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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臺灣戲曲小劇場的興起

第三節 戲曲小劇場的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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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改編經典的深度與精準度上引起爭議,但它確實拓寬了戲曲的表現題材,打破 傳統的操作模式,開發出新的表演型態,其成就深獲肯定。新劇種的探索並非一 蹴可幾,也不是單一個劇團或僅憑數人之力可以做到的,當代傳奇的實驗為「新 劇種、新表演體系」之催生累積了許多可貴經驗,打開了京劇界的視野,培養出 新的觀眾,也訓練了一批表演藝術人才,讓後起之秀能站在他們的肩膀上向前瞻 望。132

戲曲工作者主動出擊,積極與外界連結,為戲曲表演寫下新頁,影響深遠。

郭小莊廣納「圈外」人士共同創作,竭力改變京劇的質性,讓京劇在現代劇場發 光發熱;吳興國涉足現代舞蹈,透過觀摩電影、西方戲劇,逐漸摸索出著力點,

為京劇另闢表演模式,挑戰劇種本質。經過「雅音小集」對傳統戲曲形式的突破,

《席》對轉譯西方題材的初步嘗試,以及「當代傳奇劇場」對創新劇種的企圖,

臺灣傳統戲曲創作者有了改變的契機。1993 年兩岸開放文化交流,大陸劇團來 台示範了「大型現代劇場化新製作」的模式,其舞美設計引起廣泛的討論,「總 體劇場藝術」更受重視,導演的職能遂舉足輕重,逐漸脫離傳統「演員中心」模 式。京劇界接續這些革新的,是鍾傳幸執導下的「復興劇團」、三軍劇隊整併後 的「國光劇團」,以及由李寶春領銜的「臺北新劇團」,他們或完全新編製作,或 引進大陸劇作,或從其他文本取材創作,或致力於京劇本土化,多樣的題材,皆 在現代劇場中呈現,自 1990 年代起累積了豐厚的成果,為戲曲進入小劇場奠下 基石。

第三節 戲曲小劇場的初始

2000 年 7 月 23 日,北京京劇院的「小劇場京劇」133《馬前潑水》,於北京 人藝小劇場首演,鮮明的創作特質引發廣大的討論與迴響。根據《馬前潑水》經 驗,「小劇場戲曲」被視為一個低成本、回歸戲曲藝術本質,又可吸引「黑頭髮 觀眾」的利器,帶起了創作熱潮;北京京劇院更將「小劇場京劇」列為創作傳統 之一,至 2010 年已陸續推出了《閻惜姣》、《玉簪記》、《浮生六記》、《昭王渡》

等作品。其他院團亦不遑多讓,北方崑劇院有《羅生門》、《陶然情》,上海崑劇 院有《傷逝》,中國戲曲學院有《霸王別姬》、《祝福》、《還魂三疊》,浙江京劇團 有《王者俄狄》、《紅拂》,上海戲劇學院有《青鳳與嬰寧》、《馬蹄聲碎》、《朱麗

132 關於對當代傳奇劇場的評價,部份參考林淑薰,《臺灣新編京劇的主題、敘事技法與舞臺呈 現之探討》(政大中文所博論,2010 年),頁 37-44、116-123。

133 中國大陸慣用「小劇場戲曲」一詞,依照劇種不同有「小劇場京劇」、「小劇場崑劇」、「小 劇場越劇」等依此類推,亦有自稱「實驗京劇」、「實驗崑劇」等。臺灣習用「戲曲小劇場」一 詞,將「戲曲」置於「小劇場」之前,或有別於大陸刻意強調「以小劇場為手段來演戲曲」之感,

而是視「戲曲」為表演的內容主軸,「小劇場」為一個表演空間、風格的載體,兩者結合成為一 種新的劇場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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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等。亦有導演李六乙,改編陳健秋的《偶人記》,以全新樣貌搬上舞臺,

