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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作為基礎的合作策展

第三章 原住民地方文化(物)館之活化策略分析

第二節 原住民地方館的資源網絡─大館帶小館

三、 以「人」作為基礎的合作策展

廖珮珊在對臺博館參與「大館帶小館」合作模式的主要執行者的訪談 中就提到,李子寧以其自身的經驗,陳述了奇美文物館與泰雅生活館兩館 中,不同策展人在特性上的差異(2011:86-88):

「奇美文物館的駐館員(策展人)─Falahan在部落的地位 比較高,而且跟村裡的關係比較好,看起來他背後的人脈關 係,有能力可以動員他們,所以在展覽上,可以自己做決定,

我覺得這是奇美文物館比較明快的一個原因。事實上奇美文物 館大部分展覽的事,都是駐館員Falahan在處理,包括展品內容 圖片文字說明,都是她一手在指導的,所以她一個人的行動力 比較快。她不需要跟泰雅生活館一樣……而泰雅生活館感覺 上,他們的決策就變得很像一個機關一樣,需要層層來決定,

甚至會碰到,大家各執己見,不知道該怎麼決定的時候。我覺 得這就是為什麼,我一再地感覺泰雅生活館無法按照進度,好 像沒有一個真正的策展人。」

「我覺得差別是……奇美(奇美部落)就展覽來講,不像 大同(大同鄉)那樣,那麼在意展覽本身。奇美對於那是不是 真正代表阿美,並不是那麼在意,只是希望有幾件東西,可以 作為代表性就好了。所以,奇美文物館可能真的不像大同的 人,那麼在意那些東西的真實性、族群性。因此,我感覺到,

其實奇美辦展覽背後真正的動機,並不在文物本身。奇美要做 的,是展現奇美,但是大同想做的,他不想談大同,他要談泰 雅,談整個他們作為一個泰雅族。」

泰雅生活館的策展人Adia,在前期工作中雖然也尋求了地方文史工作 者的協助,嘗試以團隊型態運作,用以彌補行動網絡的不足。由於無法客 觀地掌握地方文化的脈動,聚焦議題,以致於面對臺博館、公部門以及部

落三者權力接合時,無法明確地掌握地方觀點、議題以及策展的意義與關 鍵性,在不同立場與觀點的衝突時,策展人的角色無法穩固,而造成彼此 權力的失衡。

在前面章節的討論中,臺博館與奇美文物館、泰雅生活館基於文物回 部落的移動,也牽動了文物背後有關文化權力網絡的發展,以及文化意識 的再確認,特別是奇美文物館自覺作為地方文化實踐的基地,將這樣的能 量轉化成具體的文化行動,促成更多的部落行動者參與地方館的發展(吳 明季,2011)。身為地方館主要掌舵者的Falaha當然是重要的關鍵人員30, 也因為Falaha擁有這般熱忱,又是具有「策展」能力的駐館員,臺博館也 願意促成第二次的奇美文物回部落─「當奇美遇見臺博」特展,並且開放了 更多展示物件的選擇權給部落,採用部落與博物館文物共同展示的手法。

這些延續性又具有開創性的展覽合作,絕對不是因為臺博物館文物太多而 願意甘冒風險,讓文物外放到條件缺乏的地方館去做展示,而是因為文物 要去的地方,除了基本應有的維護之外,更能讓文物在地方文化歷史脈絡 中產生新角色、新關係的作用,從而建構新的感知、新真實與新生命,這 是一種再生產的機會(林崇熙,2009)。而促使這個文化再生產的觸媒,必 然仰賴「策展」能力的介入。

雖然大家多能認同「策展」專業有其必要性,但是以目前合作展覽模 式的發展來看,「專業」到位的狀態還是少之又少,這必然影響大館勇於冒 險的意願,特別是基於文物「珍貴」性與「不可取代」性的合作。巡迴展 覽的安全模式,還是大館帶小館網絡中最被倚靠的方式,更何況在地方館 活化績效上,所帶來〝帳面〞上的數字,還是最令人賞心悅目。若真是如 此,這樣基於「物件」移動的合作展覽,如要更具展示的效益,甚至擴大

30在Falaha的文章中指出,2009年為了迎接奇美文物回奇美特展的開幕活動,部落準備了傳統 巡禮,過程中耆老提供了許多逐漸隱沒的傳統祭儀的記憶,於是啟發了Falaha與部落幹部回覆 傳統儀式的企圖與實踐。儀式包括「豐年祭迎靈、送靈儀式」、「豐年祭前婦女共同釀酒」、

「狩獵祭」。

發生的層面,則需要建立在「策展」能力的基礎之上,這指涉的是一種無 形的能力的建置:技術與思維。

目前大館帶小館的網絡中,筆者認為,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與臺 東縣海端鄉布農族文物館、花蓮縣壽豐鄉原住民文物館的合作策展,或許 可以提供另一種合作的思維:以「人」作為合作基礎的關係。林頌恩

