實的舞臺背景,舞臺最外圍以黃色封鎖線圍出表演 區,象徵命案現場,也讓觀眾有臨場參與感。佈景是被害者家中的廚房,右上舞 臺則有門可以進出廚房,門前有一張搖椅,阮太太事發時即坐在上面。舞臺中央 有一桌三椅,左下舞臺角落有一白色方形箱子,是藏匿角色物品的儲藏櫃之一,
整個場景的色調都是白色的。當場景轉到二樓,最右舞臺的燈光會換顏色,形成 一個特殊的空間,男性在象徵二樓的空間行動時,女性仍在左舞臺的一樓,兩邊 的對話彼此是互相照應的,形成雙聲應答疊唱的形式。《瑣事》運用了戲曲中空 間轉換的概念,與現代劇場的燈光配合,營造出多樣的空間區塊,除了實際上的 舞臺道具,角色的心裡空間也經常使用燈光表現。
在角色轉譯上,原著場景中並沒有出現阮太太,僅在與農夫的對話中提及,
到了戲點子工作坊,則以實際演出的方式呈現阮太太的形象,卻把農夫一角抽 掉,由警長轉述農夫第一時間發現命案時的見聞,並配合坐在搖椅上的阮太太演 出這段追敘。導演原本希望女主角以「看似不存在的存在」258演出,但受限於場 地燈光,無法讓演員更加模糊,以致實體太過強烈,若能用投影的方式更好。這 層轉換突出了女性的形象,讓阮太太的形象更為具體,但或許也因此稀釋掉了原 著由農夫這個「男性」之口,講述他所認為的阮太太情貌,之間產生的落差與反
257 2012 年 8 月 14 日張旭南訪談記錄。
258 2012 年 8 月 14 日張旭南訪談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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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吧。
三、《女僕》
與《誰都有秘密》同樣改編自惹內的同名劇作《女僕》,採用蔡怡怡的譯本259, 是戲點子工作坊三齣戲曲小劇場創作中最成熟的一部。在惹內原著中,於豪門幫 傭的蘇朗芝與克萊兒兩姊妹,日復一日玩著假扮夫人的遊戲,遊戲的終點是要殺 死夫人取而代之,她們已經向警察誣告男主人有罪,以宣洩妒恨,導致男主人被 警察帶走。正在玩遊戲時夫人回來了,克萊兒力勸她喝下有毒的椴花茶,夫人似 乎察覺異樣並未喝下,之後更發現了男主人已被法官釋放,趕忙出門迎接,兩個 女僕深怕東窗事發,決定繼續進行遊戲,由克萊兒喝下毒茶,完成整個夢想。兩
與《誰都有秘密》同樣改編自惹內的同名劇作《女僕》,採用蔡怡怡的譯本259, 是戲點子工作坊三齣戲曲小劇場創作中最成熟的一部。在惹內原著中,於豪門幫 傭的蘇朗芝與克萊兒兩姊妹,日復一日玩著假扮夫人的遊戲,遊戲的終點是要殺 死夫人取而代之,她們已經向警察誣告男主人有罪,以宣洩妒恨,導致男主人被 警察帶走。正在玩遊戲時夫人回來了,克萊兒力勸她喝下有毒的椴花茶,夫人似 乎察覺異樣並未喝下,之後更發現了男主人已被法官釋放,趕忙出門迎接,兩個 女僕深怕東窗事發,決定繼續進行遊戲,由克萊兒喝下毒茶,完成整個夢想。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