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由薛廷遺的生卒年代記載可推知金門薛氏遷村珠山時間的範圍,但由第二章的家族史 料分析可知,《族譜》在創修時期以來就僅有宗支圖及部份家族成員的註記或序傳,自此開始一 直到 1991 年的最新版本,並未記載所有家族成員的生卒年月。以下以相關人物傳略的記載為依 據,另外,由於遷村時間接近明末清初金門的改朝換代戰亂及「遷界」時期,再加入空間及時 間關係的考查,做為推論的線索。
薛廷遺(12 世)本身及之前的父系在《族譜》中均無註記或傳記,但其派下仕凱(13 世)、孟 瑞(14 世)、起善(15 世)及起正(15 世)皆有傳略事蹟。其中,薛仕凱及薛孟瑞父子傳記可視為同 一個家庭故事。
薛仕凱傳記原文如下37:
35 《顯影》,頁 0001。作者以「木東」為筆名,推測為薛永棟,譜名福緣,義房 22 世,《顯影》創刊之 主要出資者。
36 查閱《族譜》,薛廷遺為義房 12 世,進發-孔興-大雅-文璟-守武-主教-思萃派下,乾隆年間負責修建祖 廟及興修族譜的薛起讓(義房 15 世)、薛繼本(義房 16 世)及薛明璣(義房 17 世),皆為其派下子孫,至編 修 1931 年《族譜》以及《顯影》發刊時,義房已傳至 24 世,即所謂歷十有三世。
37 本傳略最早見於 1866 年《族譜》義房宗支圖頁 01~03,其後的 1931 年《族譜》略傳 1、《顯影》頁 0499、
1991 年《族譜》頁 266 皆有記載。1931 年以後的記載與 1866 年《族譜》有部份差異,除將「倭寇」
「原配趙氏金門城人,據父老傳聞公葬在臺灣鯽仔潭,有碑可考,未詳坐向,配趙氏葬在 本社剪草墓頂三抱石下南面。時因倭寇,草略窀穸,俾至於今僅存一片草埔,遂致不知坐向,
吾儕孫礽水源有自,極欲重加封築,以誌不忘,奈年湮代遠,子孫眾多,是以未敢苟且。然欲 任其荒廢,又非孫子所以待祖先,而況祖妣又大有造於吾儕而非他人之母所可比其萬一者乎,
爰相議兩全於同治九年十一月三十日大寒會眾子孫於草埔上添土化成兩堆修理成墓,俾後之子 孫知所職掌云。」
薛仕凱子孟瑞傳記原文如下38:
「原配趙氏金門城人,公生於順治丁亥年九月廿六日子時,卒於康熙丁亥年十一月十七日 辰時,年六十,公葬在太文山麓維周墓下,土名鴨母潭頂,坐西向東約亥巳乾巽,後人謂之赤 草墓,又以結穴形勢顏之曰腕籃、配妣趙氏諱亥娘,生於順治丁酉年七月初九日亥時,卒於乾 隆已未年五月廿九日卯時,葬在本社龜山後,坐巽向乾兼丁巳分金辛亥。據父老傳聞,公父為 家計東渡經營,終於客處,時公尚在襁褓,母趙氏撫養孤兒,備極艱辛,厥後吾金遭倭兵刑,
母復負公逃避本海大流東石內,時因家有一赤狗亦與共往,見冦大至,亂吠不休,倭始知石內 有人,用矛亂刺,母恐香祀斬絕,將公懷抱在胸,以背受刃,及寇退,鄉人往尋,公猶在懷而 母已面壁仙逝矣,嗚呼!是亦犬累之也。至於允屬派下不許再飼赤犬,違則不昌,嗟之父母愛 子之心,無所不至,如此捨身全子,亦所甘心,子而不孝其親,誠死有餘辜也,第公雖幸生,
而撫養無人,乃蒙金門城外祖母辛氏鞠育成人,教以讀書,使知禮義,妻以舅女,俾承香湮,
及長仍與回鄉以守宗祧,迄今吾儕孫礽亦云盛矣,而金門城趙姓外祖一支竟爾斷絕,良可慨夫,
外祖妣辛氏墓葬在石井坑山後土名□□坐□向□有碑可考,夫吾儕孫子均受其賜追溯恩功沒齒 難忘應當重新封築,春秋祭掃奈力不從心,歷年先為獻帋,所望後有賢達踵起舉而行之是所厚 望也夫。」