又推出《巾幗英雄三部曲》,編導《穆桂英》、《花木蘭》、《梁紅玉》一系列的作 品。

作為「小劇場戲曲」的開山之作,《馬前潑水》的領頭意義十分明確,它有 別於傳統戲曲,從舞美設計、場面調度,到主題思想、演員表演,都重新思考、

整編,故事本身和唱唸做打的功夫還是老的,但整體演出效果卻是全新呈現,這 種以老戲為基底、在表現手段上銳意求新的作法,同時擄獲了京劇的新舊觀眾。

以下便以《馬前潑水》一戲為主軸,略析在 2004 年臺灣製作的「戲曲小劇場」

之前,中國大陸「小劇場戲曲」的發展。

一、小劇場京劇《馬前潑水》的出現

北京京劇院院長王玉珍於 2000 年看了小劇場話劇《地質師》後很受啟發,

認為既然話劇可以通過小劇場的形式,讓演員與觀眾如此近距離地交流,京劇也 一定可以134。北京京劇院副院長,也是該劇的製作人則在演後會議上表示:

我院早在 1995 年就開始醞釀演出小劇場京劇。之所以要採用「小劇場」

的形式演出京劇,主要是考慮到要為當代的年輕人寫一些戲。小劇場演出 的探索性、實驗性、前衛性是青年人比較容易接受的藝術模式。我們是想 借助小劇場的形式,向當代青年人展示京劇的形式美。135

《馬前潑水》(以下簡稱「《馬》劇」)的編劇盛和煜、導演張曼君及朱強、張笠 媛兩位演員,實現了北京京劇院對「小劇場」的想像:在不改動原故事的基本脈 絡下,進行人物重詮,並以嶄新的舞臺手段及表演方法重塑老戲,賦予現代的質 感。論者多認為《馬》劇是兼具古典之美與現代詮釋的成功嘗試,它從「小劇場」

的前衛、年輕等特質出發,但表演方式仍是傳統唱唸做打,思想內涵亦未脫離原 始角色設定,甚至簡約的舞臺、小型的表演場地,更被視為是反璞歸真,似極早 期堂會的表演空間。

無論《馬》劇的前衛性是來自提煉戲曲藝術本身的特質,抑或劇組在整體劇 場呈現上的創發,這齣戲確實轟動了戲曲界,而其市場價值也引起同業的興趣。

1990 年代中後期,大陸的「小劇場話劇」一方面是實驗的場域,另一方面由於 外界對其「前衛」的印象,容易吸引票房,加以製作成本低,資金回收效益高,

漸漸走向商業化,許多投資商看準商機進駐,劇團肩負投資者壓力與開發市場的 目標,自然不再以藝術價值為前提,轉以市場取向創作,庸俗的小劇場話劇遂大

134 成長,〈京劇如何小劇場〉,《中國文化報》第五版,2010 年 1 月 7 日。

135 張燕鷹,〈小劇場京劇《馬前潑水》引發熱烈討論〉,《中國京劇》2000 年第 5 期,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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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產生。136後起的「小劇場戲曲」與「小劇場話劇」並無直接關係,但對「小劇 場」的想像似乎除了前衛、實驗以外,「面向市場」137也成為特質之一。1990 年 代後中國市場經濟發展,戲曲演出逐漸趨向大型、寫實、華麗的舞美風格,成本 提高、票價也水漲船高,形成劇團演不起,觀眾也看不起的局面,標榜「小劇場」

後,自不需與大型製作較勁,北京市藝術研究所所長秦華生言到:

在小劇場演出,不需要大的場面,布景就能做到相對的簡化,劇中人物也 能相對少些,演員少而精。再加上製作週期相對較短,演出場租相對較便 宜等因素,與動輒耗資幾十萬上百萬,使用大場面、大布景,在大型豪華 劇院演出的形式相比,能夠節省大量的資金。這些都有利於市場的開發和 運作,是一種很有發展前景的演出形式。138