(2011:365)以自身的參與,點出了「大館陪伴小館」策劃展覽的意義。

這樣的思維與實踐,有助於提昇「大館帶小館」網絡建構的意義,而非一 種提供資源的供養與依賴的狀態,如其所言:

「主題策展方式對小館而言,最明顯的轉變便是可透過此一 合作歷程,實際體會策展的內在精神與意義,據以成為具有真實 通過策展考驗的單位;這將使小館不再對所謂的展覽專業職能感 到陌生,因為一切想像的恐懼,有機會在實境的過程中被驅逐、

化解而擁有策展的能力。」

原住民地方館的駐館員多半基於文化熱忱與使命投入博物館行列,但 是要成為具有策展能力的駐館員,就需要一個「蛻變」的過程。然而,這 個蛻變的發生單靠「抽離式」的研習課程是無法促成的,仍需要藉由處理 地方館的「現場」才有機會。林頌恩(2011)援引維克多‧特納 (Victor Turner)(1967;1969)發展自凡‧吉內普(Arnold Van Gennep)「通過儀式」

(rites de passage)的概念,提及地方館駐館員唯有通過總體策展歷程的經 驗,才能從這樣的歷程中獲得深入的體認、知識與技術,更重要的是練就 未來面對獨立策展的種種挑戰。換句話說,大館在此過程中所展現的推動 力,促使小館從原先習以為常的結構狀態,進入反結構的混亂狀態,小館 在從中增長出新的能力來邁向下一個階段的結構化。重要的是,當小館跨 過策展的技術門檻,體悟策展的功能與意義時,小館與大館之間的關係將 更有機會趨向於平等。

基於活化的需求,「大館帶小館」的供養網絡,相當依賴於大館對小

館的輸入。在這樣的過程中,除了物件與展示的輸入外,某種程度上也輸 入了大館的技術與思維的影響。但是在駐館員尚未掙脫展示權力的弱勢狀 態下,地方館雖然勉強活著,也無法建立自己的主體性;反之,駐館員如 果掌握了策展的相關能力,自然能反轉被動的角色,依照發展的需求,主 動連結資源以促成地方館生命的成長與茁壯,甚至進一步成為網絡中另類 養分的輸出者。

身為大館主要參與者的李子寧,亦提出了自己深刻的體認,指出大館 帶小館網絡關係之間,地方館策展人的存在可以是維繫與調和不同文化的 重要中介(陳鈺如,2012:106)。

「我覺得合作不能只是為了展覽去,展覽沒了就要走了。我 最羨慕的就是史前館林頌恩,可以長期待在部落。就我們館來 說,比較理想的方式可能就是投入一個人長期待在那裡,作為本 館與文物館和部落間的橋樑……,像Falahan她是跟我們想法一 致,我們想的她都可以理解,才能做出這樣的展覽,但是不見得 每個文物館都有這樣的人,扮演橋樑重要的角色。」

可見經營地方館就如同經營一個地方社會,其中的展示都在建構地方 對於社會的多元想像。原住民地方館作為地方文化實踐的基地,在面臨各 項條件不足的困境之下,需要建構其社會的連結網絡,以促成更多社會行 動者的參與。有了多元的連結,就能有網絡的擴張;有了綿密的網絡,自 然就能帶來社會運動相關的力量,進而促成社會的改變。而這些社會的連 結的經營,遠超越物質上的擁有,這些無形的資源是無法蒐藏在博物館的 庫房之中,而是必須累積在「專業」到位的地方館駐館員手上,這些都會 是駐館員在策展操作上最重要的資源與能量。

「用一種陪伴的方式」,讓大館與小館一起走一段策展的完整過程,

就像部落的孩子若要肩負起部落發展的責任與榮耀,就必先要有「蛻變」

與「進階」的證明:成人禮,雖然過程總是淚水、汗水交織,但卻是鍛鍊

意志的要件,這需要用身體的參與來感受。綜上所述,筆者欲藉由史前館 與海端鄉布農族文物館的陪伴性合作策展的案例,提出「大館帶小館」網 絡中另一種思維的合作,期望未來能在有限的運作發展中,激發出更具意 義的館際合作。

圖 3 目前「大館帶小館」的運作網絡模式31(資料來源:筆者製作)

31近幾年的發展,參與的大館數量並沒有明顯的增加,地方館的參與也非全面性。筆者認 為,或許跟大館自身的發展考量有關,其相對付出的成本增加,加上各館所能負擔的展覽工 作有限,因此,目前並無顯著的轉變。另外,並非網絡中所有的連結都成穩定發展,也非所 有的展覽都能對地方館與部落產生具體之作用。