改為「海棼」以外,也將以義房子孫為主述者的語氣改變為一般立場,如「而況祖妣又大有造於吾儕 而非他人之母所可比其萬一者乎」改為「況妣又非他人所可比者乎」,本節記述以 1866 年《族譜》記 載為準。最早的道光譜系則未見此一傳略,或有可能此記載始於同治九年重修趙氏墓之後。
38 本傳略最早見於 1866 年《族譜》義房宗支圖頁 02~03、其後的 1931 年《族譜》略傳 1、《顯影》頁 0500、
1991 年《族譜》頁 267 皆有記載,1931 年以後的記載與 1866 年《族譜》有部份差異,將「倭兵」改 為「擾亂」、「妻以舅女」誤為「妻以孫女」等,另外,加入光緒年間清明日學海至辛氏墓祭掃記。本 文以 1866 年《族譜》原記載為準。最早的道光譜系則未見此一傳略,或有可能此記載始於同治九年重 修趙氏墓之後。
由第二章,《族譜》宗支圖的外加註記,可以區分為 5 種類型,在第 5 類的生卒年月及人 物傳記之中,義房薛仕凱及薛孟瑞父子的傳記具有特殊意義,不僅僅是字數最多的傳記,此故 事陳述了三口之家的唯一後裔在戰亂中存活的動人故事,對於後來成為聚落中堅主流的金門薛 氏義房而言,若薛孟瑞沒有母親保護以及外祖母的撫養,血脈即到此失傳,是故以相當的篇幅 表揚薛仕凱妻薛孟瑞母金門城趙氏的犧牲,以及金門城外祖母辛氏撫養孤兒的恩情。
以下進行關鍵人物與時間及空間因素的推論分析。
(1) 人物故事與時間關係的推論
關於傳記故事中的時間資訊,遷村奠基薛廷遺(12 世)之子薛仕凱(13 世)雖有傳記,但沒有 生卒年月記載,至其孫薛孟瑞(14 世)母子均有生卒年月記載,但有二個不合理狀況:1)其母金 門城趙氏生於順治丁酉年(1657),但其子孟瑞卻生於更早十年的順治丁亥(1647);2)其母為保護 當時襁褓中的薛孟瑞而逝,該年若在乾隆乙未(1775),則當時已達一百一十八歲之高齡,相較之 下,生於順治丁亥(1647)的孟瑞,當時為一百二十八歲,亦無可能仍在襁褓之中。
以上關於母子生卒年代的記載,無法同時成立,目前並無其他參考資訊可以確認何者為真 或是二者皆非。是故,薛孟瑞及其母的生卒年記載,無法直接成為推測遷村時間的參考史料39。
因此,最接近的可靠生卒年代記載為薛廷遺曾孫薛起善(15 世)40,依據族譜略傳,薛起善為 薛孟瑞次子,生於康熙壬戌年(1682),卒於乾隆甲申年(1764),享年 82 歲,其妻則生於康熙辛 未(1691),卒於乾隆戊戌年(1778) ,享年 87 歲,並有墓碑碑銘為旁證。假設每代為 25~30 年,
由薛起善生卒年代(1682~1764)回推三代,也就是 75~90 年,薛廷遺成年的時代大約在西元十七 世紀初,也就是明末天啓崇禎年間。
由以上歷史的考查,可以推論薛廷遺奠基珠山在明末清初的戰亂時代之前,但由於薛孟瑞 及其母的生卒年月記載存有矛盾之處,無法確認造成薛孟瑞喪母的兵亂發生年代。
39 由第二章表 2-4 可知,《族譜》的創修及歷代編修者均為義房薛孟瑞的直系後裔,職業身份都是士(讀書 人),依常理不應該會犯下如此明顯的錯誤,這種生卒年代明顯不符的狀況,也沒有出現在其他傳記之 中(詳本論文附錄六〈金門薛氏傳略資料表〉),至於其原因為何,目前無法臆測。
40 由《族譜》,孟瑞生三子:起讓、起善及起正,起善及起正有傳略,但僅有起善有生卒年月記載。
(2) 加入空間關係及地區歷史背景的推論:
除了時間記載之外,傳略之中的「倭冦」等用語,則代表記述者將此故事類比於明代嘉靖 年間的日系海盜劫略金門,但查考故事發生的空間關係,則存有疑點。當所謂倭兵大至之時,
懷抱幼子的趙氏,為何會單獨涉水避難於南方沙灘外的大流東(大路東)礁石之上,也就是海 盜侵襲珠山地區的最近登陸地點附近?