《馬》劇的票價低廉,可以說是向平民靠攏,又主打學生、知識份子市場,不僅 票房長紅,還培養了新的觀眾,開發另一片市場,被視為解決中國當前戲曲表演 困境的契機,各大院團、劇校紛紛效法,投入創作。

在戲曲界之外,《馬》劇亦參加 2000 年底舉辦的「中國小劇場戲劇展暨學術 研討會」,是 13 個節目中唯一的戲曲劇碼,其特殊的體質自然備受注目。此次匯 演中,有論者將《馬》劇定調為「當中國小劇場戲劇不斷向傳統戲曲藝術學習的 時候,傳統的民族戲曲也在進行著『有節制的反叛』」,並認為《馬》劇部份寫實 佈景為其藝術探索的形式139。此或可說明話劇界乃至戲劇界對此新興表演型態的 看法:在話劇與戲曲互相交流的過程中,戲曲走進小劇場,已是一種思想上的大 突破,然而在小劇場話劇圈、或者整個話劇圈內人看來,其實驗幅度仍屬保守,

距離所謂的「反叛」、「前衛」還有一段距離。

二、《馬前潑水》對於傳統的悖離

《馬》劇之所以能一鳴驚人,在於它對當時一般京劇演出的「破」和「立」。

在劇情架構上,《馬》劇並未溢出原本故事,情節可說是崑曲《爛柯山》和 京劇《痴夢》的打散重組,一樣述說朱買臣休妻的故事,只是不再遵循傳統習慣 順序演來,它刻意以「馬前潑水」事件為開頭,讓現實時間停止在這一刻,但人

136 大陸小劇場話劇商業化的論述參考林偉瑜,〈孵一齣未來新戲曲——談近年來中國小劇場戲 曲表演的趨勢〉,《表演藝術》,第 133 期(2004 年 1 月),頁 31-32。

137 張燕鷹,〈小劇場京劇《馬前潑水》引發熱烈討論〉,《中國京劇》2000 年第 5 期,頁 10,

楊乾武之語。

138 張燕鷹,〈小劇場京劇《馬前潑水》引發熱烈討論〉,《中國京劇》2000 年第 5 期,頁 11。

139 李大朋,〈探索‧回歸——2000 年小劇場戲劇展的啟示〉,《吉林藝術學院學報》2001 年 第 2 期,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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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的心理時間卻穿越時空,以崔氏的意念為線索,帶領觀眾跟隨她的回憶,探究 事件始末,打破了傳統依照時序推進劇情、以點線結構的習慣,取而代之的是「意 識流」的作法:安排劇情依循崔氏的心念流動,往返過去與現在,讓崔氏的女性 聲音得以聚焦,打破過去以男性為思考中心,批判崔氏好逸惡勞、嫌貧愛富的刻 板詮釋,最後更將結局改為崔氏主動端起水盆潑灑出去,象徵其主體自覺。

《馬》劇在思想上、結構上有所破,但對傳統戲曲景隨人至的流動寫意並未 忘懷,並在此基礎上力圖創造新的表演程式。劇中使用一件外面是黑、裡面是紅 的斗篷,原本是朱買臣的官袍,隨著劇情場景變化,配合演員的唱念做舞,時而 化為朱買臣所潑之水、時而為崔氏所燒之書,時而是洞房中兩人相偎之菱花鏡,

或為門、或為燭,從頭至尾,貫串全場。斗篷作為角色的服裝造型,足以象徵人 物的地位;作為道具,則靈活的賦予其多義性,成功配合表演,創造出令人耳目 一新的身段程式,貼切傳達了劇中角色的情感,也將戲曲藝術的傳統之美展示在 觀眾面前。140

或為門、或為燭,從頭至尾,貫串全場。斗篷作為角色的服裝造型,足以象徵人 物的地位;作為道具,則靈活的賦予其多義性,成功配合表演,創造出令人耳目 一新的身段程式,貼切傳達了劇中角色的情感,也將戲曲藝術的傳統之美展示在 觀眾面前。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