圖 3- 4 1930 年代地圖中的珠山聚落、舊金門城及大路東礁石位置 資料來源:原始圖資同圖 3- 1,局部裁切放大。
因此,最可能的狀況是:薛孟瑞母趙氏當時所躲避者並非由南方海面登陸而來的小股倭冦 或海盜,而是由金門陸上來襲的部隊,才會有族人離開薛厝坑或新村山仔兜(珠山村)分散避 難,甚至到漲潮即没頂的近海小礁石短暫躲藏的舉動。就金門地方史對明末清初戰亂的記錄,
在此一時代最有可能造成此一兵禍的軍隊,若非明末鄭芝龍的舊部楊耿(1647 年) 41,就是之後
41假設薛孟瑞的出生年順治丁亥(1647)九月記載屬實,據後浦許氏家譜之記載,當時鄭芝龍的舊部楊耿為 禍後浦一帶(《新金門志》,頁 3;林金榮,2004,頁 23)。
珠山村
大路東
舊金門城
薛厝坑
執行遷界令的清軍(1663~1683 年)42。
再考查兵亂喪母後的故事發展,當時在襁褓之中的薛孟瑞,雖由族人尋回,但並未返鄉,
卻交由金門城的外祖辛氏撫養,因此,本文認為此事較有可能發生在強迫聚落居民遷移的遷界 時期43,而不是允許聚落居民留鄉生活的明鄭時期。
另外,薛孟瑞次子薛起善(15 世)出生的次年為 1683 年,也就是清初遷界令正式解除之年,
這個時間上的鄰近關係,亦可以提供部份線索。
綜合薛孟瑞及薛起善父子傳記記載,戰亂結束後,在金門城外祖母辛家長大的薛孟瑞,攜 妻趙氏由金門城回到新村山仔兜(珠山)重繼祖業,當時,薛孟瑞已育有二子。假設薛孟瑞傳略的 出生記載屬實為 1647 年,當 1682 年次子薛起善出生時,薛孟瑞為 35 歲,由襁褓喪母之後,在 金門城已躲藏 34 年以上,後 19 年(1663~1682)為遷界時期無法返鄉,但前 15 年(1648~1663)為 明鄭時期,似無長期不返鄉的原因。
是故,若假設造成薛孟瑞喪母及躲藏在金門城的戰亂就是清初遷界,則薛孟瑞實際出生年 是在遷界開始的 1663 年,因為遷界而在金門城躲藏並成家生二子共 20 年時間(1663~1683),至 遷界結束再攜家返鄉,此一假設具有合理性。
首先,可以肯定,薛廷遺(12 世)奠基珠山的時間與清初遷界時代至少有二代以上的差距。
由人物故事加上時間及空間因素的討論,綜合《族譜》譜系,重新理解金門薛氏義房由奠 基珠山開始的發展歷程是:明末崇禎年間,薛廷遺率先由舊村薛厝坑遷居到目前的珠山村,並 生有四子,但在隨後的明末清初金門戰亂時期,由於清初遷界令的執行,遠赴台灣經商的長子 薛仕凱無法歸鄉,次子仕郎及四子仕秉並無後裔,人丁較多的三子仕耀舉家移居同安44。因此,
42 金門受到清初遷界令影響的時間以及各族譜之中的相關記載,可參考《金門族譜有關清初遷界史料初
42 金門受到清初遷界令影響的時間以及各族譜之中的相關記載,可參考《金門族譜有關清初遷界史料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